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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引子 她如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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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往常一样来到茶山,可今日叶子扫到一半便有人来命她去送少爷,原来眨眼间便到了少爷进京赶考的日子。
少爷自幼体弱,整日整日的靠喝汤药续命。七岁那年又生了一场大病,也是在那时她母亲刚刚因为逃难来到葛家,在茶园生下了她。
有个算命的非说少爷在年轻的时候必有一劫,恐会伤及性命,而她和少爷八字相合,唯有和她成婚才能化解此劫,她便成了一个活的“药引子”,老爷夫人也急急的开始撮合二人的婚事。
葛家看不上母亲,也看不上她,于他们而言,她们娘俩儿与那种讨厌的穷亲戚没有多大区别。
不过这些事她是全然不知的,她只知道自己生下来就是被定了亲的。
此时宅门外围了很多人,她被推搡着挤到前面,在头快撞上马车的时候瞬间弹着身子靠后。
少爷被外头的声音惊动,掀开马车的一角帘子,眼下乌青面色憔悴,书童在这时给他递了个汤婆子。
“我今日便要启程了,你要不要上马车来?”少爷兴许是想和她说些什么,毕竟两人是有亲事在身的。
她其实内心很抗拒,因为每每接近少爷,他身上便有药味儿、浓重的脂粉味儿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她闻不了这等子刺鼻的味道,所以现在一看到少爷那张脸便会联想到那些从而觉得很不适。
“还是算了吧……”她嗫喏道。
“她呀是个嘴笨的,脑袋更笨,你便饶了她罢。”书童在旁边附和道。
“那好吧。”少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帘子,其实二人感情并不深厚根本无话可说,方才兴许也只是同她客套一下。
她有些局促的站在一旁,又见老爷夫人、一众丫鬟家丁纷纷和少爷告过别后他才离开,马车带起飞扬的尘土,随着日落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母亲怕她睡着不舒服便单独给她做了个小床。
她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脑袋对着墙面侧躺着,她觉得今日的房里过于阴冷,骨头好像都在吱吱作响。
后颈被指腹轻轻摩挲,指尖在那个红色疤痕上打了个转。她不适应这触感,呓语着,在梦里想用自己的手去抓住那只手,陡然翻身伸手时扑了个空,手臂垂落到地上,触到冰冷潮湿的地板时她猛然惊醒,看了看地上的一滩水渍。
那人被浅淡的光晕包围着坐在床侧,手遮住半张脸,从指缝中可以窥见一只迷离的黑色瞳孔,未被遮住的那只眼泛着幽暗的绿光,她眼神迷蒙实在耐不住睡意,竟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黑色的瘴气迷住她的眼睛,天空好像裂开一道缝,微弱的光芒开始侵袭瘴气。
“醒醒,怎么了?”一睁眼便是母亲担忧的神色。
母亲摸了摸她的后背“不舒服吗?现在都中午了怎么还不起?”
她一脸的茫然无措“我、我梦见......”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一般,开始咳嗽不止。
母亲用力拍了拍她的背,惊惶间吐出来一团黑乎乎的淤血。
“又梦见了?”
“嗯。”
“那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等会儿去给你请郎中。”
“不休息不休息。”她实在是不敢再闭眼,怕再见到那张在梦里越发清晰的脸。
上次见到了那人的眉毛,今日见到了嘴唇,下次再见到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她自幼便会做些光怪陆离的异梦,有时候梦见自己是神仙有时候梦见自己是妖怪,不过大多时候都只是一个凡人。但是毕竟只是梦,睁开眼便就像雾气一样消散了,没多久就会在脑海里荡然无存。母亲通通归结于是小孩子发了癔症。
梦里。她是帝王,他便是宫娥;她是书生,他便是狐狸;她是僧人,他便是香客;她是渔女,他便是渡人......生生世世,万世轮回,因缘际会,因果宿命。
后来她变成了一棵树,他便成了一只蝴蝶委身于她的枝头。
“上上签,第三签。”
“三生石上刻琳琅,情深修来日月长。前尘未尽缘未枯,不度奈何待君归。”
“哈哈哈好签哪好签哪!”僧人看了眼翠娘。
又忍不住说道“您与夫君一定是良配!”
