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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阿灼身故   夜里下 ...

  •   夜里下起小雨,水滴打落竹叶,凉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帐子里,屋内的燥热消减几分。

      荣昭手捧着札记半靠坐在床上,又问起傍晚那句诗,扶颂放下帐子的手一顿,对她含糊其辞地解释:“它不是诗句。”

      “那是什么?”她追问道,原是顺嘴问的,他这么遮遮掩掩倒是勾起好奇心了。

      “你今日……”床尾的人回过头来瞧她,“看话本子了?”

      床头的油灯火苗晃动一瞬,扶颂挪动膝盖一步一步靠近床头,衣袂拂过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顿时泛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收回手,微微仰头对上他幽深的双眸:“对、对啊,看了。”

      扶颂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晦涩,荣昭看不懂他眼中复杂的情绪,莫名地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慌忙撇开眼。

      “所以是什么意思?”

      大有他不解释清楚就要一直问下去的意思。

      “昭昭。”

      “嗯。”

      二人之间的距离愈发近了,近到她能闻到那股浓郁的兰花香,经凉风一吹,更加清冽好闻。

      他灼热的鼻息喷洒于颈侧,好似手背的痒意已转移到她脸上,荣昭咬着唇,眸光不自觉落到他的唇上,两片唇瓣很软很水润的样子。

      那双唇一张一合,粉色舌尖轻轻舔过唇瓣,慢慢吐出几个字:“它是一首艳词。”

      艳词?看起来十分正常的词句,到了话本子里竟是艳词么?

      荣昭心中诧异,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料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眸子,这人就是故意的,还凑得这般近,她的手心都出汗了。

      不知为何,从他靠近开始,心就止不住的加速,手中的札记滑落,她故作镇定去拾:“说话就说话,凑得这般近做什么?”

      扶颂在她唇上盯了半晌,察觉到她呼吸凌乱,轻笑一声。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说着便朝她伸出一只手,荣昭下意识闭上眼睛,双唇紧抿,他这是又想吃她嘴巴么?不对,方芸枝说那是亲吻。如果他亲自己,要不要拒绝?如果拒绝了,扶颂会不会伤心?

      表面神色如常,她心中却掀起阵阵波澜,上次扶颂亲吻她太过出其不意,她没做好准备。

      等她做足准备,唇瓣微张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触感,馥郁的兰花香气倏忽飘远,鼻间只剩下一缕极淡的香气。

      紧闭双眼的人睁开一只眼睛,扶颂背对着她在整理纱帐,荣昭松了口气,丢下札记缩进被子里,翻身朝向里侧。

      是她想得太多,扶颂才不是那种人,上次真的是意外。

      身后的人理好帐子,踩着里侧的褥子抖落被衾,双手扬起的瞬间,腰间系带散开,使得衣襟失去支点,露出整片胸膛与一侧肩膀。

      白,入目之处一片雪白,荣昭的大脑也跟着一片空白。

      扶颂缓缓坐下,自衣领处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裳,修长白皙的双手滑至腰间,重新系好系带,抬脸时不经意瞥见小脸绯红的荣昭,于是借着右手支撑身体重量靠近她,“是很热吗?”

      “不热。”

      兰花香气浮动,荣昭叹了口气,还没看清楚呢,这就捂得严严实实了。好像很粉,就是不太健硕,下次再找机会仔细瞅瞅。

      她捏住肩上的被衾翻过身去,声音闷闷的,“睡觉。”

      扶颂顺势躺下,将人揽入怀中,轻声唤了一句昭昭。怀中的人没应声,只往他的方向轻轻挪动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酝酿睡意。

      窗外的雨渐渐收敛,乌云被风吹走,清亮的月光笼罩着寂静的村落。

      “咕——咕——噗嗤——”

      后院发出细微响动,鸡还来不及尖叫就没了动静,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哀鸣,惊醒了鸡舍里其他的鸡,紧接着是狗吠,一息之后重归寂静。

