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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口头承诺吗 “我只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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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又下起了雪,势头很猛。
苏荷把车开到谷屿公寓楼下后,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眼神示意谷屿可以进去了,但谷屿还是选择多坐一会儿,怕她有什么别的事。
苏荷划开接听,放到耳侧:“怎么了岑大夫?”
岑靖在另一头说:“苏荷啊你今晚还回来吗?”
“我回啊,我在附近了。”她和谷屿对视了一眼。
“哎哟,今晚楼里要做水管检修,停水啊,我还想说你要是住旅馆就没事了。”
“啊?”苏荷有点苦恼,“怎么也没通知一声?”
“通知了,你可能在忙没看见。”岑靖语气好笑又无奈。
苏荷抽空看了眼微信,大群里果然有她未读的置顶公告。
近几日下了雪,地下渗水泡坏管线,不少老师反馈,说是打开水龙头流出的水浑黄还掺着泥,管壁锈蚀的碎屑也混在水里,洗漱做饭太膈应人了,只能连夜停工抢修。
唉,苏荷也能理解,村里很多设施早就年久失修了。前两天那热水器失灵了,一点热水都烧不出来,还刚好赶上她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坏,她能有什么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快速把身上的泡沫冲掉。
挂了电话,苏荷叹了口气,又偏头看向隔壁的人:“谷医生,怎么还不走?”
“发生什么事了?”谷屿问。
苏荷眨了眨眼:“噢,没什么,岑大夫和我说宿舍楼今晚停水。”
“哦。”谷屿点头,吐出这一个字后也没下文。
车子熄了火,车厢里一片安静,苏荷的那句话倒是让氛围变得古怪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
踌躇间就听见谷屿开口:“你...要是需要洗澡的话...可以上去洗。”说着伸手指了指楼上。
苏荷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但喉咙是干的,她努力让氛围回归正常一点:“不...不了,沈秋阳还在呢,我就不叨扰了。”
“他...”谷屿也咽了口唾沫,“晚班。”
苏荷:“......”
她本意是想给他个台阶下,结果越描越黑了,这氛围越来越诡异了。
苏荷正要开口直接拒绝,谷屿已经推开了车门。
“行了下车吧,我正好也有东西要给你。”
苏荷抿紧发烫的唇,脑子里全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种种场景,也不是她心思狭窄故意想歪,就这事,它就很离谱好吧...苏荷认命地弯腰踏出车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说得体面,公寓楼,其实规模和宿舍楼差不多,整栋是三层水泥框架小楼,外墙只刷了白漆,常年受峡谷干热风的影响,有一处墙皮翘起。不过看得出保养得还算妥当,窗框边缘还画了藏式彩绘。
楼道挺宽敞的,扶手应该是焊了新的细铁管,上面没有什么锈迹。
一层只分左右两户,谷屿的住处就在二楼左手边,一扇老式暗红铁皮防盗门,门锁有些老旧了,一开门就发出吱呀声,谷屿说这门是入住前就有的,看着挺安全的,他索性就没拆。
苏荷不用想也知道,只是有些讶异谷屿居然有这么高的安全意识。
进了门,内里的布局就和外头楼体反差很大了,藏族家具偏爱以当地原木手工打造,大爷们离不开一把藤椅,姑娘们喜欢色彩斑澜的坐垫,在家里他们就席地而坐,没有像城里人那样讲究沙发茶几。
谷屿对居住布置这件事比较执着,来之前他就买好一张深褐色皮质沙发,搭配简洁矮茶几,餐桌也是深褐色木桌,区域划分清晰,客厅是客厅,餐厅是餐厅。
一侧还立着个异形收纳柜,他进门后会顺手将急救箱塞进下面镂空的底部,一切都很规整,说是样板房也不为过。
谷屿蹲下身翻鞋柜,将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家里没有合你尺码的拖鞋,我的码太大,你踩不稳容易滑倒。”
苏荷火速蹬掉鞋子换上:“没关系,这个刚好。”说完,她随手将自己的鞋和谷屿的并排放一起。
然后呢,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苏荷把手绞在背后,心里不断渴求他快点说话啊。
谷屿咳嗽了一声:“那个,如果你要洗澡的话,浴室在这里。”他指了个方向,“逆时针拧开,越往后水温越热。”
“好。”苏荷用力点了下头,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
“贴身衣物我这里没有,但是!”谷屿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贝,“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去买。”
苏荷连忙摇头,声音都在发抖:“不不不不用了。”
“那,那你去吧,哦对了等我一下。”他转头大步走进房间,很快就出来,“这是毛巾和洗护,都是新的。”
苏荷双手接过,两人仿佛在进行什么正式的颁奖典礼,手上的毛巾是奖状,洗护用品是奖杯。那俩东西确实都是新的,苏荷毫不怀疑,因为连包装袋都还没拆。
情急之下,苏荷唯一能想到的感谢方式就是九十度鞠躬:“谢谢你啊。”
