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乐且陶桃

7、第 7 章 第7章

　　陈觅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她明明和徐淮先认识，而且交流比较多，可心里偏偏掀不起半分波澜。反而她都没有和何明枫说过几次话，却在意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真是奇怪。
　　到宿舍后，陈觅还没来得及坐下。顾薇就神秘地跑过来说：“觅觅，我给你说个大事。”
　　陈觅疑惑：“什么大事？”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植物园，那个帮我们拍照的男生吗？”
　　“记得，怎么了？”
　　“他是隔壁大学的大三学长，摄影社的社长。”
　　“然后呢？”陈觅不明所以。
　　“他今天来咱们学校找他女朋友来了。”
　　“你怎么知道？”
　　顾薇卖了个关子说：“你知道她女朋友是谁吗？”
　　“谁？”
　　“清绵。”陈觅被惊到了。
　　顾薇看着陈觅脸上的表情跟自己刚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满意地笑了。
　　“他们？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也是才知道。你当时没在，我和林月也惊呆了。”
　　“清绵呢？”
　　“刚和林月出去买东西去了。”
　　“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拷问’她一下，瞒了我们这么久。”
　　吕清绵长相甜美，气质温婉，家境又好，陈觅知道她的身边一直都有人追求。可是能让她看上眼的男人却寥寥无几，能和她在一起的几乎没有。这个男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一会儿，陈觅就听见门外林月和吕清绵的说笑声了。
　　等他们进了门，陈觅和顾薇相视一笑。
　　顾薇：“我已经给觅觅说了。”
　　吕清绵汗颜，真是佩服顾薇八卦的速度，不过说了正好。她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他们，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想问什么就问吧。”
　　陈觅：“啥时候的事啊？”
　　吕清绵：“上周。”
　　“你了解他吗？”
　　吕清绵脸上洋溢着初恋的喜悦：“了解了一些。上学期怀安帮我们在植物园拍了合照，当时他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回去后他就经常找我聊天。后面我们慢慢就熟悉起来了，他上周约我出去给我表白，我就答应了。”
　　陈觅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个男生的脸，好像他当时帮他们拍照的时候愣了好久，应该那个时候就对吕清绵一见钟情了。
　　“原来如此，那祝你们幸福。”陈觅真心为她开心。
　　陈觅一直觉得从小生活在幸福里的孩子长大后也更容易获得幸福，连彼此之间的爱意都更纯粹热烈一些。而她自己好像很多时候都在等待，等自己变得更强，变得更有能力，好像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本去追求爱情。

