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19、不爱生气 周序真不

　　周序真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尤其是和没进社会的不懂事的小孩。是的，在他看来，和白禾同级的江澜，也不过是和白禾一样的还不懂事儿的小孩，只是对他这个忽然出现的心上人的哥哥带有莫名的敌意，因而处处挑衅他。

　　周序曾经仔细琢磨了下这种敌意的缘由，但一直没找到合理的解释。直到他刷短视频时突然刷到一个动物世界的解说，听到了一个词—领地意识。

　　周序恍然明白了江澜的敌意来源。江澜俨然把白禾视为了他的“领地”，不允许他人踏入。

　　弄清缘由之后，周序对江澜的种种明目张胆的挑衅更加敏感且难以容忍了。但他还是强忍住了，毕竟是他弟的同学，做家长的就是要大度一点。

　　“呼—”周序从餐厅来客厅，坐上沙发，他深呼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要和小孩一般见识。就这时，门铃响了，他抬眼望去，见白禾去开了门，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保洁大妈进来了。

　　周序又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保洁是怎么来的。但偏偏保洁是个嗓门大的，她和白禾对话声强行入耳，存在感强得出奇。

　　周序强忍着坐了半分钟后，再也忍不住了，猛然起身出了门。

　　“哥，你去哪？”看到周序带着一脸火气出了门，白禾见状慌里慌张跟了上去，在电梯门关之前赶上了电梯。

　　周序一个正眼也没给他，盯着不断减少的电梯楼层数，兀自出了电梯。

　　“哥，”白禾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问道，“哥生气了吗？”

　　你他妈眼瞎吗？周序心里怒吼，嘴上却冷冷道：“没有。”

　　白禾失望地“哦”了一声，过了须臾，又期冀道：“那哥吃醋了吗？”

　　“我他妈吃哪门子醋？”周序烦躁地吼了出来，说完，他脚步微微一顿，旋即加快脚步出了单元门。

　　“哥，”白禾快步追了上去，猛然拽住周序的手腕。

　　周序脚步顿住，蹙眉回过头凝视着白禾。白禾低眉垂首，歉意道：“对不起，哥，别生气了，我不该用江澜试探你的。”

　　周序眉头蹙得更深，冷问道：“试探什么？”

　　白禾食指下意识挠了挠周序手腕，过了半晌，低声道：“试探哥会不会因而我和江澜亲密而吃醋。”

　　周序凝眉盯了白禾足足一分钟。

　　之后，他火气消了下去，语气冷静道：“做什么？”

　　白禾抬眼看了周序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吞吞吐吐道：“测一测哥对我的占有欲的数值是多少。”

　　周序禁不住又蹙起了眉头，眼里全是困惑。

　　要不说呢，艺术生和工科生在表达和理解上是有本质差异的。

　　周序能听得明白“占有欲”代表什么，如果白禾说的是“对他有的占有欲”，那他会觉得语言暧昧。

　　但白禾说的是“对他的占有欲的数值”，数值是具体的，可大可小，也可以为零。关键是，一旦用数值来衡量欲望，周序反而觉得占有欲不再是独属于恋人的了。

　　对朋友，对亲人，对世上的一切的物体，都可以用“占有欲的数值”来表达喜欢程度，而不显得暧昧。

　　周序在脑中对这句话分析来好一会儿，最后仍拿不准白禾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白小鹅在十岁时就对他这个临时“哥哥”有着强烈的亲人间的占有欲。比如，在盘石村时，有一次他去学校接白小鹅放学，白小鹅和同学从学校出来看见他时，特别大声地喊他“哥”，特别臭屁地和他身边的同学炫耀“这是我哥”。

　　他来自城市，穿着打扮气质在那个穷村子里可以说是鹤立鸡群。那个年纪的小孩都是慕强而坦率的，果不其然对白禾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他一时心生怜爱，就摸了摸几个小朋友的脑袋，还告诉他们可以和白小鹅一样叫他“哥”。

　　那些小朋友兴高采烈，围着他七嘴八舌喊他“哥”，白小鹅当时没说什么，但是回家路上耷拉着脑袋，一路上闷闷不乐，一句话也不说。他问了好几次也没问出来原因，直到晚上睡觉摄像机关掉时，憋了好几个小时的白小鹅终于憋不住了，头埋在他怀里闷闷道：“哥，你能不能不要让他们叫你哥？你又不是……不住他们家里。”

　　他当时只觉得哭笑不得，敷衍地答应再他不让旁人喊他’哥’了。但后来他又听到白小鹅闷闷说了句“他们都有自己的哥哥”。

　　他突然又想到，那个时候白小鹅想说的是“你又不是他们的哥哥”，但话出口又想起来他们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兄弟，所以改了口。

