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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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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晚风卷着夜色扑在车窗上,程逸靠在轿车后座,屏幕还停留在他和方知好的聊天页面,最新一条消息依旧是许久之前无关痛痒的日常问候,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身不由己。
程逸闭了闭眼,他无法想象那个向来事事不愿麻烦别人的方知好,是怎么放下所有骄傲低声下气四处求人,又是怎么在一次次碰壁之后独自咽下所有无助和绝望,他甚至可笑的以为她的生活一直安稳平静,偶尔的情绪低落只是寻常琐碎。
原来所有的懂事、所有的不打扰,从来不是顺遂无忧,只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风雨,把满身伤痕藏得严严实实,只给他留下一身温柔坦荡。
从剧组到机场的路上直至飞机起飞,整整几个小时的航程,他没有合眼一秒,脑海里全是方知好,想到的是她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模样,心口的痛便反反复复,泛滥成灾。
到达鹤城时,已是深夜,程逸甚至来不及休整片刻,第一秒便立刻驱车直奔市医院。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长廊灯光惨白安静,空旷的过道尽头,方知好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微微蜷着身子,眉眼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得近乎看不见。
程逸脚步骤然顿住,呼吸骤然停滞,心口所有的慌乱、自责、愧疚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满心密密麻麻快要将他吞噬的疼惜。
随后便快步上前停在她面前,眼底翻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道:“知好,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她,生怕碰碎了这几日独自硬撑的她。肖云舒说的每一句话反复在脑海冲撞,一想到她孤身一人四处求人借钱,他心口就像被重物碾过,疼得喘不上气。
“外婆手术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程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手机上一条你的消息都没有。”
方知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淡淡的疏离漫了满身:“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不一样没有回我消息,而且我也不想再给你添负担。”
“负担?”程逸喉间发紧,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说道:“你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负担,我有能力替你扛下所有难处,这些天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全都讲给我听好不好?”
方知好抬眼看向那扇门,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大半,积压多日的委屈在见到他这一刻再也绷不住。
“我给你发消息了可是你没回我,第二天你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云淡风轻。我到处借钱,能找的朋友都找遍了,还差一大截手术费。”她声音轻轻的,没有嘶吼,平淡的字句反倒更戳人心,“后来剧组的老板同意提前预支我的工资,外婆才能顺利做手术。”
程逸始终不解方知好和肖云舒嘴里说的那句给他发过消息,可是没有回复的这个事,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了,他认为这几天没在方知好的身边陪着就是他的错,无论如何他都大错特错。
方知好靠在他的肩头,一股脑的把所有委屈都说了出来。
程逸抱着方知好,声音沙哑得发颤:“对不起,全是我的错。这几天我就留在医院陪着你,我现在就跟剧组请假。”
方知好轻轻挣开他的手,她向来拎得清轻重,清楚剧组拍摄一环扣一环,他贸然停工,整个剧组的进度都会被拖累,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请假,我自己能应付,还有云舒一直在旁边搭把手照顾,咱们都清楚圈内拍戏的规矩,耽误一天工期不仅剧组要蒙受巨大损失,你单方面停工还会直接触发合同违约条款,得不偿失,安心回去拍戏就好。”
“话虽然这么说,大但是留你自己照看外婆,我始终过意不去。”程逸说道。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这些没有用。”她避开他灼热愧疚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她顿了顿,随后说道:“你要是真的耽误剧组停工,落下违约的把柄,往后圈内资源都会受影响,到时候反倒平添更多麻烦,我不想因为我,毁掉你一路拼来的事业。”
程逸知道自己拗不过方知好的,所以无奈只是订了明天的机票回去,随后猛地想起她为凑手术费四处低头借钱的事,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说道:“我的钱你随便用,卡里面的钱你随便支配,往后不管遇到任何难处,都不准再去找外人借钱。”他目光沉沉锁着她,字字郑重,“把欠的钱还了。”
方知好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低声应下:“好,我知道了。”
听见她这句答复,压在程逸心头沉甸甸的郁结总算松了大半,唇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又释然的笑意,温声安抚道:“这才对,以后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死扛,我永远是你能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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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办公室的落地帘半拉着,周旭躬身站在一旁将昨夜程逸连夜赶往鹤城,甚至未提前向剧组报备请假的事一五一十汇报清楚。
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了许久,纪珩指尖捏着钢笔缓缓停下了落笔的动作,眉峰微微蹙起,心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不悦,他早一眼看透缘由,程逸奔赴鹤城必然是知道了方知好外婆重病的事。
原先他本以为,这件事会成为斩断两人关系的导火索,程逸事业攀升被名利束缚,连爱人深陷绝境都一无所知,而方知好受尽委屈,为救命钱走投无路,心底积攒的隔阂与失望早已堆得满满当当,本该借着这件事彻底看清彼此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就此分开。
可他万万没料到,程逸会不顾一切抛下剧组行程赶过去,仅凭一腔愧疚与急切便能轻易抹平方知好这些天独自承受的所有苦难,眼看两人就要重归于好。
纪珩将钢笔轻搁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轻响,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他清楚方知好手里还握着自己那三十万的支票,藏着一份尚未摊开的约定,本想借着这场绝境让她彻底看清程逸给不了她依靠,眼下程逸贸然奔赴,打乱了他所有预想,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但心底早已把所有局面盘算得一清二楚。
他素来沉得住气,从不会贸然行事打草惊蛇,也不会冲到医院搅乱程逸和方知好当下的相处,破坏眼下微妙的平衡。
纪珩早料到以程逸如今顶流的身家,三十万于他而言不过一笔小数目根本算不上负担,也知道程逸见到方知好之后,一定会让她把这笔钱全数归还,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女朋友欠旁人这么大一笔人情,更无法接受方知好当初为了这笔救命钱,落到那般窘迫无助的境地。
可纪珩并不慌,钱能轻易还清,可当初方知好走投无路的时候程逸永远弥补不了,两人之间横亘的误会也不是一笔钱款就能抹平的,更何况那张支票背后藏下的十年合约,程逸一无所知,这层羁绊早就牢牢系在了方知好身上。
他垂眸轻笑了一声,笑意浅淡,不带半分暖意,说道:“不用急着过去打扰他们,等合适的时机,我们再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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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平稳过去,外婆各项体征渐渐稳定,顺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程逸特地高薪请了专业护工全天候照料,洗衣喂饭、定时监测身体状况全都打理妥当,总算卸下压在方知好肩头大半的重担。
他心里清楚,方知好本是剧组的特约演员,不能长久耗在医院搁置工作,长久停工不仅会错失剧组后续戏份,闲暇时程逸便和她商量,轻声宽慰:“护工靠谱,有她守着外婆不会出问题,你不用整日寸步不离守在这里,等外婆状态再稳定些,你就回北城剧组正常开工,有空我替你过来陪护。”
方知好坐在病床边,看着熟睡的外婆,心底五味杂陈,护工确实分担了不少琐事,程逸也事事替她考虑周全。离动身返回北城的日子越来越近,方知好守在病床边,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外婆干枯的手背,心底的牵挂怎么也压不下去。
哪怕有专业护工日夜照料,程逸也承诺一有空就会赶来替换照看,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座小城,留外婆独自住院休养,她心底就揪得发紧,满心都是放不下的忧虑。
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和的宽慰,半点不愿拖累她,说道:“傻丫头,我这边有护工照看不会孤单,等我恢复得能下床走动,就买票去北城找你。”
她轻轻点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俯身替外婆掖好被角:“那我先回北城,每天准时给您打视频,您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叫护工,别自己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