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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故都 小爷我居然 ...

  •   一场风雪,掩尽旧事故人,俱作幻梦。

      一朝风月,朗照人间新颜,还看今朝。

      春朝暖阳赫然照下,穿过亭亭如盖的隽秀高树,斑驳绿影投落在了沿街而设的茶馆方桌上,随风曳影于茶碗与果壳上。

      “听说了没?小皇帝要给长公主招驸马了。”

      “那个克星病秧子?”

      树下两人对坐,一口茶,一手瓜子,悠哉聊着。

      “嗐,就她——被先帝绑了火刑祭天,愣是烧都烧不死,后来,还反把先帝先后双双克上了西天。果然,烧不死她的,只会让她更强大。”

      “可是她这些年不是安生待在浮云山养病么?这会儿回来做什么?”

      “奇病还需奇药医,自然是……回来找男人冲喜续命,行采阳补阴大法了。”

      “我我我!”

      “你什么你!你可别逞能了。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是个专吸人阳气的病秧子母老虎,你那点小阳气,可遭不住吸啊。”

      “哎,这得吃多少壮阳药,才能成角啊?”

      “啧啧,我算是看明白了,重金求‘子’四个字的字缝里,分明写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吃男人!”

      “真是圣上巧施驸马计,贪财郎误上断头台啊!”

      “克,克,克!”

      评得是长公主。

      “嗑,嗑,嗑!”

      磕的是嘴里的瓜子皮儿。

      “咳,咳,咳!”

      姜九思一口茶水没咽顺,呛进了嗓子眼。

      楼下两人一席话,听得楼上的姜九思顷刻间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敢情外头长公主的名声,竟被传成了这样?

      难怪上都城近日来满大街都是成亲送嫁的队伍,初时还以为是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春心萌动的季节了……

      原来,是这群王公贵戚怕被长公主选去冲喜采阳呀!

      姜九思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酒楼栏杆处,探出身子,朝下望了望。

      楼下茶摊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尖嘴猴腮,满脸癞子,长得跟缩了水的刺挠黄瓜一样。

      长得歪七扭八的人,聊着歪七扭八的谣言。

      这么好玩的事儿,她当然得插一脚了。

      “嘬嘬嘬~你们这消息是打哪儿听来的?”

      楼下两人寻声仰起头,只见一位蓝衣公子哥儿闲闲趴在栏杆边,俯身眉眼弯弯地笑着。

      那是一张乍见之下便会令人不住惊叹的漂亮脸蛋。

      灿烂金黄的午后阳光,更是将这张眉眼低垂、笑得春风得意的脸,照得明媚透亮。

      站在光中的玉人,双臂交叠,露出来两道雪白的手腕,晃悠悠地荡在半空中,抬了抬,又指了指,“也告诉兄弟我一个呗!”

      蓦然听到粗声沉音的“兄弟”二字,楼下二人止不住地晃了个趔趄,手中瓜子撒了一地。

      恍然醒来,两人痴愣的脸同是闪过一丝谄媚的劣笑,一口啐净了嘴里瓜子皮儿,眯着葡萄干大小的眼儿,笑嘻嘻地仰着头,“小老弟想知道啥,尽管问,这上都城的事儿啊,就没有哥哥们不知道的。”

      “长公主的这些传言,是谁跟你们说的?”姜九思直接问道。

      “听别人说的呗!”

      “别人?别人又是何人?”

      “别人就是……嗐,管他呢,整个上都城都是这么传的。”

      姜九思看着楼下两人一副“我信谣、我传谣”理所当然的模样,咬着后槽牙,冷笑了一声,“找男人冲喜续命,行采阳补阴大法……呵!”

      这般离谱的谣言,到底是添了多少有油水,加了多少醋,过了多少张嘴啊!

      楼下二人嬉皮笑脸地盯着姜九思,笑得很孟浪,“小老弟,难不成你想去做驸马?”

      姜九思嘴角跳出一声冷笑,扬眉道:“正有此意。”

      楼下二人一愣,而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小老弟,不是哥哥们瞧不起你,只是你这小身板……到时候肾虚不行的话,可是欺君之罪,要被长公主砍头的,哈哈哈!”

      听着荡语□□,姜九思站直了身,叉起腰,“我阳气足,八字硬,身板更硬。吸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

      楼下二人无言地对视一眼,嘟囔了一声:“嘁!有病。”

      “小老弟,那可是天煞克星!克父克母还会克夫,你不要命啦?”

