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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色中饿鬼 有我一口饱 ...

  •   “月宁,我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会以此名唤她的人,不多。

      耳畔的声音,一句一句听起来好悲凉,却又很熟悉,熟悉到她几乎不用分辨,便认了出来。

      是楼宇宁的声音。

      可是,他为什么会喊她月宁?

      “月宁……月宁……”

      楼宇宁一直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姜九思缓缓睁开了眼,刹那间,雪花从眼缝中飞涌而出,如冲破枷锁一般,在无声无色的虚空梦魇中,划出万千流光,似哭似喊一般扑向了楼宇宁。

      漫天大雪中,楼宇宁跪在自己身前,眉眼覆白,依旧是那张冷傲的脸,可却是哭得像个孩子一般,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从通红的双眼重重坠下。

      哭得肩膀颤抖,哭声响彻山谷,回音震人心魄。

      哎呀,怎么会这么伤心呢?

      哭得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想安慰一下,但身子分毫不听使唤,只能继续躺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楼宇宁掉眼泪。

      楼宇宁哭了很久,很久。

      自他眼中流下的每滴眼泪,都落到了她的脸上。

      发烫的眼泪中,有血。

      楼宇宁是在为自己哭么?

      她想不明白。

      楼宇宁哭得很绝望,布满血斑的眼里噙着未落下的泪,痴狂且悲恸地看着她,声音碎在风雪中:“月宁,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我来陪你。”

      她还是想不明白。

      只见楼宇宁提起了那只他最引以为豪、随他打过胜仗的元戎剑,悲壮又决绝地引颈自刎……

      “不要!!”

      姜九思痛苦地挣扎着:“不要!不要死!”

      “什么不要死?”

      耳边,再度传来了楼宇宁的声音,熟悉又充满活力。

      姜九思蓦然睁开眼睛,梦中虚幻飘散,仅余一点惊痛在心头。

      姜九思看着楼宇宁,眸光闪动:“楼宇宁。”

      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听起来像在哭。

      楼宇宁被这情真意切的一唤,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楼宇宁同是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可以……松开了……”

      他嗓子沙哑,是因为被姜九思狠狠地掐住了脖子,勒得他快断气了。

      而且,姜九思靠得极近,说话时,气息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喉结处,痒得他一时难耐,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几回,更是让他语难成句。

      楼宇宁声音哑得发颤,姜九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圈着楼宇宁的脖颈,死死护住梦中他要自刎的地方。

      此刻,梦外的楼宇宁,被她掐得脸色涨红,面颊滚烫。

      “哎呀!”姜九思立即松开了手,“对不住,我又梦游了。”

      说话间,却是忍不住地朝楼宇宁上下蠕动的喉结上看了看:没有自刎,活得好好的,只是个梦!还好,只是个梦。

      见姜九思鬼鬼祟祟地盯着自己的喉结看,楼宇宁连口水都不敢咽了,一脸愤恨怨气地推开姜九思,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人离得远了,可脸上的红热却是不退。

      楼宇宁别过脸,把被姜九思掐得有些涣散了的目光落到了别处。

      窗外的绿叶随风上下飘荡,他的心,竟也跟着扑通扑通地动荡。

      楼宇宁的喉结不受控地再度上下起伏了一瞬,耳根烧得不用照镜子,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多烫。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脸红的?

      姜!九!思!

      姜九思这个作死的娘炮,一个大男人,抹什么香,弄得身上怪难闻的。

      对,是香。

      那香味太难闻了,所以才让他乱了心。

      楼宇宁刚定下心来,耳边就传来了乱他心扉之人的问话:“楼宇宁,你心里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楼宇宁又恢复了以往不屑与她多话的神色:“没有。”

      “真没有?”

      “认识你到现在,我就没开心过!”

      “哦哦。”

      姜九思被楼宇宁冲了一脸,犹豫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做梦了。”

      “关我什么事?”

      “我梦到你了。”

      楼宇宁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过头来看姜九思,“梦到我?没事梦我干嘛?”

      姜九思神色怏怏,叹了一口气:“我梦到你死了。”

      楼宇宁:“……”

      楼宇宁盯着窗外的绿叶,翻了个白眼,终于回过头来,又是那副无语兼有些生气的神情:“我就知道没好事。姜九思,你能盼我点好么?”

      耳根的红,还未彻底消退,他简直被姜九思折腾得冒火。

      “我见你今天回来,又挂着一张要死不活的脸,我还以为你关上门是要上吊!所以,我特意敲了你的门,进了你的房,然后被你恩将仇报,差点用手掐死,结果你跟我说,你梦见我死了?”

      姜九思揉了揉有些晕沉的脑袋,梦里楼宇宁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脑袋里环绕。

      姜九思很是无奈,“楼宇宁,虽然你这人粗鲁霸道,目中无人,不会好好说话,也不会哄人开心,还喜欢当着我的面,对我翻白眼儿。有事没事总喜欢骂我是废物,是癞蛤蟆,伤我自尊。有时候,还很不讲武德,仗着功夫好,一出手就偷袭我……”

      楼宇宁听不下去了,扶额道:“直接说后面的但是。”

      “但是呢,在上都城我被纪展欺负时,你我素不相识,你却愿意冒着得罪纪展的风险出手救我,还替我将被踢折的腿给治好了。这事儿,我记在心上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也懒得跟我说话。”

      “我也知道你是圣上派来保护沈相和裴大人的,可每一次,你都没有丢下我。救我,或许是你不值一提顺手的事,但我姜九思,十分感激你。”

      “感激我?”楼宇宁干笑了两声,听不得这些肉麻兮兮的话,爱答不理地回道:“呵,呵,不必。”

      顿了顿,楼宇宁神色复杂地瞅了姜九思一眼,“姜九思,你是不是睡了一觉,梦里被什么高人指点了,才想出了这拐弯抹角骂我,还不让我生气揍你的办法?”

