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重逢》阳月亮

25、第25章 “那你还恨

　　倪清凡原本计划得很好。

　　上午陪林宇顾参加完宴会，露个面、走个过场，最多到中午就撤。下午彭煜在偏长录制综艺，她答应过要全程跟。

　　两不耽误。

　　可她忘了一件事，林宇顾是一个成年男人，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应酬喝酒。

　　“清凡，再敬一圈。”

　　林宇顾拉着她的手，笑容得体地带着她穿梭在宾客之间，“很多都是自家人。”

　　倪清凡面上笑着，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十一点了。

　　再敬一圈，十二点就能脱身，开车去片场四十分钟，来得及。

　　她陪林宇顾敬完最后一桌，正要开口告辞，林宇顾忽然身子一晃，半边重量压在她肩上。

　　“林宇顾？”倪清凡扶着他。

　　“没事······”他嘴里嘟囔着，眼睛已经有些发直。

　　“喝多了，扶我上去躺一会儿就好”

　　倪清凡皱了皱眉。

　　她看了眼手机上------十一点四十，送他上楼，安顿好，应该来得及。

　　她没有多想，扶着林宇顾往酒店房间走去，毕竟林宇顾帮她挡酒从头挡到尾，硬是一滴酒没让她沾，一人喝两人份，不醉才怪。

　　倪清凡拿着房卡穿过层层走廊。

　　酒店房间的门一关上，倪清凡就觉得不对劲。

　　林宇顾刚才还站不稳，这会儿却稳稳当当的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清朗得很，哪还有半点儿醉意。

　　“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推到墙上。

　　“林宇顾你干什么！”她用力推他，却推不动。

　　林宇顾压过来，呼吸里带着酒气，但眼神清醒的可怕。

　　“你跟我睡，反正我们早晚要结婚。”

　　林宇顾的手开始不老实，往她裙摆里探。

　　倪清凡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林宇顾你放开我！”她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臂还是那个划出血痕。

　　他吃痛，恼羞成怒。

　　‘啪！’

　　一巴掌扇过来，倪清凡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看到旁边桌子上的红酒瓶。

　　------------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林宇顾捂着脑袋踉跄后退，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他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她敢动手。

　　倪清凡握着半载酒瓶，手在抖，腿也在抖。

　　但她没停。

　　她扔了瓶子，拉开门，冲出去。

　　电梯太慢。

　　她跑向楼梯，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刺耳的刺耳的响声，一下一下，她不敢回头、不敢停。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公园里。

　　六月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可她浑身发冷。

　　长椅被晒得发烫，她觉得那股热气怎么也透不进骨头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扯皱的裙子，领口被扯松了一颗扣子，丝袜不知道在哪里刮破了，脸颊肿着，指印还清晰可见。

　　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没看。

　　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抖一抖的。

　　六月的风都是热的，吹过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她却只想发抖。

　　她到底在干什么？

　　同意联姻，故意气彭煜，天天穿得花枝招展在他面前晃，她以为是在测试他，是在报复彭煜那句‘我有女朋友了’。

　　可结果呢？

　　从头到尾拿自己做牺牲。

　　彭煜没气着，自己先被人按在墙上扇巴掌。

　　她心想：倪清凡，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当年撞死了陈阿姨，还指望彭煜来心疼你？指望他喜欢你？

　　别做梦了。

　　她吸了吸鼻子，从包里翻出纸巾，擦眼泪，越擦越多。纸巾被汗和眼泪洇湿，黏在手指上，她烦躁地把它揉成一团。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彭煜。

　　她愣愣的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抖得厉害。

　　电话响了很久，她终于按了接听。

　　“······喂？”

　　那边顿了一下。

　　“几点了？”

　　彭煜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你说十二点就来，现在一点多了。”

　　倪清凡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倪清凡？”

　　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

　　“······我在。”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弄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哭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倪清凡咬着唇，没说话。

　　“你在哪儿？”彭煜的声音忽然紧了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他在拿车钥匙。

　　“等我。”

　　“彭煜······”

　　她喊住他，声音抖得厉害。

　　“······你能不能来接我？”

　　那边沉默一秒，响起让人务必安稳的声音。

　　“我已经在路上了。”

　　六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公园里没什么人。

　　倪清凡不知道自己在长椅上做了多久。脸颊肿的发麻，她拿手捂着，指缝里渗出一点汗，混着没干的眼泪，黏糊糊地。

　　手机攥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彭煜说:等我。

　　可她等了好久。

　　久到她开始怀疑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她的幻觉，他可能根本不会来，他凭什么来？她是他什么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脚步声。