      床上熟睡的人猛然睁开眼,睡梦中听到的哀鸣是……

      是动物受到外来动物攻击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荣昭翻身下床,凭借印象走到东侧屋,利落取下墙上的弓箭,一路疾行到后院,仔细听动静,那声音似乎还未走远,像是拖了某种重物在爬行,重物和湿润的泥土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荣昭双腿后撤半步,腰部力量带动手臂,将手中的弓拉至侧脸,随后屏住呼吸,目光跟随箭矢扫过后院。

      视线平移过晾衣架、水井、兔窝、鸡舍、蚕房,最后盯住澡间后的竹林。

      夜风轻拂过来,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荣昭断定有野物入侵了后院,至于是兔子受伤还是鸡受伤暂时不知。

      低垂墙头的枝叶微微晃动,荣昭松开右手,一支箭矢如白虹贯日,破开空气旋即穿过竹叶,钉入细长的竹身之中。

      那一片的竹叶剧烈震荡,扑簌簌掉下许多叶子。

      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从墙头坠落,荣昭抽出一支新的箭矢,拉成满弓,侧耳听林中传来的窸窣响动。

      是爪子踩过湿竹叶的声音,那东西还活着。

      脚步声渐远,荣昭松了弓箭,借助柴垛的高度翻身骑上墙头,再度拉开弓箭,耐心等它发出动静。

      奈何月色朦胧,恰好起了一阵风,竹叶的挲挲声掩盖了爪子踩过地面的声响。

      荣昭又等了片刻,林中静悄悄的,方才的动静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昭昭。”

      墙上的人微微侧头,见扶颂身穿寝衣端着油灯,另一只手里拎着双鞋。

      等他走近,荣昭才发觉自己是赤足出来的,脚上沾满了泥点子,她蜷缩着脚趾头,缓缓开口:“颂颂,家中进野物了,我没射中。”

      “没关系的,你先下来,慢慢的。”

      扶颂张开双手等她从墙头下来,眼底漫起担忧,下过雨的墙面湿滑,怕她一头栽下来。

      荣昭把弓箭递给他,收回墙外的腿,纵身一跃后稳稳落地,脚底踩进松软冰凉的泥土里,发觉有一处黏糊糊的,拿油灯照亮那处,是一簇黄白色的毛发。

      而距他们一步之遥的地上,躺着一根深黄色的鸡毛。

      “颂颂,你快去点个火把给我。”见他犹豫,荣昭又催促道,“你拿油灯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扶颂很快拿着火把折返,漆黑一团的后院顿时明亮不少,荣昭拾起那根鸡毛,心中顿觉不妙,她看了眼旁边的人,“是阿灼……”

      “怎会如此?”扶颂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转头朝东屋的方向看去。

      他听见荣昭起身,迷糊间她好像往后院去了,以为是去小解,等了一会儿人没回来,直到听见箭矢破空声,才赶忙点了油灯追出来。

      发现带血的鸡毛,扶颂心头涌起不安,跟着荣昭去鸡舍查看情况。

      荣昭望向最里侧的位置,里面站着土黄色的旺财,猝然有火光照进来,其余几只鸡一个劲儿往旺财的方向挤。

      平日里阿灼就喜欢那块地方,不让别的鸡站,谁敢越界都要被它扯下几根毛来。五只鸡没有明显外伤,只是有些惊悸,唯独不见阿灼。

      被抓走的真是阿灼,荣昭抱着侥幸心理去查探鸡舍地面,没有明显血迹,可见出血量不多,兴许……阿灼只是被抓走了。

      地上有一串不属于鸡的脚印,往鸡舍方向的脚步规律有序,相反的方向脚印杂乱无章,似乎是那野兽抓了阿灼后就仓皇逃窜,脚印一路延伸到柴垛处。

      墙面染上的点点血迹,不知是野兽的还是阿灼的。

      她正要翻墙出去,却被扶颂按住:“昭昭,先穿鞋。”

