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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苏晚与林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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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再一次回到了溪云村。
火车到站后,她抱着女儿苏念溪,换乘乡间小巴,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树身依旧粗壮,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看到苏晚,都惊讶地站起身。
“这不是苏家丫头吗?回来了!”
“哎呀,都长这么大了,还带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苏晚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慨。父母早已在村口等候,看到她,母亲快步迎上来,一把接过孙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囡囡,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父亲接过苏晚手里的行李箱,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念溪怯生生地躲在苏晚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爷爷奶奶,小声问:“妈妈,这是哪里呀?”
“这是妈妈的家,是溪溪的老家。”苏晚摸着女儿的头,轻声说。
回到家里,苏晚看着熟悉的青砖瓦房,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归属感。父母给她收拾了房间,依旧是她小时候住的那间,干净又温馨。
安顿下来后,苏晚心里最牵挂的,还是林屿。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和陈薇的婚姻,怎么样了,想看看,那个藏在心底的男人,是否依旧安好。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向母亲打听了林屿的消息。母亲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叹了口气,缓缓说:“囡囡,你走后没多久,林屿就和陈薇离婚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陈薇根本受不了村里的日子,也受不了林屿的木讷。”母亲擦了擦眼泪,“她生下孩子后,就执意要离婚,丢下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林屿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孩子只能由林屿自己带,他又要忙田里的活,又要照顾孩子,日子过得苦啊。”
苏晚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满是心疼。她没想到,林屿的婚姻,竟然过得这么苦。她想去看看他,可又犹豫了。她现在带着一个女儿,结过婚,又丧了夫,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林屿,也没有资格去见他。
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在一个清晨,趁着女儿还在睡觉,苏晚悄悄走出了家门,走到了隔壁的院子,走到了那片熟悉的田野。
田野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沾着泥土,头发鬓角处,已经白了一片,眼角也有了深深的细纹,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是林屿。
他蹲在田里,专注地查看庄稼的长势,背影依旧挺拔,却多了一丝疲惫和落寞。苏晚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的少年,终究还是被生活,磨去了棱角。
“晚晚?”林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身看了过来,看到苏晚,眼里满是惊讶,“你……你回来了?”
“嗯,林屿哥,我回来了。”苏晚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林屿快步走过来,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语气有些犹豫:“你……就你一个人?”
“不是,我带了女儿回来,她在家睡觉。”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屿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田埂边,一个小男孩正在玩耍,“那是我儿子,念安。”
苏晚看着那个小男孩,他和林屿长得很像,眉眼间带着一丝林屿的沉稳,心里软软的:“念安,真好听的名字。”
两人站在田埂上,说了几句家常,没有多余的话,却依旧熟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像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在田里干活的日子。
苏晚看着林屿,心里想,就这样也好。远远看着他,陪着他,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度过余生。
溪云村的冬来得静,第一场霜落下来时,田埂上结着薄薄的冰碴,阳光洒在上面,泛着冷冽的光。苏晚和林屿的婚事,是林母提的。
那天林母咳着嗽,拉着苏晚的手坐在炕沿上,枯瘦的手指攥得很紧:“晚晚,婶知道你苦,林屿也苦。俩孩子亲如兄妹,你和林屿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我走也能闭眼了。”
苏晚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又瞥了眼站在门口、始终沉默的林屿,没说话。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念溪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念安需要一个母亲的模样,而她和林屿,都是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人,凑在一起,不过是给彼此一个遮风挡雨的壳。
林屿也没反对。他看着苏晚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只说了句:“听婶的。”
没有彩礼,没有仪式,甚至没有新衣服。只是把两家的院子打通,换了块新的门帘,就算成了家。
夜里,苏晚躺在外侧,能闻到林屿身上淡淡的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和王建民身上的油烟味不同,清冽又陌生。炕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动。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吹得窗纸哗哗响。念溪夜里惊了一次,哭着喊妈妈,苏晚刚要起身,林屿已经先一步下床,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拍着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苏晚看着他笨拙却温柔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又很快压了下去。
等念溪睡熟放回小床,林屿躺回炕上时,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两人都顿了顿,没有躲开。
“冷吗?”林屿的声音在黑暗里很低,没什么情绪。
苏晚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轻声应了句:“不冷。”
沉默再次蔓延。苏晚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忽然就想起王建民夜里总爱把她的脚搂在怀里暖着,想起他笨拙地给她揉腰时的力道。而林屿的靠近,带着客气的克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忽然往她这边挪了挪,伸出胳膊,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没有搂紧,只是虚虚地覆着,像一种试探,又像一种妥协。
苏晚的身体僵了僵,没有推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带着劳作后的粗糙,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她也缓缓侧过身,面对着他,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黑暗里,两人都睁着眼,看着彼此模糊的轮廓,谁也没说话。
“就这样吧。”林屿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至少,夜里能暖和点。”苏晚“嗯”了一声,抬手,轻轻放在他的胳膊上。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相拥着,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没有心跳加速的悸动,没有情到深处的缠绵,甚至没有多余的触碰。只是单纯地依偎着,用彼此的体温驱散冬夜的寒冷,用这种最亲密的姿势,安慰着彼此半生的颠沛流离。
苏晚能感受到林屿的孤独,像田埂上的野草,沉默却顽强。他心里大概还装着陈薇离开的阴影,装着独自拉扯孩子的艰辛,装着对生活的麻木。而她的心里,藏着江哲的背叛,藏着王建民的亏欠,藏着对爱情早已熄灭的期待。
他们都需要一个伴,却不需要爱情。
“念安明天要去镇上买作业本。”林屿轻声说,像是在找话题,又像是在确认生活的轨迹。“我让念溪跟他一起去,顺便买点红糖,婶咳嗽要喝。”苏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庄稼的长势。
“嗯。”
说完,又是沉默。
怀里的温度很暖,可苏晚的心依旧是凉的。她知道林屿的拥抱里没有爱,只有对现实的妥协和对彼此的体谅。就像她的回应里,也没有心动,只有对安稳的渴求。
他们是彼此的浮木,却不是彼此的救赎。
天快亮时,苏晚先醒了。林屿还睡着,呼吸均匀,胳膊依旧搭在她的腰上,姿势没变。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看着他的侧脸,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照进来,勾勒出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白发。
这个男人,曾是她回乡路上唯一的光,如今成了她名义上的丈夫,却终究没能暖透她心底的寒凉。
她悄悄起身,叠好被子,走到院子里。霜气很重,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念溪和念安已经醒了,正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小声说着话。
林屿也醒了,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早饭我来做。”
“我煮了粥,热一下就行。”苏晚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走向厨房。
阳光渐渐升高,霜开始融化,田埂上湿漉漉的。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会像往常一样,一起下地干活,一起照顾孩子,一起给林母煎药,一起在夜里相拥而眠。
只是他们都清楚,那份拥抱里,没有爱,只有两个苦命人相互取暖的默契,只有对生活低头的妥协。
溪云村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两颗早已沉寂的心。他们会这样相守一辈子,在彼此的陪伴里安稳度日,却永远也感受不到爱情的滋味,就像田埂上的庄稼,年复一年地生长,却终究长不成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