　　盘石村很少有独生子的家庭，常见的是三个孩子，甚至有五个孩子的。在他加入到那个由一对年过半百的老人和一个小孩的组成的家庭之前，独生子白小鹅肯定常常羡慕那些有哥哥姐姐的同学。

　　也许，那些同学的哥哥姐姐经常去学校接弟弟妹妹放学。

　　独生子白小鹅对他的占有欲来自于他对有兄弟姐妹的同学的艳羡。

　　想到此，周序心中五味杂陈，满是对白小鹅的怜爱。

　　白禾说完依旧垂着头，无意识的反复用食指摩擦周序的手腕。周序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说道：“走吧，回家。”

　　“那哥……”白禾又跟在周序身后上了电梯，追问道，“哥的数值是多少？”

　　“你不是测了吗？”周序想起厨房的事，不禁又有些恼火。

　　“哥不坦诚，测得不准。”白禾老实说道。

　　“哪不坦诚？”

　　“哥生气时不承认生气，问哥吃醋没有又不回答。”

　　听到这，正出电梯的周序倏然止步，回头怒瞪着白禾，威胁道：“再敢试探你哥，我就把你丢出去！”

　　闻言，白禾抿了抿嘴唇，半晌，低声道：“哦。”

　　周序不理解，明明他才是被当猴耍、窝了一肚子气的受害人，怎么加害人反倒先委屈上了？

　　瞅瞅白小鹅这一声不吭窝在沙发一角扣手机的委屈样子，周序险些要陷入自己怀疑了—他莫不是真在哪处令这只小白鹅受委屈了？

　　保洁收拾完厨房，来向两人告辞。白禾抬头应了一声后，又低头看起了手机。周序想了想，好歹是自己的弟弟，还是要哄一哄，遂朝白禾“喂”了一声，说道：“白小鹅，你手机给我。”

　　白禾不解但听话地把手机送了过去。

　　周序摆弄了一会儿后还给了他，白禾看着没有返回的手机界面，道：“亲密付？”

　　“嗯。”周序又躺会沙发一端，抱起枕头，说道：“你的零花钱，还有咱们平时生活的开销。”

　　白禾又望了屏幕一会，脸上逐渐升起笑容，抬头莞尔一笑：“知道了，哥。”

　　周序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

　　门铃又响了。

　　“超市送货上门到了，去开门。”周序用脚踢了踢白禾，说道。

　　白禾去开门，周序正想眯一会睡觉，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声音：“说周奇然先生家吧？”

　　“周奇然？”白禾惑声重复了句。

　　听到声音的周序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鞋都没穿跑到了门口，门外站着的不是超市的送货上门，而是身上穿着印着“惊澜家电”蓝色制服的四个工作人员，四人中间立着一个高大的纸箱子，纸箱上“洗碗机”三字格外显眼。

　　其中一人拿着单子正再次确认：“云玺公馆七号楼一单元20层的周奇然先生订购的洗碗机，不是这里吗？”

　　周序终于又想起江澜走之前的对他说的那句话。

　　江大少爷生怕他心上人在家干活累着了，立马送来了洗碗机。

　　周序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真的很想把人和机器一起轰出去，但他还没机会轰人，一旁的白禾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FREE上的周奇然原来是哥。”

　　说着，白禾折身回沙发，正要拿起手机。周序快速跑回来一把按住了手机，脸上竭力维持笑容，但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的好室友给你送来了洗碗机，还不快去安装。”

　　其实他无需如此，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为了维护弟弟的清白花了十几万做了回正义网警罢了。至于FREE上那些关于“苦情舔狗周奇然”的言论，只是作业太少的荣大学子的捕风捉影而已。

　　即是如此，那他根本无需心虚！

　　把白禾打发走后、独自对着白禾的手机无所适从的周序想通之后如梦初醒。

　　“对啊，我他妈心虚什么？老子为他花了那么多钱，有什么不能看的？”他的理智已被自己说服，带着一身浩然正气扔掉手机，一屁股坐下，又躺进了沙发里。

　　pad还回去之后他就再没看过FREE，还回去之前他稍微浏览了一下里面新发的帖子，诸如“统计地理系某新生为白神删帖所耗金额”、“论周奇然与江神的优劣分析”、“针对周奇然删帖事件背后原因的分析……”

　　因为标题写得太学术，他没点开看内容。
　　不知为何，现在，他忽然察觉分到内心深处有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