谷屿指尖微微发颤,递过去那一下险些拿不稳,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做手术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高难度的心脏手术他手都没抖过半下,再凶险的场面他都能面色不变,偏偏面对苏荷,这点事儿都能叫他慌成这样。
他选择将手插进兜里,脸上表情努力维持着淡定:“去吧。”
房主终于发下号令,苏荷跟领命似的往浴室跑,没过两秒,谷屿就听到“砰”的关门声。
关门关得太急,苏荷甚至忘了开灯,黑暗里,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啪——”她将灯打开,这片小空间瞬间被暖色调包围。
这下她可以淡定地观察一下四周了,她站在洗手盆前,旁边是盖了盖子的马桶,再右边就是淋浴间,哎呀这地板干净得连水渍都没有,所有洗护用品甚至是从低到高排序的。
强迫症吗?苏荷对此很是惊讶,虽然之前在卫生院里她也见识过谷屿这人对物品的摆放规整到什么程度,就好比衣钩子吧,谷屿平常穿出门的外套需要挂在里面的钩子,而白大褂则挂在外面的钩子,因为拿起来更顺手。
杯子摆放也有死规矩,如果是随手拿起来喝的马克杯,必须放在他鼠标的前方,如果是保温水瓶,则必须放在鼠标的右方,这样倒起水来也方便。饭盒他放在自己左手,因为他会用左手握筷子,但写字还是用的右手。
这是苏荷观察了好几回才得出的结论。
眼前,一个蓝色漱口杯和一个透明漱口杯并排放着,电动牙刷一个黑一个白,这倒是让苏荷分不清哪个是谷屿的,哪个是沈秋阳的,她低头看了个仔细,也许会有记号什么的——
不对,她在干嘛?
为什么她要想这些啊!
她的行为怎么像妻子怀疑丈夫出轨,所以回家疯狂翻线索查岗一样啊,真是离谱到家了,苏荷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往那排洗漱用具多看一眼。
手上的洗护用品是旅行套装,瓶身只写了“滋润型”的字眼,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苏荷挤了一抹在手心,味道很干净,不是男士沐浴露的古龙皂感。
谷屿和沈秋阳俩大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浴室里自然只有清一色黑灰极简的男士用品。
等苏荷从浴室里出来,就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她循着声音走过去,一眼就看见谷屿的背影,他脱下了那件黑色的毛衣,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嗓音淡淡飘过来:“洗完了?稍微等我一下。”
“好。”苏荷擦了擦被打湿的头发,把用过的毛巾搭在包上。
再出去时,谷屿已经坐在桌前了,台面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他起身给她拉开椅子:“坐,吃完再走吧。”
苏荷愣愣地坐下:“你做的吗?太费心了吧。”
“嗯,不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麻烦你了,这么晚还整吃的,我抓紧吃完你快去休息吧。”苏荷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眼神倏地亮起,“好吃诶!”
是真的好吃,汤底不像方便面调料的那种油溢感,鸡肉的滋味全融进汤里,面条也煮得软硬刚好,配着炖得软烂脱丝的鸡肉,姜片简直是点睛之笔,把肉腥味全都涵盖了。
很家常的味道,苏荷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过了。
谷屿嘴角扬起:“好吃就行,慢点,哦对,这个给你。”
他递了一个木盒过来。
苏荷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个香包。
“这两种香包是我之前配的,功效都是安神助眠的,只是味道不一样,深色布袋这个是中草药的,有酸枣仁,茯苓和合欢花之类的草本植物。浅色是花香的,我往里填了薰衣草,洋甘菊,还混了点茉莉干花。”
苏荷低头看着,刚打开已经两种香味已经打得难分难舍,清苦药香和清甜花香缠在一起,你缠着我,我缠着你,倒是没有什么违和感。
谷屿接着补充:“中草药的可以放在枕边,花香的可以随身揣着,焦虑的时候闻一闻。”
苏荷指尖轻轻摩挲着两个包装简单的香包,耳尖漫过淡红,小声道:“你居然专门配了两种,也太用心了。”
她把两个香包凑到鼻尖嗅了嗅,各有各的香味,中草药的一闻情绪果然舒缓了不少,是甘甜的药香,没有刺鼻的气味。
苏荷放回木盒里,小心翼翼地合上:“闻着真的很舒服,谢谢。”
“有帮助就好,快吃吧。”谷屿笑着看她。
苏荷也笑着点头,吃面时嘴角都压不下来。
谷屿见她吃得开怀,像是有感染力一般,自己也不自觉跟着她大快朵颐。不枉他向沈秋阳偷师,当初只想着做法简单,用的食材也是遍地都有的鸡肉,他值夜班的时候做上一碗,带着也方便,没想到今天还能做给她尝尝。
他不太会做饭,和平常医生多年以来保持养生习惯不一样,他大多数时候都靠外卖凑活,在惠仁的时候有食堂,工作日就在食堂吃,要是放假在家就是外卖,顶多就用水把表面的油给洗了。
望着苏荷埋头吃面的模样,他忽然想学做饭,往后每天工作结束,都能亲手煮上一顿饭,看她心满意足把他做的饭菜全部吃完。
吃饱喝足,苏荷躺在椅子上满意地揉了揉肚子,瞥到不远处的钟表,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很晚了,我把碗洗了就回去了。”
“去吧,我洗就好。”谷屿伸手拿过她的碗。
苏荷又眼疾手快夺了回来:“不行,你今天这么累了,又给我香包还给我煮面,必须我洗,我蹭岑大夫饭的时候也是她做,我洗碗。”说着,人已经走到水槽前。
“这么讲究吗?”他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笑,“话说,你会做饭吗?”
