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游戏般的日常生活》九音学姐

13、他的世界 江卿棠遭遇

　　江卿棠的生活，突然就变成了练琴、复习、工作、给凌初录试镜音频的循环里。
　　那些曾经觉得难以下咽的知识，正在一天天地在心里构筑成一个系统的链条，那些难以掌握的曲子，也开始在指尖汇聚成一首首动听的旋律。她在和那个变成更好自己的约定逐渐熟悉，和那些生涩知识逐渐熟悉，也在和他，逐渐熟悉。
　　这已经是江卿棠给凌初录制的第六条音频了。
　　还依稀记得第一条音频录制没几天，凌初工作室的自媒体账号就放出了一条剧透官宣，说是凌初接下了网剧《薪火》的拍摄任务。他在这部剧里扮演一个家境贫困但始终不肯自我放弃的偏远地区高中生——阿铅，儿时的一场意外，让他的眼睛受到了重创，几乎失明。在学习环境最艰难，也是手术没有达到复明预期的时候，遇到了一位人生导师。刚刚毕业前往边缘地区支教的英语老师九月接手了阿铅所在的毕业班。她利用“听说结合”的开拓性教学方法，鼓励着阿铅克服困难，最终，阿铅在各方支持下顺利完成手术并取得手术成功，恢复了视力，也考取了理想的大学。
　　当江卿棠把手机戳在支架上，有一搭没一搭想要听完这条视频时，冷不丁听到自己压低了的声音——“阿铅，你还记得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吗？晨之初晓，万象更新……”
　　哦莫！
　　江卿棠猛地把手机音量按成零。
　　这该死的丢人感是怎么回事啊喂。
　　听别人说台词是一码事，自己录音是一码事，现在在他的账号里听到自己这夹得假模假样的声音又！是！另外！一码事！啊！
　　江卿棠捂脸，透过指缝，手机里，凌初扮演的阿铅一脸儒慕之情，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不舍得放过，于是重新打开了一丁点声音。
　　“老师，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少年的眼神迷茫，似乎有微不可见的雾气，江卿棠也分辨不出，是他的演技太好了，还是如何，只觉得他好像真的是看不到了似的，破碎、而质疑。
　　“这世界对你而言，是一场冒险，也是一场游戏。愿你我都能在这场冒险里，取得我们应得的胜利……”、
　　好尬！
　　江卿棠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屏幕里的凌初眼睛里有细碎的光闪过，目光努力地聚焦，好像要穿过屏幕望向自己的眼底一样，那样干净，像极了她第一次刷到的他的视频。
　　他出口的音色喑哑而绝望，可江卿棠却听出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希冀：“老师，帮帮我，我想读书。”
　　那台词一出口，就像被烫到了胸口一样，那不是凌初！那是大山深处一个又一个渴望走出山林的小孩，是华夏大地孕育出的一代又一代希望。
　　读书吧！为了国，为了家，为了去未来更美好的地方看看。江卿棠捂着胸口，第一次隔着小小的屏幕，抛却了声光电和布景的加持，感受到了对戏时台词的重量。
　　凌初，他会成为大明星。
　　他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新生代演员。
　　江卿棠从未如此相信这一点。
　　第六条音频已经导出完毕，江卿棠点开，听了一遍，有点想笑。
　　也不知道凌初是为了什么，最近接了许多“学生”的试戏。不管是名牌大学的青年学生，还是动荡年代的旧时学生，又或是今天这条，他扮演的是魔法学院里被诅咒的坏学生。总之，江卿棠已经配了三四条“凌初的老师”了。
　　检查了一遍台词，和剧本别无二致，江卿棠好笑地摇摇头：“真快把自己干成老师专业户了。”
　　把音频发了过去，果然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复。
　　凌初：『谢谢老师。（可爱微笑脸ing）』
　　江卿棠：『老师尽力了～（拍胸脯小浣熊ing）』
　　凌初：『今天就能把视频发出来，粉丝也说很喜欢看。』
　　江卿棠：『能帮到你就好。』
　　江卿棠看看屏幕，并没有新的消息回过来，自己也感觉似乎刚刚她回复的内容有点干巴巴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凌初面前，她总是很爱紧张，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又回了什么，怕他不满意，怕帮不上他的忙，辜负了他的期待。
　　“这是怎么了嘛。”江卿棠拍拍自己僵僵的脸颊，好像是过于敏感了呢。
　　自媒体账号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小红点，是未读消息。江卿棠刚要点开去看，小红点一晃，变成了未读消息2条、3条、4条。
　　江卿棠 ："？？？”啥情况？
　　于是点开去看，发消息的是一个头像是凌初照片的人，江卿棠猜，大概是他的粉丝。
　　爱初初的珠珠：『姐姐，凌初哥哥视频里说话的人，是你对吗？』
　　爱初初的珠珠：『你为什么不敢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已经见到凌初哥哥了？』
　　爱初初的珠珠：『你私联了凌初哥哥？！小心我人肉你的社交软件账号，找人骂死你！』
