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来者异人」》文釖

8、求生日常 (二)

　　时间接近正午。

　　王也从老樟树下站起来。太阳挪到了头顶，树影缩成脚下的一小团。鼻血已经止住，毛巾不能用了，他把它卷起来塞进道袍口袋。

　　肚子空空，该去找饭吃了。

　　王也晃悠悠地走回那条有早餐摊的街上。

　　下午一点多，早餐摊已经收了，换成一家卖盒饭的小门面。门口支着两口铝锅，一荤一素，米饭摞在旁边的电饭煲里。

　　老板是个瘦高个，叼着烟，看到王也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道士？”

　　“不是，”王也摇头，“cosplay您知道不？”

　　“哦。”老板没再多问，拿了个塑料饭盒开始打菜，“素的5块，荤的7块，米饭另外加1块，汤免费。”

　　“素的。”

　　王也端着盒饭坐在马路牙子上，后背靠着墙根。

　　饭盒里的菜量不多，但米饭管够。

　　他慢慢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路上来往的行人和自行车，想这座城里混进了些什么东西，为什么在这么一个人来人往、看起来毫无异常的街区附近，会有那种打斗痕迹，会留下那种不属于人类的爪痕。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吉普。

　　早上它停在饺子馆门口时他没细看。现在它停在马路边，车身上几道弹孔修补的痕迹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明显。

　　后轮有一道划痕，边缘很新，应该是最近刮的。驾驶座上没人，但副驾的窗户半开着，透过后窗玻璃能看到后座上那两个黑色长匣。

　　是昨晚那群人。

　　王也低下头继续吃盒饭，没有往那边再瞥一眼。用余光能看出吉普旁边有个身影。黑色制服，腰带上挂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收拾好饭盒站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加快脚步，没有改变方向，就像任何一个吃完饭准备回去休息的路人。

　　老城区这片巷子王也已经摸清了。招待所在正北，饺子馆在正南。昨晚那群人去了同一个方向，今早吉普又停在那里。方向是往东，老城区和新建区的交界，再往东就是一条河。

　　他没有跟过去。

　　现在不是跟过去的时候。他的炁元还太弱，风后奇门只能撑十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刚才打坐时流了多少鼻血。以他现在的状态，再探索什么未知力量，和送死没有区别。

　　下午，王也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继续打坐，继续碰撞，继续融合。

　　每一次融合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痛感，他咬着牙忍过去一次，然后休息一会儿再来一次。周而复始。到傍晚时炁元的量已经从“几粒”变成了“一撮”。

　　不多，但至少能用了。

　　窗外的天光逐渐变暗。

　　王也下床把那件沾了血的道袍挂在门后，站在窗前往外看。

　　老城区的傍晚，有炒菜的味道从楼下的窗户飘上来，混着辣椒和蒜末的香气。有人在放收音机，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声音忽大忽小，偶尔被电流干扰发出刺啦一声。

　　很普通的一座城市。

　　但在这些砖瓦、油烟、收音机唱腔的缝隙里，还藏着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在白天出现，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它们会等在夜晚，等在角落，等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然后在你独自走在回家路上时，突然出现。

　　王也把窗帘拉上。

　　不管今晚有什么在暗处潜伏，他现在的任务只有活下去，找到回武当的路，或者至少想办法通过那枚武当法印向师父报一声平安。

　　其它的——巷子里有什么怪物，这个世界有什么奇异，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又是什么组织——都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事。

　　继续打坐。

　　这一次他没有融合新能量，而是尝试用炁元去运转风后奇门。

　　他盘坐在床上，闭上眼，展开一个极小范围的奇门局。四盘在他的操控下缓缓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只是很小的一点。

　　奇门局的范围依然是十米，但维持的压力从推开那扇长满锈的大门，变成了推开一扇只生了一层薄锈的门。

　　有用。

　　王也收起奇门局，发现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没有流血。

　　晚饭是街角买的一个白面馒头，一块钱，他坐在招待所的床上啃完。

　　馒头没什么味道，但嚼到后面有一点麦子的回甜。他慢慢地嚼，慢慢地咽，每一口都嚼满二十下。不是因为馒头多好，而是因为他不想浪费任何一丁点能让他撑过这一天的东西。

　　睡前他又内视了一遍。

　　炁元在丹田中凝聚成一小团金色的光，不亮，但稳定。他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然后睁开眼说出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明天继续。能多存一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本钱。”

　　王也关了灯。黑暗中招待所的墙薄得像纸板，隔壁那位仁兄的鼾声已经响起。他闭上眼，把被子拉到胸口，攥着放在枕边的那枚武当法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