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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猪头蛇尾 有你在,我 ...

  •   夏日昼光明晃晃照入了客堂,光亮不遗余力地挥洒着炎热。

      树蝉醒了,放声高鸣,朦胧清润的晨雾,顷刻间便如幻梦一般消散得彻底。

      收摄心神,将念头拉回眼下,沈柔坚开口道:“开仓验粮那日,我用琅琊洛州墨在赈灾粮袋上做了些记号,今日,藏鸣发出去的二十万石赈灾粮,有我当日留下的记号。”

      “什么?”

      姜九思讶然了一瞬,一下便明白了为何那日沈柔坚手中一直拿着伞,很快反应过来,“好一个官商勾结!原来那把火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藏鸣。”

      沈柔坚看着姜九思脸上乱成一团,一脸平静道:“藏鸣背后,或许还有人站在暗处。无妨,这一局,唯有入局,才能从旁观者变成掌局者。他既已咬住了鱼饵,我们便循着线索查下去。”

      姜九思点头,她也是如此作想,“贾济海那头,我已摸出了些眉目,我迟早会把他猪尾巴拽出来。”转而又问道,“沈先生,藏鸣那处你有发现什么么?”

      沈柔坚道:“螣蛇堂内,私藏了许多僭越之物。这些器物,皆是内廷制式,不该流入宫外私人之手。”

      姜九思疑道:“难道是宫中人送他的?不对,一般官员压根送不起。难不成他买的?仗着自己钱多得没处使,越是贵,越要买来彰显身份?什么破癖好!”

      沈柔坚摇了摇头:“他是东瀛人,不该对这些如此感兴趣。”

      姜九思攥拳:“好!藏鸣这条蛇的尾巴,我也揪定了!和贾济海那条猪尾巴一起揪!”

      裴枢慎看着姜九思兴奋得跟头野牛一样,兀自叹了口气:果真是年轻,一身的蛮劲。

      裴枢慎不受煽动,但心里早有了主意,“文卿,我要去治水。”

      姜九思像牛一样瞪大了眼,鼻音重重“哞”了一声:“裴大人,你要去治水?”尾音都快扯上了天。

      裴枢慎不满地“哼”了一声,“姜大人你能为了让百姓吃饱饭去借粮,我这个中书舍人就不能为了百姓安居去治水了?”

      裴枢慎坐直身,“裴某不才,碰巧翻过几卷治水册子,无它,只是想亲自去修堤筑坝试验一番。桐州的天,阴多晴少,若是雨再大些,堤坝便防不住。我倒想看看,朝堂拨下来的钱,究竟造了个破烂玩意儿。”

      沈柔坚思忖片刻,道:“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裴枢慎不由分说地拒绝道,“文卿,这一次,我自己去。”

      至于缘由,裴枢慎不好直接道明,只是把话头转到了贾济海身上,“我去治水,你们留在此地,去查贾济海。这几日,我在县署档库把近些年尚留存的赈灾名录,粗略翻了一遍……”

      裴枢慎切齿哀叹道:“疏漏,多得简直跟筛子一样。”

      裴枢慎将几日来闭门查册的结果细细道来:“朝堂赈灾按十成十足额拨下,望海县每年固定自添一笔坏粮,理由无非是气候潮湿,谷米易腐,潮了霉了之类的由头,好,可以不论,还剩余九成,按理也足够了。”

      “这几年,望海领粮的百姓只增不减,记录在册的百岁老人竟有五百多位,每年新生稚儿数目加起来近六千,这绝不正常。按照名册,我亲自去查过了……”

      裴枢慎眼睛眯起,摇摇头,轻笑道:“那几本名册,跟阎王爷的生死簿一样,要么死了,要么根本没活过。九成赈灾粮,最终只有一成到了百姓手里,还有八成不翼而飞,究竟是发给了鬼,还是去搞了鬼,恐怕只有贾济海知道了。”

      “赈灾粮被盘剥侵蚀,虽是下面的惯例,但这肥分得太过离谱了。贾济海坐镇望海,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年年虚报灾民数量,年年都未有人察觉,安稳无事了这么多年,想来若真查起来,他说一句这些人发水患死了便能盖过去,朝堂也不能真和他追究什么。”

      “什么?”姜九思再次惊道,“贾济海,竟然敢在圣上眼皮子底下扮猪吃老虎?他那猪脑袋不想要了吧!”