“我夫君早就死了。”她一脸淡漠的说。
“嗯......那可能就是说你近期会再次觅得良人。”
他说了那么多却见她久久未答话,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疑惑。
"你瞎说什么呢?这不是求健康的签筒么?这是给我女儿求的,小孩子家家的哪来的什么情啊爱啊的!"
“那以后......可能有吧......哎不好意思,可能是前面的香客放错了位置。”他促狭的笑了一下,一下尴尬的无处遁形。
母亲听到他那些话更是气的火不知道往哪处发,拉着她便走了。
母亲看了一眼她被香灰烫了个红痕的后颈,很是心疼女儿,又想起刚刚那张签条,决心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今日真是倒霉。
疤痕便是那时留下的。
她不知为何又忆起了前尘旧事。
寺庙?好像就是今日去的那个寺庙。
看来那个寺庙真是同自己“颇有渊源”,每次去都能舔一个新的疤痕。
到了晚上,母亲回来了,拿布裹着一个东西,悉心的放到了枕头底下。
“母亲这是什么?”
“剪刀。”怕她听不懂便又解释了一句。
“你之后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母亲总说不要装神弄鬼自己吓自己,可瞧母亲今日这模样,分明也是忌讳这些东西的。
她又忆起日日夜夜在梦里同那人缠绵,这又叫自己怎么能去释怀呢。
她果然还是很介怀梦里的那个人。
后颈好像还残留着手指的余温,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凹下去的粗糙疤痕。
少爷已经走了多日,没想到明日便是春闱的日子,老爷夫人很早就开始烧香拜佛,上次去庙里时好像还在树上挂了一条为少爷祈福的红带,然后给庙里捐了许多银子。
准备事项可谓是做到了方方面面。
家中的所有人都要统一焚香沐浴,不过所幸还是分了男女的。然后沐浴完一同给少爷祈福。
葛家是地方上的富户,前朝的时候便开始从商,世世代代都如此,少爷是家中独子,本也应该子承父业的,夫人原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老爷一直反对,说家里定要出个什么读书人,出个能挣得功名利禄的,出个能史书上留名的。
这次不知道是少爷第多少次进京赶考了,次次考次次铩羽而归。可老爷偏偏是个死脑筋。
夜间。
她坐在凳子上叠花灯,脑袋随着雨落的声音一耷一耷的,悦儿重重的给了她一下。
“你还敢睡?要是被发现了夫人非得打死你不可!”推搡着她赶紧做。
一个丫鬟偷偷凑过头来“你们说少爷这次能不能考中啊?”
“我看是不能,兴许今晚又在逛花楼呢。”悦儿一脸感到恶心的模样。
“哎你们说京城的花楼同我们这儿的有什么不一样?”
“花楼?”她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又不陌生,陌生是因为她确实不知道是什么,不陌生是因为许多人在她耳朵边念叨过。
“里面可以赏花儿吗?”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讨论这些做什么?”悦儿没听到她的问话,转头对那个丫鬟说道。
眼看着这二人又要吵起来,菁菁默默地把头挪远了些,接着叠她的花灯。
花灯……花楼?难不成是做灯笼的?
她瞄了眼身后开始掌灯的小厮,意识到应当已经很晚了。
宅子外狂风不止,吹得宅门不停地响。前几日雪停了今日竟又开始下雨,磅礴的雨溅得瓦片都在颤动,好像随时都会碎成渣。
她们坐在正对着宅门的前堂,她眼见着宅门突然漏出一条缝,更多的雨飘了进来。
“我不是让你今日把门栓紧吗?”夫人在旁边怒斥着一名家丁。
“夫人我这就去重新栓!”他跑过去的时候还急得一下跌倒在地,连滚带爬才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