      姜九思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嘴角咧出一个嚣张的笑,“我就喜欢残忍又邪恶的女人,我就愿意做那个被吸阳气的壮汉。”

      “……”

      面对轻狂少年的彪悍一语,楼下二人登时换了脸色,吃惊又艳羡,“小老弟,你可是邪修了啥秘法,也教教兄弟呗!”

      姜九思笑着点了点头。

      “从我曾祖父开始,一直到我这四代人,世代行医,别的病不治,专治肾虚肾亏这一种病,治一个,好一个。”

      楼下二人顿时鼠目一亮:难怪此人如此阳气、硬气又有底气,原来是有神药相助啊!

      姜九思从袖中掏出了两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包,夹在指尖中,朝两人晃了晃。

      “这祖传四代的补肾壮阳秘方,神效猛得不讲武德。依祖训,本不该外传。但今日,既有缘遇到两位无话不说的好哥哥……”

      二人一拍桌,猛地站起身来,跑到了栏杆下,扬起了手,龇牙急眼:“要要要!哥哥们正需此神药。”

      “药,可以给你们。不过……”姜九思提起了条件,“既然上都城的事就没有你们不知道的,那你们先告诉我,驸马人选,如今可有什么风声?”

      闻此,两人因紧张而皱起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拍着胸脯道:“这你可算问对人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报菜名儿一般胡诌了一堆官名儿。

      “户部张大人。”

      “礼部裴大人。”

      “工部浦大人。”

      “兵部陈大人。”

      “吏部刘大人。”

      “大理寺纪大人。”

      “对了,还有沈相。”

      姜九思信以为真,歪过头,感慨一般长长地“哦”了一声,眉眼倏然亮起,“这老些人,都愿意做被长公主吸阳气的壮汉?那可真是……‘阳’气可嘉啊!”

      澄亮日光中,姜九思一时心情大好,转头望向楼下眼巴巴地盯着她的两人,嘴角泛起轻薄细碎的笑意,将指间所谓的神药轻飘飘地扔向了楼下二人。

      “此药,虽有神效,但服用之法极其严苛。”

      “二位切记,七天服一粒。服药之后,需闭口结舌七七四十九天,让药气引动体内真气,贯通任督二脉,修满七期后,方可练成金刚不倒大法。”

      姜九思敛了敛笑意,略显郑重地告诫道:“少一日、一个时辰都不行。”

      见二人攥着药包,欣喜若狂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怀疑,姜九思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地鼓舞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吃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二位壮汉,加油,告辞。”

      待姜九思走后,二人四目相对,忽地鼻孔喷张,咬牙发狠。

      “不说话又死不了人,怕什么?”

      “这小子狂不了多久,等我七七四十九天大功告成后,我也要去争一争这驸马!”

      ·

      七七四十九天后。

      有人面色灰青、两腿发软地爬去医馆,欲哭无泪,“大夫,我不行了!”

      有人红光满面、喜笑颜开地睁开了眼,蜷在松软的衾枕中,“穗穗,我醒了!”

      被唤做穗穗的女婢注视着眼前之人:“长公主。”

      他时他日的蓝衣少年郎摇身一变,变成了此时此刻离上都城多年、奉圣谕回城择驸马成婚的燕璋长公主李月宁。

      李月宁打了个哈欠,坐起身,轻掀起车帘,朝辇窗外看去。

      日头暖照处,一片春光无限景,脉脉春风携百花香拂面而来。

      兜兜转转饶了一圈,如今,她又回来了。

      身旁穗穗忽然机警地朝辇窗外瞥了一眼,抬手掩下车帘,虚声道:“长公主,楼将军朝这过来了。”

      李月宁哀叹了口气,忙伸手接过穗穗递来的金遮面,贴紧下颌,沿着雕着凤凰翼羽纹饰处,一点一点严丝合缝地扣上脸,最后,干脆利落地在后脑勺系了个紧结,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穗穗口中的楼将军,楼宇宁,乃是圣上新封的上将军。

