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乐且陶桃

1、第 1 章 第1章

　　陈觅在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并且成为了那个小山村里唯一的女大学生。
　　那年九月陈觅独自坐在开往大学所在地的绿皮火车上时，她早已习惯了孤独。现在的她成年了，可以很好地伪装自己。火车在一个站台停靠的时候，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她看到有一位妈妈身上背着很大的一个包，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给自己看起来五六岁的女儿打着伞。这个小女孩的衣服全是干的，脸肉嘟嘟，红扑扑的，而那位妈妈的半边身子却暴露在雨水之下，已经被雨浇透了。
　　陈觅看着这样的景象，思绪飘回六岁那年，那时的她在村子里上小学一年级......
　　六岁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道路，裤腿上沾满了泥点。不一会儿这雨水就把她全身上下都浇透了，真冷啊。自从有记忆以来，她的父母好像在下雨的时候从来没接过她一次。每次看到同学的父母或爷爷奶奶来接他们，她真的好羡慕啊。
　　那个同班的有些胖的男生还专门转过头来看她的狼狈样，甚至对着她做鬼脸，真是可恶。他的爸爸来接他了。
　　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陈觅一路上已经闻到其他人家的饭菜香了。她还没进门，就听到父母今天不知道又因为什么事情在争吵，她真的管不了了。他们时不时就会吵架，有时候甚至会动手。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她的母亲打父亲，陈觅从没在别人家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种角色互换的情景在西北实属罕见。一般都是有力量的男性占据主导地位，家暴自己妻子的现象屡见不鲜。有的女人会反抗，即使打不过也要拼死对抗，这种的后果就是女方重伤，男方轻伤。有的女人会忍耐，那么就会一直挨打。普遍来说，离婚的很少，可能是为了孩子，也可能是顾忌自己和娘家的名声。
　　每每想起这些，她的心就隐隐作痛。说真的，一个人从小时候有记忆开始到成年，会经历很多很多事情，可是能让人一直记得的事情可能也就那么几件，不是极致的乐就是屈辱的痛。
　　火车发动，那对母女上了火车。陈觅看着窗外缓缓流动的景色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她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不容易，没人理解，更没人支持。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陈觅申请了国家的助学贷款，这笔钱能够让她不再为学费和住宿费发愁。父亲在开学的时候给了她两千元，她知道后面就得靠自己了。
　　她的大学室友都很好，跟他们相处很轻松，尤其是他们都非常尊重她，这是她在以往的生活中没有体会到的。没有周围人的贬低，更没有母亲的谩骂和那些让她窒息的声音。
　　在大学包容自由的氛围中，陈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开始慢慢愈合。她走在路上不再低着头，不再在深夜的时候流泪。更不会为了谁而活，她现在只是她自己。可是在某个瞬间——比如闻到某种气味，或者听到一句无心的话，那些痛苦的回忆又会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击打成碎片。
　　室友林月经常感叹她的忙碌，她总是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了，不是去做家教，就是去做兼职。
　　甚至周末的时候，她都忙着到处赚钱。她需要钱才能读大学，她不能松懈。
　　大一的上学期已经快过完了，陈觅每天几乎都是忙忙碌碌的，在闲暇之余还要去做志愿者等等。
　　班里的同学们好像对做志愿者的兴趣不高，而她穿梭于各个志愿活动。
　　唯一特别的是，那位叫何明枫的男生，陈觅在很多次志愿活动中都碰到他了，可是都没有说过话。
　　第一次说话是在今天的读书活动上，他们竟然同时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同一本书。
　　出于礼貌，陈觅开口打招呼：“嗨。”这是上大学后学会的招呼语，简洁明朗，很适合她这种说太多话就会消耗大量能量的人。
　　可是眼前的男生好像不认识她？他看着她半天，彷佛在思考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终于，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眉头舒展，但也只是微微一笑就走了。
　　何明枫是陈觅的同班同学，他可能不认识她，但是她对他的印象很深。
　　刚开学时，他们班级组织开会，她一进门就看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人，而他在认真地做高数题。陈觅是一个十分守时的人，她一般没什么事情会早来十分钟，那天她提前半个小时到的，没想到还有比她来得更早的人。他好像没有注意到陈觅进来，还是在埋头学习，她被他这种认真学习的样子吸引住了，一直盯着他看。没想到他彷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竟突然回过了头，她只好慌忙地低头。她能感觉到她当时的脸发烫，后面她的室友顾薇还调侃她的脸怎么那么红。
　　陈觅做志愿者一方面是因为有会有一些补贴，还有就是她能从中体会到快乐，甚至能淡化她内心的创伤。
　　他是为了什么呢？
　　到了晚上陈觅已经很累了，只想赶快回到宿舍躺到床上睡觉。她刚一进宿舍就听到舍友们在聊天，她本来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可是却听到了“何明枫”这个名字。他？
　　林月看到陈觅回来了，就问她：“陈觅，你知道何明枫嘛？”
　　“好像听说过，怎么了？”陈觅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说她知道他，因为这样的话好像会显得他们认识？或者她在关注他？
　　顾薇搭话道：“听说他家庭条件很好，人又长得帅，现在有不少的女孩子都在追他呢。”
　　陈觅倒没有多惊讶：“哦，这样。”像他那样清冷又儒雅的男生很难出于贫困的家庭吧。
　　旁边戴着玲娜贝尔的发箍正在抹着昂贵护肤品的吕清绵开口了：“人家是天上的太阳，你们就别想了。”
　　“对，我们可以不想，你可以想想啊。”林月也不惯着她。
　　开学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都是互相开玩笑，互相怼，但相处还是很融洽的。这四个姑娘来自不同的地方，拥有完全不同的成长背景。吕清绵的父亲是浙江一家知名企业的老总，从小锦衣玉食，又是家中独女，自然被视为掌上明珠。所以她是四人中活得最洒脱自在的人，陈觅有时也会羡慕她那种从小被富养而永远从容不迫的气质，这是陈觅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拥有的。
　　“我即使有那心，也无那力啊。你以为有钱他就会看上你？”吕清绵说着取下了发箍，准备上床睡觉。
　　“那你说像他这样的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不止顾薇好奇，陈觅也很好奇。
　　林月：“不知道，但是听说他一个都没有回应那些给他表白的女生。”
　　那应该对女友的要求很高吧。陈觅这样想着，很快在床上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