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乐且陶桃

4、第 4 章 第4章

　　随着寒假的来临，室友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家了。林月走的时候，陈觅把她送到火车站。看着林月离开的背影，陈觅的心里五味杂陈，现在寝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前几天陈觅的爸爸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只说学校里的事情太多回不去了。她的爸爸陈德仁听完后就说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实际上丝毫不会多关心一下陈觅在学校里的生活。虽然陈觅父亲对她还说得过去，起码没有让她早早地就辍学，没有阻止她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求学，可是她终归无法像弟弟那样得到他毫无条件的疼爱。上大学之前，陈觅的奖状足足有一尺厚。可是她的父母从没夸过她，甚至没有仔细看过。陈家宝从小就不爱学习，整天调皮捣蛋。记得他小学时参加运动会偶尔得了一张奖状都被父亲陈德仁张贴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来客一进门就能看到。现在即将迈入青春期的陈家宝更是无法无天，家里的收入微薄，可他却经常问父母要钱去县城里打电玩。
　　陈觅上大学后每次跟父亲通电话都会劝父亲一定要让陈家宝把这个坏毛病给改掉，不要再给他钱了。可是父亲总是以他年纪尚小推脱，反而指责陈觅想得太多，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太苛刻。陈德仁对儿子的溺爱深入骨髓，陈觅真的无力改变他们的思想，她唯一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陈觅的心情烦闷，所幸拿了几本书去图书馆自习。这个时间的图书馆十分冷清，同学们大多都已经回家过年了。陈觅看着还在图书馆里寥寥无几的同学们就想他们为什么不回去呢？会不会也有跟她有一样心情的人呢？不幸福的原生家庭，痛苦的家庭氛围，永远在争吵的父母，这一切的一切都会让人产生不想回家的心理，而学校为这样的一类学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庇护所。
　　陈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盯着外面的景色发了一会呆，便打开一本书来看，很快就看进去了。等她从书里回过神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图书馆还没到闭馆的时间，但是馆里几乎也没有什么人了。陈觅收拾了一下书包准备离开，没想到下楼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何明枫，他还没回家吗？陈觅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看到何明枫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陈觅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有些欣喜。或许是朋友们都走光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熟人吧。
　　“嗨，何明枫。”
　　陈觅本来以为何明枫这次又会高冷地走开，没想到他却回了一句：“嗯。”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觅听到。
　　陈觅见他说完转身要走，所以也不打算跟他多说话，就在后面故意慢悠悠地整理衣服。陈觅本来以为何明枫能很快就走下楼梯的，没想到他的步伐出奇的慢，他好像故意走得很慢在等她似的。陈觅往下走了几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他的身边。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听到何明枫用他那清冽的嗓音说：“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啊？陈觅是想跟他一起走来着，可是他整天板着个脸，谁敢随意靠近他呀。陈觅就连跟他打招呼都用了好大的一股勇气，更别说一起走了。
　　但陈觅听到他说这句话后还是很快就回答说：“哦，好啊。”说着就往何明枫那边靠近了一点。
　　何明枫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灰黑色的羽绒服，里面好像是一件蓝色的毛衣，下身穿的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陈觅透过他敞开的羽绒服看到里面的那件蓝色毛衣，她觉得他那件毛衣真的好可爱，毛茸茸的，甚至衬得何明枫整个人也可爱起来。让人惹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但是陈觅也只是想想，她可不敢那样做。
　　出了图书馆，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何明枫始终走在陈觅的旁边。虽然他们没有说话，可是陈觅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安心和温暖的感觉。好奇怪，以往遇到这种情况，陈觅都会赶紧找一个话题防止两人之间的气氛凝固。
　　陈觅抬头看了眼何明枫，却正好对上他看向她的眼睛。一时之间她有些紧张，于是便飞快地低下了头。她听到何明枫深吸了一口气，并且她感觉到他也快速地移开了视线。
　　“你......”终是陈觅没忍住先开了口。
　　“你怎么还没回家？”陈觅其实不期待何明枫能说出什么理由，只是随便找一个话题聊聊，让他们之间的气氛不至于太尴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陈觅确实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还没有回家。