      裴枢慎迟疑片刻,直言不讳:“胆子再大,无人帮扶也成不了事,官商勾结而已。”

      裴枢慎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应是贾济海把粮贪了下来,贱卖给藏鸣,藏鸣抬价又卖给了百姓,亦或是又通过其他途径转卖了出去。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档库的那些名册算不上什么铁证,要想坐死贾济海和藏鸣的罪名,还需要你们再去查。”

      难得见风花雪月的裴枢慎,以如此严肃的表情说了这样一番心系政事的话,姜九思有些激动起来,愕然片刻后,双眼放光:“好!”

      观心应照裴枢慎。

      他们不知,裴大人的心上,又何止只有通达的春风呢?

      ·

      屋外,夜沉星明,月华如水,燥热无风。

      屋内,烛火已灭,窗微开,微微纳入半分月光。

      黑漆漆中,有人辗转难眠。

      姜九思问:“你睡了么?”

      楼宇宁道:“睡了。”

      “楼宇宁,我想……”

      “你别想。”

      “我还没说完呢?”

      “别说,睡觉。”

      姜九思发出了恨恨磨牙声:“你……”

      楼宇宁问道:“你又想女人想得睡不着么?”

      “呸!我有那么饥渴么?”

      楼宇宁从床榻坐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来,脱衣服!”

      姜九思吓得也跟着坐了起来,“我就算饥渴,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吃?我们打一架。”

      姜九思急道:“你要敢过来揍晕我,我就……”

      “你就会如何?”

      “我就会被你揍晕过去!”

      楼宇宁“哦”了一声,便又重新躺下了,“不想被我揍晕,便好好睡觉,别说话。”

      楼宇宁真是一个雷厉风行、言出必行的男子,白日里当着姜九思的面立下了誓言,当夜就卷了铺盖睡到了姜九思房内。

      楼宇宁扛着被褥,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姜九思房门的时候,沈柔坚恰巧路过。

      姜九思刚想避嫌地解释什么,结果沈柔坚只是沉沉看了一眼楼宇宁,便离去了,一个眼风都没给她。

      姜九思望着沈柔坚离去的背影,也不好没事找事地把人拦下。

      自己倒是愿意解释,可人家未必关心?

      依沈柔坚的性子,或许还会一脸不解地反问上一句“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的话。

      是啊,要解释什么?

      两个男人共处一室,能做什么?

      沈柔坚那般心思纯净、修身养性的人,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其实可以做出很多出格的事儿。

      沈柔坚高山仰止,姜九思自愧不如。

      就比如现在,三更半夜,姜九思精神振奋,满脑子都是出格儿的事。

      姜九思翻了身,抱着枕头趴在床沿,于黑灯瞎火中道:“楼宇宁,我们聊聊吧。”

      反正离正事还有段时间,睡什么觉?起来聊天。

      良久,从屏风的另一面传来了一声不耐烦的叹息声。

      楼宇宁毫无兴致:“不聊,睡觉。”

      想让她好好睡觉不说话?

      她偏不。

      “我睡不着,陪我聊聊吧,聊得开心了,说不定我会想起来长公主以前的事,到时候讲给你听啊!”

      “聊什么?”

      这次楼宇宁回得倒是很快,没拒绝,就是有戏。

      姜九思直接问道:“楼宇宁,你是不是和沈先生打架了?”

      楼宇宁不置可否:“他和你说的?”

      “自然不是,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打了,这么丢脸的事,他怎么会和我说?当然是我自己看的,他手腕有些红,脖子后面有块青紫,连耳后都有道血痕。楼宇宁,你下手可真重,你真是……”

      在话将飘出口的一瞬,姜九思立马悬崖勒马,改口夸赞道:“真是厉害!厉害极了!连沈相都敢打,楼小将军真是威武不屈,富贵不淫!不过他可是沈相哎,你把他打成那样,就真一点不怕他么?”

      “我该怕他什么?”楼宇宁无语地沉默了会,道:“你看他,倒看得仔细。”

      姜九思不理会楼宇宁的牙酸,继续问道:“你们平日里无冤无仇,话也不大说得上几句,怎么好端端地就打起来了?我不好意思问他,所以来问你。我憋了一天没问,现在就你我两个人,你快给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楼宇宁反问道:“你不好意思问他,好意思问我?”

      不知道楼宇宁在纠结什么,想撬开他的嘴,还真是难。

      姜九思只好解释道:“这不是和你更熟么?你看,我俩都睡到一个屋子里了,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听了姜九思对比沈柔坚后“更熟”的肯定,楼宇宁嘴角向上飞去,愉悦了片刻后又意识到——和姜九思更熟这事,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见楼宇宁久久不回话,夜静得有些无聊,姜九思晃了晃头:“楼宇宁,你说说嘛。”

      温柔急切的调子,婉转地勾人。

      “懒得说。”

      楼宇宁急切又气恼地翻过身去,背对姜九思,百般嫌弃地搓了搓胳膊上密密麻麻泛起的鸡皮疙瘩,冷着嗓子道:“男人之间,打架……切磋一下武艺,需要什么理由么?”