      此番奉旨,率千余禁军,将她自浮云山迎回上都城。

      比起长公主李月宁“吃男人”的恶名,楼宇宁“男女通吃”的美名,更是四海皆知——

      只因楼宇宁是大启抗击蕃夷的英雄,于沙场身经百战,且战无不胜。

      上到八十妇姥,下到三岁孩童,无人不知,无人不钦佩。

      西都利剑定山河,宇宁将军安楼宇。

      这一句,这一句说的便是楼宇宁。

      再者,在茶馆惊堂木拍案乍响、满堂骇然的说书声中,楼宇宁生食血肉、剥皮作灯、拆骨喂狗的行径,被传得有模有样,邪乎到令人发指。

      因而,在听到李璟沂要派这位杀伐暴戾的楼将军护送她回上都城的时候,李月宁断然拒绝了,端出了一个冠冕堂皇、忧国忧民的理由——

      “好端端西京镇关的一把利剑,却被用来护送个女人,简直大材小用!不可,不可。”

      但李暻沂却用另一个更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理由堵住了她——

      “皇姐放心,国之栋梁,无论是用在战场杀敌,亦或是用在保护女人,在朕眼里,始终都是栋梁。去吧,去吧。”

      结果,谁曾想,在浮云山下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楼宇宁时,李月宁才深感谣言可畏四字——

      在她脑脑海中满脸胡渣、膀大腰圆、手提狼牙棒的雷霆壮汉,只有十九岁,嫩得跟小葱一般。

      那时,见楼宇宁大步流星地跑上山、冲向她时,她还以为是锻炼身体、跑错山头的迷路少年,过来找她问路的。

      结果,楼宇宁直接双膝跪在了她面前,如虎啸一般高吼了一声:“臣,楼宇宁,拜见长公主。”

      长得个跟嫩葱一般的人,声音沉闷得跟老姜一般,差点没把她吓得呛过气去。

      李月宁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番这个自称楼宇宁之人,在心中将“雷霆壮汉”四字的刻板印象划去,改为了更为确切的四个字——健硕少年。

      如今,健硕少年的声音,再度沉沉钻入了辇窗,响在了耳边。

      “臣,楼宇宁,拜见长公主。”

      李月宁伸手将辇窗慢慢抬起。

      辇窗外,十九岁的少年将军,一身银甲熠熠,一张剑眉浓黑、凤眼细长的俊俏面目乍然于天光之下。

      这种俊俏,并非江南水乡唇红齿白少年郎的清气,而是一种浓墨重彩、眉目飞扬的英朗意气。

      可此少年偏总冷傲着一张脸,加之一身自军营里养出的生人莫近的锋利感,看人时,下颌微仰,黑眸凛冽,一副桀骜不驯相。

      李月宁知道,楼宇宁被圣命压着,无可奈何承了护送她的差事,心里憋屈得很,早对她不满了。

      所以,这一路,楼宇宁才没事找事地挑衅她,以此发泄心中怨气。

      在天上自由飞翔的老鹰,无辜被楼宇宁射|了下来。

      在路边乞嗟来之食的饿狼,莫名被楼宇宁逮住了。

      而后,楼宇宁“左牵黄、右擎苍”,大摇大摆地绕车三巡,有事没事弄出些鸟叫狗吠的动静,故意恐吓她这个病秧子。

      好几次,她不堪烦忧地掀开车帘,楼宇宁便露出了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嘚瑟样,冷眼斜她,笑着抖了抖肩上的鹰,晃了晃牵狼的绳。

      “咕咕咕!”

      鹰狠眼盯她。

      “汪汪汪!”

      狗龇牙吠她。

      每当看到楼宇宁这副欠揍样,李月宁都有想跳下车与他大干一架的冲动。

      当然,未必能打得过。

      所以,李月宁一路忍到了上都城。

      可现在,都到自家地界儿,她可不怕楼宇宁了。

      李月宁硬气地挺直了腰板儿,硬气地冲楼宇宁猛咳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咳——”

      从莹莹流光的金遮面后断断续续传来的咳嗽声,比往日都硬气了些。

      果不其然,楼宇宁蹙起眉,细长的眼尾划过一丝不堪忍受的隐忍。

      透过金遮面,李月宁瞄了楼宇宁一眼,“咳咳咳——楼将军,可有何事?”

      “离上都还有不到半日车程,望长公主保重贵体。”

      楼宇宁道得寡淡,像是不得以的敷衍关怀。

      李月宁回以客套:“楼将军,一路辛苦了。”

      而后,再回以咳嗽:“咳咳咳——”

      李月宁咳了半晌,没把人咳走。

      楼宇宁仍是站在辇窗边,侯在日头下,冷冽的眉眼蕴着莫名的神色,目光毫不避讳地攀上李月宁的视线,端着好似一副“我看你到底能咳多久”的耐性,沉沉盯着她。

      李月宁扬眉:哟呵!这小子又挑衅她了。

      胆敢如此直视天颜,以下犯上……

      穗穗看不下去,狠狠瞪了楼宇宁一眼,发出一声清嗓声提醒。

      楼宇宁缓缓回过神来,垂下眼睫,微微俯身颔首,“谢长公主体恤,臣,不辛苦。”

      “既不辛苦,”李月宁接了话尾,不客气地回道,“那便继续赶路吧。”

      楼宇宁犹豫了一瞬,禀道:“圣上遣了两人来迎长公主还朝,长公主,若不愿见……”

      “见,”李月宁道,“谁说我不愿见的?”