“会,不过不常做。”她笑了笑,“也没岑大夫做的好吃,她厨艺挺好的。”
谷屿心底生了个念头:“你...可以教我做饭吗?”
苏荷搓碗的手一顿:“我吗?我的厨艺还没到当老师的地步呢,你不如找——”
“我只想要你教我。”谷屿手揣在身后,微微弯腰,脸几乎要贴上她的。
“可以吗?”他低声问。
冷水流过苏荷的手背,泛起一小片红她却全然不知觉,碗里还有没冲掉的泡沫,谷屿伸手将水龙头关了。
手藏在泡沫下,又开始扣着指腹。
他们对视了很久,久到苏荷觉得自己快陷进那双深邃的瞳仁里了,她才回过神低下头:“好...等我有空时我试试。”
一双耳尖悄悄熟透了。
苏荷看不见,但谷屿能看见表面淡定自如的小女孩,其实根本禁不起逗,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她脸就全红了。他重新把水龙头打开,帮她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又小心地用毛巾擦干,手背是冷的,手心却微微发热。
“好了,还是我洗吧,水太冷了。”
村里房子大多没装热水回水管道,热水器统一安在屋外角落,离厨房距离挺远的,且不说公寓楼里还有其他住户,等热水流过来还要等上十几分钟,夏天就无所谓,冬天把手冻紫是分分钟的事。
谷屿三两下把碗洗好,苏荷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他笑着打趣她:“还不走...要留在这?”
这话一出,苏荷慌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的方向走,走了一半又发现忘了拿包,于是又小跑着往回把包拿上,谷屿看着只觉得好笑。
苏荷把毛巾和木盒放入包里,小声道:“我...我走了,啊对了,这个毛巾我用过了,我明天去给你买新的。”
“不要紧,我那柜子里还有。”
存毛巾大户吗?苏荷有点纳闷,但这时候她不想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嗯,那我走了。”
“晚安。”
“晚安,谷医生。”
苏荷走后,谷屿默默走到阳台边,外头大雪铺天盖地下个不停,苏荷的身影不到一分钟就出现在视野里,她大步往外走着,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团白雾,脚下踏出一串串雪印。
直到看着她驱车走远,谷屿才转身回屋。
有苏荷在的话,好像,又没那么累了。
另一天旺达坐着大巴车回来时,雪才开始变小,太阳也从云层后边冒出了头,苏荷和梁泽年,还有几个村民站成一排迎接这位大病初愈的小写手。
村民们说,高原大雪常常会带来像封山和雪崩那样的危机,如果停雪后阳光普照,雪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在藏族文化里被视为‘神赐的加持’,意思就是晦气全部消散,希望和好运要到来了。
于是村民们都将旺达视作神明送来的吉祥征兆,是落在村寨里的福气。
旺达一下车就冲到梁泽年怀里:“阿泽老师!”
“诶。”梁泽年蹲下身张开手把他揽进怀里,“有不舒服吗?”
旺达在他怀里拍拍胸脯:“没有,阿泽老师真的猜对了!”
村里很看重这一次的作文比赛,山里孩子能出去参赛的机会很难得。所以梁泽年在比赛前跟几位老师凑一块儿聊了很久。
他往年带学生参加过一届,心里大概有个数,这种给藏区小学生办的比赛,出题不会扯得太远,孩子们年纪小,眼界还没铺开,作文考题基本都围绕身边日常和本土生活打转。
梁泽年当时就估摸着几个大概率出的题目,比如一件藏地日常小事、我眼中的西藏,还有我与西藏一起长大之类的,挨个拿出来当习题带着旺达反复练,没想到考题还正好就是第三个。
梁泽年骄傲地抬下巴:“是吧,老师厉害吧?”