      他转身去打水给她洗干净泥污,手边没有趁手的帕子,径直用衣摆吸干水分,为她套上鞋履。

      荣昭举着火把探出头去,墙根底下躺着一坨模糊物体,她往下移火把,那物体腹部的羽毛毫无起伏,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夜风吹散,她回过头对扶颂说:“是阿灼,已经没气了。”

      墙下的人默不作声,在荣昭跳向墙外的那一刻,转身朝前院走去。

      夜风不知何时停了,扶颂打开院门,静静等着荣昭回来,过了许久不见人影,他正要出去,刚踏出门槛就见一簇火光往这边来。

      “是黄鼠狼。”荣昭右手举着火把和一支箭矢,左手拎着一只毫无生气的鸡,它脖子还往下淌血,血珠顺着喉咙处的羽毛坠落,没入地面,洇出一片深色印记。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荣昭回忆方才林中发现的情况,箭头有血,她应当是射中了那只黄鼠狼,但夜里视线不够明亮,没能一箭穿心,这点出血量至多伤了皮肉。

      黄鼠狼受伤后丢下食物逃命往竹林深处,脚步杂乱,还有挣扎的痕迹,她追着血迹出了竹林,行至山麓,痕迹突然消失,只好先回来。

      “明日……如何与念安说。”扶颂找来一方巾子包好阿灼的脖颈,默默擦去它羽毛处的血迹。

      荣昭没说话,细细密密的雨丝飘下来,二人熄灭火把,带着阿灼回到廊下。

      阿灼死了,他们难过,但更担心扶念安明日知晓后的反应。

      荣昭摸进东屋,孩子还睡着,并未察觉外面的动静,她关好房门,经过长廊拐角处时眉心一跳。

      “饭团不见了。”

      “不在狗窝里睡觉吗?”扶颂压低声音问道。

      “不在。”荣昭扫过一眼狗窝,饭团睡觉喜欢把头探出来一半,此时狗窝里空着。

      “我进房之前它还在的。”

      扶颂皱着眉,院门是他亲自关的,这两日忙,还没来得及打狗洞,饭团应当出不去,“兴许被黄鼠狼吓着了,躲起来了,明天早上就会出来。”

      之前他去桑树林并不是每次都遇到饭团,有时候它会躲在杂草里面睡大觉。

      “嗯,阿灼的事情如何给念安说?”荣昭又将难以解决的问题抛回给他。

      成年人不会因为失去某种东西难过太久,小孩子就说不定了,没有正确引导的话,此事会成为心中无法抹平的疙瘩,日后影响渐深,性格会变得扭曲也未可知。

      扶颂低头帮阿灼梳理羽毛,翅膀上的长羽掉了好几支,怎么看都很奇怪。

      “吴大娘家里的鸡蛋卖不卖?”他问。

      “会吧?”荣昭迟疑着回答,“你想跟他说阿灼变成蛋了?”

      扶颂颇为无奈地瞥她一眼,扶念安是六岁不是六个月,这话她自己听听像话吗?

      “你眼神骂得可真脏,不许这样看我!”荣昭轻哼一声,凑到他身边摸了摸阿灼,“好啦,我知道你是想买鸡蛋冒充是阿灼下的蛋,让他心中有个寄托。”

      她比划了一下阿灼明显大于旺财的身形,“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阿灼它……是公鸡。”

      “小孩子认不出来,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扶颂叹息一声,摇摇头。

      确实,目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荣昭转身走进里屋,找来一个旧篮子,把阿灼放进去,算是默认扶颂的解决方式。

      “折腾这么久,天都快亮了,再睡会儿。”

      明日她准备叫上谭静阳去找黄皮子,想来村中丢失的鸡都进了它的肚子,不找到它,她对不起阿灼。

      “好,我去打水给你净手。”扶颂安顿好篮子,往厨房走去。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睡前看我的眼神。”荣昭望着他的背影嘟囔一句。

      “什么?”刚走几步的人听见荣昭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奈何隔得太远不曾听清。

      “没什么,我说天亮我就去买蛋,你稳住念安,别让他那么快发现。”荣昭站得板正,一脸正经回答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阿灼身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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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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