      两人之间,三言四语,道得像是故意作对一般。

      楼宇宁忽然一顿,似是不满地眯了眯眼,安静片刻后,昂首挺胸地走开了,背影像个骄傲的大公鸡。

      李月宁与穗穗对视了一眼后,乐得笑出了声。

      正乐着,李月宁从半开的辇窗向外蓦然一瞥,忽见春风骀荡、柳浪摇曳处,有两人并肩而来,渐行渐近。

      李月宁心跳不知所措地漏了好几拍。

      顺着李月宁痴愣的视线,穗穗远目了一眼窗外,眉眼展露忧色,埋怨地嘟囔了一句:“该死的驸马们来了。”

      穗穗轻轻握住了李月宁的手,安抚道:“长公主,等回了宫,等穗穗替了你,你就自由了,就不用再见到这些讨厌的人了。现在,再忍一忍吧。”

      李月宁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目光仍愣愣地停留在“该死的驸马们”身上。

      穗穗不放心地又替李月宁左右检查了一番,确保不露半点皮相后,才膝行上前将辇车前的帷幔高卷而起。

      春光耀耀处,两人立于凤辇前,一同躬身作揖行礼。

      “臣沈柔坚。”

      “臣张伯翊。”

      “参见长公主。”

      果如那两人所言,户部张大人、沈相俱有意于驸马之位。

      他……也想做驸马么?

      金遮面之下,李月宁淡淡一笑,面对眼前之人的灼灼目光,稳了稳心神,端起长公主皇家贵女的身份,虚虚摆手,示意平身。

      张伯翊上前一步,朗声禀道:“臣等奉旨前来,恭迎长公主回朝。”

      于臣子而言,话到此处,便该止了。

      偏张伯翊又缓缓抬眼,唇角噙着一抹轻佻的笑意,关怀问道:“长公主,这一路,可还安好?”

      嗓音温和,话问得亲切,像是问自家妹妹般。

      李月宁微微点了点头,“本宫安好。”

      张伯翊从袖中摸出一柄白骨扇,笑吟吟双手奉上,“近来天热,臣这里正巧有一柄薄扇,愿献于长公主,扇风去暑。”

      李月宁垂眸瞥了张伯翊一眼,未接,心中极不屑地“嘁”了一声。

      往日,可都是她屁颠屁颠跟在张伯翊后头当狗腿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也能瞧见张伯翊这么狗腿子的虚伪样子。

      若不是碍于众人在场,她真想让张伯翊爬过来给她提鞋,既想当驸马,不如真给她做一回马,让她骑着张伯翊回上都城。

      这事儿,可真是太解恨了。

      哎,只是可惜这番场景,只能在脑海幻想中暗爽一番。

      许是盯着张伯翊的幻想时间太久,站在张伯翊身旁的沈柔坚,忽然开了口:“臣——”

      李月宁回过神来,下意识循声看去。

      蜻蜓点水的一眼,无意掠过沈柔坚,却惊觉他早已在看她,沉静而克制。

      一如多年前那个雨夜,他提灯撑伞向她走来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咳咳咳——咳咳咳——”

      蓦然喷吐而出的咳嗽声,打断了沈柔坚的话。

      李月宁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咳得人差点一头从辇车上栽下去,幸得穗穗在身旁稳稳扶了一把。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咳声过后,李月宁为遮失仪,扶了扶金遮面,以一副重疾缠身的虚软嗓音道:“起风了,本宫有些冷,回吧。”

      声音里藏着一丝莫名的慌乱。

      沈柔坚微微一怔,看着倏然偏转过的侧脸,视线在金遮面边缘露出的泛红耳垂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收回了眼。

      沈柔坚俯下身道:“臣,领命。”

      张伯翊抬眼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日头,扬眉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扇子收了回去,亦是俯身回道:“长公主所言极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回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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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天爷,你下收藏吧!草飞我吧! ——《在隔日更中呼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