　　她抬起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晃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逆着光的身影。

　　彭煜站在三米开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六月的太阳把他脸晒得有点红，白T恤后背洇湿了一片，像是跑着找遍了整个公园。

　　他正一步步朝她走过来，一言不发。

　　倪清凡被他看得有些难受，下意识低下头，拿手挡着脸。

　　“别挡”，彭煜的声音哑的厉害。

　　她还是挡着。

　　下一秒，她被人从长椅上捞起来，整个人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六月的天，两个人都是一身汗，黏糊糊地贴在一起，可她顾不上了。

　　她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T恤，攥得指尖发白。

　　“彭煜······”

　　她喊他，声音闷在他怀里，抖得不像话。

　　彭煜没说话，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怀里压了又压。

　　她就这么躲在他怀里哭，像是要把这四年的思念全部告诉他。他由着她哭，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从后脑勺抚到肩胛骨，一遍遍重复着。

　　“没事了。”他声音低低的，压在她耳边，“没事了。”

　　倪清凡哭得直抽，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丑死了，可她停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缓过来。

　　眼泪止住了，理智慢慢回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彭煜有女朋友。

　　那个曾经高中时因为彭煜的事而来威胁她的女生。那个被他牵着手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的人。

　　倪清凡猛地推开他。

　　彭煜被推得后退一步，皱着眉看她。

　　“怎么了？把我当纸巾，擦完眼泪鼻涕，用完就扔啊？”

　　倪清凡低着头，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不敢看他。

　　“你走吧。”她声音闷闷的，“我没事了。”

　　彭煜没动。

　　“倪清凡”

　　她听见他叫她，但还是低着头。

　　“你看着我”

　　倪清凡依旧没动。

　　下一秒，她被人捏着下巴抬起来。

　　彭煜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把她脸上所有的狼狈都收进眼底。

　　“我问你，怎么了？”

　　倪清凡被他看得难受，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手。

　　她这个动作，不但没成功，反而让彭煜加重了些力道。

　　倪清凡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有女朋友”

　　彭煜愣了一下。

　　“你还来接我干嘛？”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你女朋友知道了怎么办？你让她怎么想？你······”

　　“我没有。”

　　她的话被彭煜打断。

　　倪清凡愣住了。
　　“什么？”

　　彭煜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没有女朋友，从来都没有。”

　　“你骗人。”她声音发抖，“我亲眼看见的，你牵着她，你说······”

　　“那是骗你的。”

　　彭煜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倪清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彭煜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没有退开。

　　他站在她面前，六月的太阳把两个人晒得影子缩成一团。

　　“那天你回来找到我，”他垂着眼，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倪清凡盯着他，眼泪又涌上来。

　　“我恨你，”彭煜接着说，“可我又······好爱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那女生是我高中的时候追过我，但我没答应。那天我求她帮我演一场戏。”

　　倪清凡眼泪滚下来。

　　“你信了。”彭煜看着她，嘴角测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转身就回了京北，也不来跟我告个别。”

　　“那你现在还恨我吗？”她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彭煜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太复杂，复杂到倪清凡都不敢深究。

　　或许彭煜是恨着的。但没办法，因为比仇恨想到来的是对倪清凡的爱。

　　“我还是······”

　　彭煜没说完。
　　他闭上眼睛，像是把什么情绪都压下去。

　　再睁开时，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带着点无奈。

　　“算了。”

　　彭煜伸出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倪清凡愣住：“彭煜······”

　　“别动。”彭煜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让我抱一会儿，这些年我自己一个人好累。”

　　倪清凡埋在他怀里，能刚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加快。

　　六月的人根峰里暖烘烘的吹过来，紧紧抱在一起的两颗心，她竟一点也不觉得热。

　　那风里好像带着洋桔梗的花香，是他身上被汗浸透的T恤里透出的皂香，是她自己乱七八糟的眼泪和狼狈，混在一起，居然有点甜。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彭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就是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很狼狈。”

　　彭煜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胸腔震了一下，他在笑。

　　“傻了。”彭煜说。

　　倪清凡没反驳，而是推开彭煜的怀抱，拉着他的双手，认真的看着他问：“彭煜，你会突然消失吗？”

　　“会，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