      虽心知沈柔坚有功夫在身,但姜九思故作惊讶:“我没听错吧,你找沈先生切磋?”

      “嗯。”楼宇宁没什么情绪地回道。

      如此说来,楼宇宁估计知晓了沈柔坚的秘密。

      姜九思“哦”了一声,装作并不在意,“那沈先生,还真是深藏不露,竟也会些拳脚功夫!”

      姜九思又随意换了个话头:“在话本子里,两个男人打架,一般都是为了抢同一个女人。你是喜欢长公主没错,但沈先生他……”

      姜九思想了仅片刻,便否定了,“我从未听他主动提起过长公主,算了,没这个可能。”

      姜九思把昨夜的事,在心里反复盘了几遍,除了自己被刺杀,好像也没别的什么大事了。

      姜九思吸了一口气,猜测着问出了口:“你们不会是为我打架吧?”中气不足,很是没底气。

      姜九思猜得都没错,两个男人打架,可以为了同一个女人,也可以为了同一个男人。

      即便被姜九思猜到了真相,楼宇宁也并不想让姜九思知道,随口讽道:“你倒真好意思想。”

      姜九思在黑暗中十分尴尬地“嘿嘿”了两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何德何能,能让这二位人物为了她大动干戈啊?

      问了半天,楼宇宁也没说出个究竟来。

      姜九思思来想去,他俩人之间确实什么可大打出手的理由,可能真如楼宇宁所说,只是两个男人切磋武艺而已。

      于这个为什么的话题上找不到解答,姜九思又换了一个:“那你们切磋下来,如何?他是不是也很厉害?”

      姜九思浓重的好奇中,甚至带了点探秘的愉悦,嗓音轻快得很。

      辗转反侧的人,一下变成了楼宇宁。

      楼宇宁又把身子翻了过来,蹙眉不悦地看向屏风对面的姜九思,问道:“姜九思,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你对沈柔坚的事,就这么感兴趣?”

      “没有!没有!”姜九思惊得立马撑起身子来,“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我哪里敢对他感兴趣?”

      幸好在楼宇宁的脑袋里,没有男人可以喜欢男人的概念,若是像裴枢慎一样直接问出“你喜欢他吧”这种话,姜九思怕是直接要从床上摔下去。

      姜九思盘着腿坐在床上,从惊慌中恢复过来,思虑半天,开口道:“沈先生毕竟是我上官,我对他知之甚少,只不过是想多了解他一些,也避免日后触到逆鳞。只是这种好奇,没有其他意思啊。楼宇宁,你别多想,我对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想了想,姜九思又补道:“我还是对你,更感兴趣。”

      在“更熟”之后,又多了一个“更感兴趣”。

      即便如此,楼宇宁还是被这番无用却莫名令他十分受用的话,给拨动了心弦,跟着坐起身来。

      漆黑的瞳孔看向对面的身影,眼神弥漫着连楼宇宁自己都未发觉的柔软情意,“姜九思,有我在,你不必怕他。以后,再有什么事,你不用求他,你……”

      姜九思笑了笑,托腮歪着头问道:“你会如何?”

      黑暗沉寂中,楼宇宁冷着的脸微微泛红,虽无人注视,但他仍有些别扭地把头偏了过去:“你若开口求我,我会为你去做。远不止保你性命。沈柔坚能做的,我未必不能。”

      “真的?我求你,你就一定会为我去做么?”

      “大丈夫一言……”

      楼宇宁侧耳听到了轻笑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姜九思,你又要作死了?”

      姜九思清咳了一声,捏着嗓子喊道:“楼宇宁,求求你……拜托拜托……”声音软软。

      楼宇宁扶额,再次叹道:“说吧,又要作什么死。”

      姜九思依旧是那句:“有你在,我便不算作死。”

      担心楼宇宁收回承诺,姜九思再次激道:“沈先生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他不能做到的,你还能做到!有你在,我是不必求他了。楼宇宁,你简直比沈先生厉害多了!”

      楼宇宁在姜九思的夸赞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尤其是拿沈柔坚与他对比更胜一筹后,便身心飘飘然地跟着姜九思从窗户跳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猪头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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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天爷,你下收藏吧!草飞我吧! ——《在隔日更中呼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