      姜九思诚恳地看向楼宇宁,迷蒙着一双眼睛,眨了眨,道:“梦中,没有高人,只有你。那个梦,不太好。楼宇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你都不能自戕啊!”

      “自戕?笑话!我西京男儿的命,是用来报国杀敌的。自戕这种懦夫之举,我楼宇宁怎么会做?我是大启的将军,宁可战死,绝不自戕!”

      楼宇宁像蒙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蹙眉愤然再道:“天大的事?次次上战场,勿用说三千兵马,就是给我三百兵马,我也未曾怕过!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能让我自戕?姜九思,你不要做了梦,就说胡话咒我,不然我是真的会揍你!”

      楼宇宁嘴上说着“揍你”,手上却拿出了绷带和装着伤药的瓷瓶,在姜九思怔愣间,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衣袖利索撸起。

      楼宇宁看着姜九思手臂上的皮肉翻卷、烂红一片伤处,想问点什么,终是忍了忍,开口骂了句:“真是废物!”

      楼宇宁一边骂着,一边熟练利落地替姜九思更换着纱布,“天热,伤处不清理干净,很容易溃烂发炎,别看伤处在手臂上,若不好好医治,指不定哪天整条胳膊都烂了,一直烂到了脑子,脑子发烧,烧到不省人事的时候,人便没了!”

      楼宇宁声音越骂越凶,手上动作却越来越轻柔。

      “战场上的战士,再小的伤,我都会嘱咐他们,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好好疗伤。”

      “打仗,为了护卫大启;活着,为了所念之人,把身体、命都好好护着,回去见家人,见朋友,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一般,再次站在他们面前,这才是打胜仗的意义。别还没战死在战场上,先被这小伤病带走了,死得毫无意义,白活一场。”

      楼宇宁自顾自说话的时候,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疏离的语气,渐渐变得十分和蔼可亲了。

      姜九思看着谆谆教诲、散发着慈祥光芒的楼宇宁,不免震惊了一下。

      粗鲁霸道的楼宇宁原来也是可以这么温柔的,敢情是把她当成麾下的士兵了。

      姜九思笑着回道:“好,知道你如此惜命,我就放心了!”

      楼宇宁替姜九思包扎好了伤口,放了一个药瓶在桌上,警告般地嘱咐道:“我只给你换一次药,下次,自己换,我不会再帮你了。姜九思,你要是真感激我,那你就给我好好活到回上都城的那一天。”

      感觉不对,这话听起来有些肉麻。

      于是,楼宇宁恶毒地补了一句:“就是要死,也得给我死回上都城了,再咽气!”

      姜九思彻底从幻梦中清醒过来,恶狠狠地用楼宇宁刚替她包好的手臂捶了他一拳:“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恃弱凌强”时,姜九思无意扫过桌上的那瓶伤药,一下记起了,这似乎正是早上楼宇宁拿在手中的那瓶。

      姜九思又给了楼宇宁一拳,笑道:“楼宇宁,你这张嘴,既不会吐铜钱子,又不会哄女孩子……”

      楼宇宁亦是想到昨夜姜九思房中传来的“加油努力”“嘿嘿哈哈”的声音,飞了一个白眼过去,“你这张嘴,会吐铜钱子,会哄女孩子,厉害得很!”

      楼宇宁一把捉住姜九思的手腕,横眉道:“那劳烦你,别再半夜叫魂了!这墙不隔音,你那边什么动静,我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既是受了伤,你就消停几天吧!”

      姜九思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种事不半夜做,谁大白天做?这叫情趣,你懂不懂呀?”

      “姜九思,你不碰女人,是会死么?”

      “楼宇宁,你在军营那么多年,或许是军规森严,亦或是你喜欢长公主,铁了心要为她守身如玉,虽精神可嘉,但恕不奉陪。”

      随着姜九思从梦中彻底走出来后,嘴又发痒地开始贱了起来。

      两人缓和不过一刻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互相看不顺眼的地步。

      姜九思和楼宇宁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对峙了起来,尤其是,姜九思不知死活地在楼宇宁面前提起了“长公主”这三个字!

      楼宇宁冷脸,手搭在了元戎剑上,一如往常般问候道:“又想找死了?”

      姜九思立马怂了:都说梦是反的,别这把元戎剑是用来杀自己的吧?

      “不想,不想。我听你的,我消停消停,之后不弄出动静吵你睡觉了。手先松开剑,我们好好说话。不过……”

      “不过什么?”

      姜九思一边瞅着楼宇宁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道:“其实,不瞒你说,都是她们先来找我的,非要在我房里……”

      楼宇宁蹙眉,又露出无比嫌弃的表情,“闭嘴!你的那些烂事,不用跟我说,我懒得听!”

      姜九思再道:“不让她们来找我,那我出去找她们,这……总可以吧?”

      楼宇宁气急攻心,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稳住发颤的声线:“姜九思,你……你……真是色中饿鬼!”

      姜九思抚了抚楼宇宁气得颤抖的肩,大发慈悲地宽慰道:“那今晚我带你一起去?有我一口饱饭,绝不让兄弟你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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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老天爷,你下收藏吧!草飞我吧! ——《在隔日更中呼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