　　前几天班级群发了上学期奖学金评选通知，陈觅已经提交申请。一等奖只有一个，她自知希望渺茫，二等奖倒是稳妥。若是能拿到，半个月的生活费便不用发愁了。
　　第二天，正在图书馆里自习的陈觅收到了林月转给她的奖学金获奖名单，还顺带一个点赞的大拇指。
　　陈觅心中早有预料，所以打开后就在标了二等奖的那几行里搜寻自己的名字，没有。
　　她又快速扫了一遍名单，却发现一等奖所在的那一行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怎么会是她？何明枫呢？杨可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明明说过何明枫的成绩几乎都是满分，难道他没有申请吗？
　　陈觅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黑。
　　在夜晚皎洁的月光之下，大树在石板路上投下深重的阴影。陈觅慢慢地走着，突然发现那大树底下竟站着一个人，身材清瘦，却看不清他的脸。
　　陈觅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何明枫。
　　“何明枫？”陈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是我。”他的声音很温柔。
　　“你怎么站在这里？”
　　“赏月。”
　　陈觅抬头看了一眼那一轮弯月，额......
　　“哦，对了。你没申请这次的奖学金吗？”陈觅问他。
　　“嗯。”他的语调依旧淡定。
　　“为什么？我知道你不缺那三瓜两枣，可这也是一份荣誉呐。”陈觅其实有些恼怒他不申请奖学金的做法。
　　“不为什么。”
　　“好吧，我本来以为只能拿二等奖，你没申请，我反倒成第一了。”
　　何明枫看着她：“你怎么确定，我的成绩一定比你高？”
　　“那是因为之前听杨可说过......”陈觅还没说完就看到何明枫眉头微蹙，她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把杨可出卖了，毕竟成绩也是属于个人隐私，于是她连忙捂嘴。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陈觅感觉到有一片叶子落在了自己的头顶。她伸手去拿，没想到何明枫抢先一步帮她轻轻地取了下来。
　　“谢谢。”陈觅低头说，耳垂微微发烫。
　　“没事......”
　　“哦。”
　　他顿了顿说：“我是说你知道我成绩这件事。”
　　陈觅一怔，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像落进一片星光。她心跳漏了一拍，很快移开目光。
　　“走吧。怪冷的。”
　　何明枫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路边有两只野猫轻叫着跑过，陈觅隐约听到何明枫说了句什么。
　　“嗯？你刚说话了吗？我没听清。”陈觅站定看着何明枫。
　　“那个男生是谁？”何明枫的声音很轻。
　　陈觅知道他问的是徐淮。
　　“朋友。”
　　听了陈觅的回答后，何明枫便也没再多问。不过他这一问倒让陈觅觉得他是不是在乎自己？
　　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就这样一起肩并肩静静地走着。
　　“我很开心。”陈觅忽然说。
　　“开心什么？”何明枫低下头看着陈觅，但是看不到她的神色。
　　“因为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让我觉得你是在乎我的。”陈觅仰起头看着他。
　　何明枫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但没有看她。
　　如果他不在乎她的话怎么会专门跑去给她送校园卡？他本不是个太爱管闲事的人。如果他不在乎她的话怎么会跟她选一样的课？只为能有机会多跟她接触。如果他不在乎她的话，怎么会放弃申请一等奖学金？只希望能够减轻她的一些经济负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初入学时，他本想着提前到教室学习一会儿，这个女孩也提前到了教室。他的余光瞥见她好像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连衣裙，他没忍住回过头去看她的时候，没想到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后就快速地低下了头。她的脸是典型的鹅蛋脸，皮肤是小麦色的。虽不比江南女孩的白皙柔嫩，却不知为何对他有着很强的吸引力，他回去后反复想起她的一颦一笑。
　　再到后来，他们在各种志愿者的活动上频频偶遇，他看到她热心地帮助每一位需要帮助的人，甚至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半天，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也没有丝毫的懈怠和怨言。他看到她的坚韧和努力，善良和朴实，有一种如野草般的生命力。这是他从未在别的女孩子身上看见过的。她主动跟他打招呼，可是他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庞还有那双发亮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复，只好匆忙逃离。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她面前有些胆怯。
　　他和他的母亲常年处于父亲的高压之下，他的父亲对他的期许甚高。小时候当别的小孩子在外面跟伙伴一起玩耍的时候，他在学习。自打四岁起他每天都要练习两个小时的钢琴，有一次他没有达到父亲的标准，父亲便罚他弹了一夜。他这二十年来好像一个机器人，父母在乎的更多的是他的成绩，旁人只看得到他光鲜亮丽的一面，又有谁真正在乎过那个在深夜哭泣的男孩呢？往他身边凑的女人不是看中他家的钱，就是看中他的那副皮囊。大多都是萍水相逢，或者根本不认识的人就跑过来说喜欢他，喜欢他什么？这样肤浅虚伪的说辞他听了太多，实在是腻了。
　　在慢慢相处后，他越发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他之前看到她经常去图书馆自习，便不再去教室自习，而是去图书馆，只希望能够遇见她。终于，在那个春节前的一周他遇到了她。她的眉眼依旧美丽动人，可是他却看到那里面藏着的一抹愁思。于是那天他鼓足勇气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欣然答应。她问起他为什么还没回家，其实他说的那些理由不足以令他伤心，因为他早已习惯了，他只是想安慰她。
　　春节的时候，他本来都已经编辑好了祝福语，可是纠结再三还是没有发出去。他从来没有主动给除了母亲之外的异性发过节日祝福，他还没有确定她的心意，他害怕自己表现得过于明显。
　　直到后来，她为了感谢他送还她的校园卡而送他咖啡杯玩偶，他们之间的那层薄冰彻底碎裂，他才生出了更多的勇气来靠近她。
　　月光落在陈觅脸上，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眼。何明枫望着她，喉间微紧。
　　陈觅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明晃晃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径直向前走。
　　走了几步后，却听到身后那人说：“学校的白玉兰开了，去看吗？”
　　“一起吗？”
　　“一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