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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次下厨 林湫也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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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湫也是一个人长大的,她的父母年轻时常年在外奔波,她一个人住在这间公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日出,一个人度过无数个夜晚。她理解孤独,所以不想让余歌也一个人。
“排骨好了。”她盛了两碗饭,把排骨装盘,端到餐桌上,“尝尝。”
余歌夹起一块排骨,“好吃。”余歌说,这次她没有说“还行”,也没有说“不错”,就是“好吃”。
林湫下意识松了口气,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盘排骨、一碗排骨汤、一盘青菜和两碗米饭。电视上播放着一档综艺节目,欢闹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林湫。”余歌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开酒吧?”
林湫嚼完嘴里的饭,思考了一瞬:“因为小时候我妈不让我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等我长大了,就要自己开一家。想去就去,想待到几点就待到几点。”林湫夹了一片青菜,“后来上大学攒了点钱,就开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余歌的目光变得茫然,有些意外,她以为林湫做任何事都有很深的考量,包括开酒吧、包括收她当徒弟、包括对她的好。原来不是,有些事,原来真的可以很简单。
“你呢?”林湫反问,“你为什么想当歌手?”
空气静默一瞬,余歌放下筷子,端起水杯送到嘴边:“因为我妈说,当歌手赚不到钱。”
“所以她不让你当?”
“嗯。”
“所以你要当。”
余歌摩挲着茶杯杯沿,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差不多。”
林湫似乎有些理解余歌的逻辑,她像是在拼一副拼图,每一片都不大,拼在一起就能窥见一丝角落:“你是不是一直在和她较劲?”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余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确实在跟母亲较劲,从小到大,母亲总是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能读书,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嫁给一个好男人;不能唱歌,不能追求不切实际的梦想,不能——不能喜欢女人。
余歌放下水杯:“也许吧。”她说,“但也不完全是较劲,起码我是真的喜欢唱歌。”
“我知道。”林湫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余歌的手停在半空,她唱过这么多次歌:在学校的晚会上唱过,在酒吧的面试上唱过,在KTV和朋友唱过,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唱歌时眼睛里有光。
外婆说过她“唱歌很好听”;
小学音乐老师说她“很有天赋”;
大学同学说过她“唱得不错”;
从来没有人说过“眼睛里有光”。
林湫是第一个。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职业病。”林湫说,“化妆师嘛,看人都是看细节的。”
这个解释很合理,合理到余歌找不到任何破绽。
尽管她知道不是这样的,没有人会因为“职业病”,就去观察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眼睛里有没有光。
她没有说话,林湫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吃饭。
红烧排骨——炖过头了,肉有些柴,不过味道很好。
清炒时蔬——炒过了,叶子发黄,失去了脆嫩的口感。
排骨汤——很鲜,有点咸,大概是老抽放多了。
都没什么了不起的,余歌把这顿饭的味道记在心里,不是为了以后写小说用,只是单纯地不想忘记。
吃完饭,余歌负责洗碗,林湫不停地切换电视频道,最后换到电影频道,播放的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男女主角在雨夜告别。
电影里女主角哭着说:“我不知道还要等你多久。”
男主角说:“不用等,我不会回来了。”
“他们要分手了。”余歌在林湫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看过?”
“没有。”余歌盯着屏幕,这种老电影的套路都差不多。
“那你觉得他们会复合吗。”
“不会。”
林湫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男主角说‘不用等’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余歌分析道,“如果真的不在乎,他不会有那种表情。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故意说狠话让对方死心。”
林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余歌的侧脸。察觉到她的目光,余歌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林湫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分析得很对。”
电影还在继续,余歌的心思却已经不在屏幕上了,她想的是林湫刚才的眼神,专注、认真,余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湫看其他东西的时候,眼神是冷的,可看她的眼神,是暖的。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林湫虽然转向电视,但微垂的双眼也在昭告她并没有看下去。
电影里男主角已经转身离开,女主角站在原地,裙摆被打湿,贴在腿上。余歌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个女主角,站在原地,看着某个人离开,却什么都不敢说,也许是不想说,又或者,她在等那个人先开口。
她有点不想看下去了。
“我先回房了,你早点睡。”
“嗯。”林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停留在关上的门上。
电视的声音戛然而止,余歌坐在书桌前,文档的光标在页面上闪烁,她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签约的那本网络小说,编辑社给她定位的是“青春情感类”,可她写的东西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故事里的人物明明在对话,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终于敲下一行字:
她今天写的是:
这是她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三天,她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一个来,一个人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她没有预料到,有一个人会出现在她生命里,像一束光,照进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踏足的角落。
她停下来,看着这行字。
太矫情了,她想。
文档上的字一个个消失,又重新出现一行字:
她不喜欢这座城市,太吵,太快,太拥挤。但当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路灯下的影子,从一个变成两个,交汇、分开、再交汇,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还是矫情,不过她没有删,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矫情,这是实话:她确实不喜欢这座城市,燥热、拥挤、陌生,像一锅煮沸的粥,每个人都在里面翻滚。而林湫让她觉得,一切还有希望。
至少,有一个人会在她犹豫不决时替她做决定;会在她觉得口渴时递来一杯水;会在她头发挡住视线时,从身后伸出手,帮她拢起来。
她继续打字。
房间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从墙壁里传出来,偶尔有风吹进来,撩起窗帘,窗帘飘起又落下,沙沙作响。远处偶尔响起几声汽笛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清晰,像是世界在她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