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北方的风走来》黄泉信箱

12、他看着她

　　蒋晚楠稍作休整后，陈凯再度上前，将下一场戏份的情绪要点与走位细节细细交代清楚。待一切准备妥当，剧组正式开拍。另一边，送完牛羊肉道具的阿卜杜并未离开，他随意寻了片场一处背风的角落落座，双腿散漫交叠，视线牢牢锁在蒋晚楠身上，安静地看着她演戏。

　　这场戏讲的是阿吉玛在外受了委屈，回到自家毡房外，望着炊烟袅袅的家门，心里又酸又涩，既渴望家人的安慰，又因性子倔强，不愿让家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场记板清脆一响，蒋晚楠瞬间便沉入了角色。

　　她依旧身着那身明艳的草原民俗服饰，缓缓走到毡房外的木栅栏旁。先是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栅栏的木纹，肩膀微微垮着，透着一股在外受了挫的疲惫。片刻后，她慢慢抬眼，望向毡房顶端飘起的缕缕炊烟，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是漾开一层柔软的向往，像盼着能钻进温暖的家里躲一躲风雨。

　　可这份柔软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便猛地垂下眼，下颌线紧紧绷起，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的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甘示弱的倔强。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脊背重新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弯折的芨芨草，哪怕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不肯露半分脆弱。

　　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也没有夸张的动作，可蒋晚楠仅凭眼神的流转、细微的神态变化，就把草原少女阿吉玛那份想家又要强、委屈却隐忍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风卷着草叶掠过片场，周遭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她身上。

　　角落里的阿卜杜，黑眸沉沉地望着这一幕，心底悄然泛起层层波澜。

　　他见过无数草原上的姑娘，她们热烈直白，欢喜便放声大笑，委屈便肆意落泪，从不会这般将情绪死死藏在眼底。可眼前这个从江南来的女人，骨子里竟藏着一股和草原姑娘如出一辙的韧劲。明明眼底的难过快要溢出来了，却偏偏硬撑着不肯低头，不肯让旁人窥见半分软肋。

　　她不是草原人，却精准抓住了草原儿女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阿卜杜的目光愈发深邃，视线牢牢黏在蒋晚楠的身上。看着她垂眸时的隐忍，看着她抬眼时的倔强，看着她将那份复杂又矛盾的情绪，完完整整地融进一举一动里。他原本只是随意打量，可看着看着，竟渐渐出了神。

　　他原以为，城里来的女演员，大多娇柔造作，演不出草原儿女骨子里的野与韧。可蒋晚楠不一样，她的演绎不是刻意模仿，而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共情，仿佛她真的就是那个受了委屈、独自硬扛的草原姑娘阿吉玛。

　　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衬得那张侧脸愈发清丽，可那双眼睛里的韧劲，却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牢牢攫住了阿卜杜的目光。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暗自思忖：这个女人，倒是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这时，监视器后传来导演一声满意的“卡！完美！”，蒋晚楠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轻轻舒了口气，从角色里抽离。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浅淡倦意，浑然不知，角落里那道沉沉的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