旺达腼腆地笑了:“超厉害!我把练习时写的东西都写了,也检查了,没有超时。”
“哎哟咱旺达真是了不得嘞!”村民们一个个凑上去又是摸他小脑袋,又是给他竖大拇指的。
苏荷也搓了下他圆圆的小脸:“阿泽真棒啊!爷爷奶奶在家里等你呢,给你做了好吃的。”
“好耶!”旺达激动地跳起来。
村民们答应把旺达送回家里去,梁泽年说要去帮温筱渝干活儿,苏荷说过会儿来找他们。
苏荷走到阿珠家。
中小学今天就开始放寒假了,都放一个月。虽然大部分初三老师对假期过长感到不满,纷纷找乡县支教岗说明情况,说是课程时间实在不够,几个老师班上都有出类拔萃的学生,多上几节课,他们考上重高的可能性就越大。
乡长和书记坐在一旁没有开口,他们都能理解老师们心里着急,村里孩子走出大山的概率本来就渺茫,能抓住读书这条出路不容易,要是遇上一个成绩还不错,也上进的学生,绝对会拼尽全力多推一把。
但孩子们上了一学期学,这期间还每天帮家里面干农活,这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折腾,何况都还只是孩子,劳逸结合是必须的。
总之开会的时候就看着初中老师在那儿争论不休,梁泽年和一众小学老师就坐在位子上闷头喝了几壶茶,喝到最后轮番起身往外跑厕所,从头到尾没插几句话,小学假期安排没有什么难题,都听安排走就行。
最后初三的假期缩了五天,阿珠就是‘受害者’其中之一。
少女站在门口迎接,她去城里配好了义肢,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苏荷见她都不需要拄拐杖了,步子看着还算利落,看来适配得不错。
“小荷姐姐,扎西德勒。”
苏荷和她短暂拥抱了一下:“阿珠这一身真漂亮啊。”
阿珠身着一身赭红色藏袍,宽边大襟镶着奶白绒布滚边,衣身织满格桑暗纹,边角还绣着金红相间的吉祥八宝纹样,一看就是为元旦置办的新衣服。乌黑长发辫成粗麻花辫,辫尾系着朱红丝线与银珠坠子,走路时坠饰叮叮响。
阿珠甜甜地笑:“是阿爸买给我的。”
苏荷也弯着眼:“你阿爸真是疼你哟。”
“嘿嘿,自从去了城里后,他也不怎么喝酒了,他说要赚好多钱带我们走出去。”
“那是大好事呀!”苏荷说。
“嗯,但他腰不好,痛,我也不想让他太辛苦,如果我也能赚钱就好了,可是我这腿...什么也干不了。”阿珠低头看了眼那处残肢。
苏荷看着她:“阿珠,我相信阿爸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为自己活得幸福一点,我理解你想要赚钱帮补家里的想法,我曾经也和你一样,觉得只要能赚钱就好,做什么都没有关系,但这样是不长久的。”
阿珠停下脚步,也看向她。
苏荷的十六七岁,做过派传单的,做过网拍,也做过服务员,上学时候把睡觉时间缩短用来写作业,周末放假就尽可能地去兼职,她只要钱,她可以不要休息时间。
唯一的愿望就是带妈妈逃离那个暗无天日的房子。
但是妈妈让她把工作辞了,专心读书,苏荷当时和阿珠一样不理解,家里急着用钱,明明可以靠这些路子赚到快钱,为什么还是坐以待毙的选择读书。
“来得容易去得快,靠着短期门路赚来的钱其实帮补不了什么,更撑不住你往后几十年的生活,但读书能助你走得更高,路也会更平坦,这才是你的底气。”
苏荷的母亲,李常萍,在年轻的时候爱上了苏辉,为了他放弃了自己老家稳定的工作,在最意气风发时远嫁到他身边来做全职主妇,她的确过上了十来年不错的日子,苏辉每个月都会给她钱。
她被养得矜贵,却也越来越懦弱。
直到再也不敢反抗他血淋淋的拳头。
这句话,是李常萍在她高二下学期时对她说的,那时候她已经跟一个新男人好上了,所以苏荷当时不理解李常萍怎么有资格指责她的,她想要赚钱不还是为了李常萍吗。
她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李常萍挥起手准备往她脸上扇,最后还是忍住了,这才说了那句话。
十一年了,现在这句话被她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下一个人,她终于完成了童年这个课题。
阿珠窘迫地低下头:“可是,只会读书的话,也会很没用吧。”
“那就把书读到改变你命运那一刻。”苏荷语气坚定。
少女倏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的,苏荷看她的表情,又好像看到十一年前的自己,她当时也是这样看着李常萍的吗?
很久之后,少女踏进屋子里的台阶上,苏荷得微微抬头才能对上她的视线。
她说:“我懂了,要读很多书,才能赚更多的钱。”
风吹过发尾的银珠坠子,叮当声在此刻像是解开执念的回响,苏荷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