　　这什么幼稚发言？
　　江卿棠蹙了蹙眉，不想理会。但总觉得已读消息，若是不回点什么，会不会对凌初不太好？
　　江卿棠：『是我，但是我不是粉丝。普通朋友。请你别再给我发消息了。』
　　对面马上疯狂回复了回来：
　　爱初初的珠珠：『我不信！我们查到你的账号了，之前凌初哥哥直播的时候，你还给他刷礼物了呢！你这是私联哥哥，我们要曝光你！』
　　江卿棠皱着眉，真不知道这些没大没小的，青春期的小屁孩对她哪来这么大恶意。于是干脆没有回复了。
　　可这事并不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就会停的。等江卿棠意识到，事情有些脱离她掌控的时候，就已经是来不及了。
　　一周内，她的微信快被四面八方涌进来的粉丝加爆，一天平均有十几个人加她。出于工作原因，江卿棠又不敢把微信设置成免打扰，生怕忽略了哪个甲方的修改需求。这样一来，每天的99＋都快变成常态了。
　　那些青春懵懂的账号，顶着各式各样凌初的头像，铺天盖地地骂下来。有人肉江卿棠手机号的，或许还会接到一两个打来的电话，接起来，却没人说话。快要挂掉的时候，突然吼出来一句：“一池清塘我要你去死！”
　　江卿棠就忍着火气再挂掉。有点后悔。
　　早知道娱乐圈乱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乱。
　　间或也有稍微理智点的粉丝，发出来的一字一句，也带着尖锐的刻意。
　　凌初挚爱团队团团：『一池清塘姐姐，凌初哥哥为什么总来找你合作啊？』
　　爱凌初的凌小西：『你有没有凌初哥哥的联系方式啊？』
　　凌三岁：『你为什么点赞了凌初哥哥发的作品？你是不是私生？』
　　零食吃不过凌初：『我劝你识相，离我们的哥哥远一点！』
　　看到后面，江卿棠甚至开始觉得害怕。
　　一看到顶着他的头像的，总觉得又是来骂人的。
　　一天天，电话不断。江卿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是如何被泄露出去的，那一通通电话，带着最原始的恶意，就在这一星期，疯狂地向她砸下来。
　　她怨他吗？
　　她想，她怨的。
　　几天的焦虑和失眠下，她怨他把自己快乐的备考生活给毁了。
　　直到接到一通带着恨意的电话，手机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T市D区，鲸西路六号。一池清塘，你的死期到了！”
　　江卿棠愣愣地挂掉电话，甚至想去直接拨给帽子叔叔。
　　因为电话里念的，是她和莘鹿的住所。
　　手机在震。
　　凌初：『老师，最近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不要回复他们，我会抓紧处理。』
　　是他的信息，在江卿棠崩溃的前一秒发来。江卿棠抱着手机，将自己关在厕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怎么处理？你能帮得到我吗？”
　　“那些人是你的粉丝，你又要去处理谁呢？”
　　“我又该怎么办呢？我的安全，你保证的了吗？”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像海啸一样涌过来。莘鹿什么也不知道，她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江卿棠，此时咬着袖子，任泪珠一串串落下。
　　一串一串害怕、绝望，被江卿棠一行一行删掉。他是凌初，他是一个明星。而那些，是他的粉丝，她又能如何呢？她只能选择信他。
　　她想埋怨他。
　　她想跟他说她有多害怕。
　　她想求他为她说话。
　　可她又是什么姿态求得出口呢？
　　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个字回复过去。
　　她说：『好。』
　　他发了一条长达一分半钟的说明，作品里的凌初依旧沉着，一字一句感谢着这段时间所有网剧导演和剧组对他的照顾和选择，感谢工作小组每位工作人员的帮助。最后，感谢一池清塘，能够顺利完成工作。
　　“一池清塘是我工作室的优秀工作人员，也是一位优秀的老师。请粉丝们多照顾她，期待我们未来更多合作。”
　　那些谩骂，像吹过的一阵风，在他短短一分半钟的视频发出来的瞬间消失了。
　　江卿棠的手机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谁再质问她是不是私生，也没有谁再威胁一句。江卿棠每每打开手机，还是会忍不住眯上眼睛，害怕看到那恐惧的99＋。
　　不过99＋也随之消散，她并没有再看到过。
　　这一分半，就是有这么强大的魔力。扭转了那五百多万粉丝的态度，江卿棠的自媒体账号爆发出空前的吹捧与和谐。
　　那些看似随性而平平无奇的作品，评论区里常有人夸得天花乱坠。江卿棠总有种不真实感。
　　凌初，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不是粉丝和明星了。
　　又有人在江卿棠的一条翻唱作品下评论：『这就是凌初的老师吗？唱歌真好听啊！』
　　『老师，你要常和凌初哥哥合作呀！』
　　『老师是学音乐的吗？怎么唱歌这么好听呀？』
　　勤恳耕耘无人晓，一朝被黑天下知。
　　江卿棠苦笑。
　　原来他的世界，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