　　“我家里太冷清了，我不想回去。”何明枫甚至没有思考就直接说了出来。
　　他的家里还会冷清吗？听同学们说他不是独生子，家里很有钱吗？这样都不想回家吗？
　　“你父母都不在家吗？”
　　“嗯，他们常年不回家，都在忙自己的工作。从我小时候就经常见不到他们，只有兰姨一直在照顾我。”何明枫很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陈觅想这个兰姨大概就是他家的阿姨吧。这样看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是有烦恼的，父母都忙着赚钱来保障孩子的物质生活，却忽视了孩子成年之前最需要的就是父母的陪伴。
　　“唉！”陈觅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何明枫看了她一眼：“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这样叹气的。”
　　“我之前以为你是完美的富家公子，没想到你也有求而不得的事情。”陈觅想起自己的父母虽然一直在她身边，可是并没有给予她多少爱，而且家里还很贫穷。他起码在物质上是很充裕的。
　　“那你呢？为什么不肯回家？不要说什么路途遥远这种骗小孩的话来糊弄我。”
　　陈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不是对他心有戒备，而是这理由实在是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嗯......我的家也很冷清，即使父母都在家。”陈觅也不再多说，她想以他的聪明应该已经明白了。
　　陈觅看着近在咫尺的宿舍楼说：“好了，我到了。”
　　“再见。”何明枫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快点进去。
　　“再见。”
　　陈觅在进宿舍之前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突然感觉他们好像。
　　尽管他们的家庭背景有很大的差异，但是很早之前陈觅就觉得他们很像，她将之归结于骨子里那种劲儿。陈觅生于贫困，可是内心却清高自傲。不了解陈觅的人总以为她是大大咧咧的女生，她的室友顾薇就曾直言说她第一眼看上去十分天真可爱，可是相处过后才发现她其实十分的倔强和要强。而这些骨子里的特质竟从未在她的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显现，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和苦难挫折才走到今天。可是依然拥有一颗纯良澄澈的心，一半现实，一半感性便是陈觅。而何明枫的外表看起来冷漠理智，甚至有一些孤傲，可是跟他相处过就会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细心且善良的人。
　　他们两个人一个气质外显，一个深藏于心，所以他们在本质上是非常相像的。
　　陈觅回到宿舍后学习了一会儿建筑学的设计基础就躺在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中回忆着何明枫今晚送她回来的点点滴滴，她在想：他就这么轻易地将他如此隐密的家庭情况告诉我了吗？他就这么信任我吗？
　　陈觅想着想着就昏睡了过去。这一晚陈觅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和何明枫好像坐在一个公园的一把长椅上。当何明枫探头亲她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陈觅掉了下去。可是就在她掉落的那个瞬间，她抬头看到何明枫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的表情。陈觅从梦中惊醒，想起刚才梦中她掉进无底深渊的那一场景还心有余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陈觅心想难道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她对何明枫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幸亏最后是个噩梦，可能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警示了她一下。
　　不过陈觅向来不太在乎这些，所以没过多久她就想不起梦的内容了。
　　今天是小星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家教课了，陈觅给他上完课准备走的时候被小星妈妈拦住说：“小陈老师，感谢你这么久以来认真地辅导小星。这正好到饭点了，不如留下来吃一顿饭再走吧。”
　　陈觅本想推辞，可是看到小星那期待的眼神就留了下来，小星看到她留下来也特别开心。
　　“小陈老师，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小星妈妈在餐桌上问。
　　陈觅如实回答：“姐姐，还没有呢。”因为小星妈妈没到当阿姨的那个年龄，而且保养得当，年轻漂亮，所以陈觅一直以“姐姐”称呼她。
　　“上大学的时候还是要谈一谈恋爱的呀。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时期了，等以后出了学校可能就没有这么美好纯真的感情了。”小星妈妈认真地说。
　　陈觅听了小星妈妈这一番话表示赞同。
　　小星妈妈和小星爸爸就是在大学时期相识相恋的，毕业后就结婚，婚后两年有了小星。陈觅自然也想拥有这样的缘分，可是这种良缘都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她会有这种运气吗？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何明枫那张冰块脸。怎么又想起他了？陈觅摇了摇头，把碗里剩下的一点儿汤喝完就跟小星妈妈还有小星告别回到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