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黑纹鳐与离开 橄榄油的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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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刚走到门口，只见一个条状的黑色生物向它迎面袭来。
“小心！”林里在后面喊道。
黑猫敏捷地跳开，尾巴一晃，一个漆黑的魔法囚笼瞬间成型，直直地朝黑鱼飞去，将四处乱窜的大鱼包裹其中。
“抱歉！”林里拎着魔杖快步奔来，懊恼地抓抓头发，“没想到它的力气这么大，我的束缚魔法没有把它完全控制住。”
他低头追问：“你没事吧。”
乌云摇摇头。
“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林里的目光落回那条还在笼子里不停蹦跶的黑鱼身上。
“咕噜。”索伊尔走过来拉拉林里的衣角，再次把手中的小玩偶举到他面前。
林里见状蹲下身，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用这条大黑鱼把你换走。”
地精点点头。
“是......你的族人吗？”林里的声音变得有些失落，渐渐低沉下来。
地精犹疑片刻，再次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林里缓缓站起来，转身向屋内走去。
索伊尔望着他骤然离去的身影，低头捏了捏手里的草编玩偶。
为了更清楚地确认地精这种莫名送礼的行为，林里来到壁炉旁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紫皮书——《大陆魔法生物图鉴》。
他翻到和地精相关的章节，书页上记载：远古时代，大陆的农人常雇佣地精打理农田，劳作结束后，会以面包、饼干等吃剩的食物作为酬劳款待它们。久而久之，地精便有了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交换认知，而这样的智慧被聪明的地精们一代代传承下来，延续至今......
“所以，真的是索伊尔的族人们来接他回家了......”林里靠在书架上，自言自语道。
乌云和地精一前一后走进屋内。看到林里沉默的身影，乌云走过去，安慰似地蹭蹭他的膝盖。反倒是索伊尔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午的时候，那条长相奇怪的黑鱼被乌云带进了厨房，望着面前活蹦乱跳的大鱼，林里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我真的要把它吃掉吗？”
“喵。”这个很有营养，很适合你吃。
乌云坚定地点点头。
“好吧……”
就在林里纠结着要怎么烹饪这条大鱼时，乌云叼来了那本记录着各种奇怪食材的菜谱。
风突然吹过，书页哗哗作响，在翻到某一页时，黑猫伸出爪子将那页按住。
“喵喵。”乌云拍拍菜谱，示意青年看过来。
林里拿起菜谱细看。
“黑纹鳐？”他对照着菜谱上的图案，仔细打量面前的黑鱼，念道，“黑纹鳐，可切薄片生食，佐以特制油料，搭配柠檬草、细洋葱等，肉质紧实脆爽......”
“生吃？”林里有些怀疑。
黑鱼还在不停蹦跳，林里握着刀，试探了好几次，刀尖刚触碰到鱼身，黑纹鳐就猛地摆尾跳开，他实在无从下手。
乌云见状，碧绿色的眸底闪过一丝蓝色幽光，无形的魔力变得锋利，将黑鱼击晕，魔力流转间，鱼鳞被尽数剥落露出莹白的鱼肉，鱼鳃和内脏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乌云谢谢你！”林里默默躲到一边，欣赏着黑猫的表演。
黑鱼被处理完毕，他依照菜谱开始准备。
锋利的小刀贴着鱼肉，片出薄如蝉翼的鱼片，书上说鱼片越薄越好，林里片着片着，开始嫌有些麻烦了，干脆举起魔杖，召唤风刃，像当初切土豆一样将鱼肉片下来。
只不过这次，他对魔力的掌控精细了许多，不再像切土豆块那样粗糙。
通透莹亮的鱼片正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没有书上所说的柠檬香草，就把黄瓜、洋葱、生菜细细地切成丝，倒一小杯橄榄油挤入柠檬汁，一起端上餐桌。
林里从来没有吃过生肉，看着眼前白莹莹还带着点血丝的鱼肉，他有些犹豫。
抬眼看向一旁的黑猫，乌云早已大快朵颐起来，尾巴扫来扫去的，显然是对鱼肉很满意。
林里深吸一口气，按着书上的吃法，先用叉子卷一圈蔬菜丝，再叉起一片鱼肉，蘸上橄榄油，举到嘴边。
这一口在唇边停留了好久，才被他满心忐忑地送入口中。
林里细细咀嚼。
味道出乎意料！鱼肉脆嫩弹牙，不是林里想象中那种既软烂又没法嚼开的口感。橄榄油特有的青草香包裹着黑纹鳐的鲜甜，脆生生的蔬菜丝清爽解腻，也让口感更加丰富。
林里的天性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这样美味的鱼肉，忍不住吃了一片又一片，直到面前盘中的黑纹鳐鱼片都吃完，他才回过神来。
看向乌云同样空荡荡的盘子，两只猫对视一眼，林里立刻起身，往厨房走去，准备把剩下的鳐鱼肉都给片了。
起身时，林里瞥见坐在餐桌旁从刚才到现在都心不在焉到无心吃饭的索伊尔，叹了口气，走到地精身边，摸摸它的脑袋：“要和回家了，不开心吗？”
索伊尔转过头看向他，大大的眼睛里似有泪意在打转。
林里捧起索伊尔的脸，认真地看着它：“不要难过，就算你会回森林，也还可以经常来找我，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起高兴地吃饭。”
地精伸手摸摸林里的脸，仿佛要将青年的脸全部映进自己并不算大的脑子里。
“好了，快吃吧，你族人们带来的鱼很好吃哦。你再不吃，我和乌云就要把它吃完了。”林里把餐盘移到索伊尔的正前方，笑道。
索伊尔这才提起精神，拿起叉子，把盘里的鱼肉努力往嘴里塞。
......
于是，在夏季即将到来的这一个傍晚，索伊尔告别了林里。
走之前，林里还为它打包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些从吉娜的旧衣橱里翻出来的旧衣服，应该是他和乌云小时候穿过的，尺寸不大，很适合地精。
林里跟乌云争取了好久，才勉强拿到这么几件黑猫不太喜欢的。
“你可以把这些衣服送给你的族人。但记得告诉它们，不要再乱拿别人的东西了。”林里拍了拍地精的脑袋，“如果衣服穿坏了，可以再来找我换，用你们在森林里采到的蘑菇野果，或者别的什么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
索伊尔不舍地拉了拉他的裤脚，黑黝黝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好了，去吧。那是你的族人吗？他们好像在等你。”林里指着霞雾林外围的灌木丛里几道冒出来的小身影。
索伊尔转过身去确认，然后面对着林里点点头。
“那.......再见。”林里温柔地笑着。
地精转身，向森林的方向走去，还回头向林里挥手。经过和人这么多天的相处，它已经理解了——这个手势是“再见”的意思。
林里也向它挥手，看着那个背着蓝色小包袱的身影和它的族人们一起消失在茂盛的森林里。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霞雾林湿润清新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
直到一只黑猫从他的阴影里踱出，悄无声息地挨着他的脚边蹲下，尾巴绕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脚背上。
林里低头看了它一眼。
黑猫没有抬头，碧绿的眼眸也望向索伊尔消失的方向。
林里重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
“它回森林了。”他说，声音很轻。
黑猫没有应声，只是在那只抚摸的手掌下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好了，我们也回农场吧！今天的鸡还没有喂！”林里突然站起来，用力搓了搓黑猫的脸。
“喵？”干嘛……
被猛地提起来，黑猫一脸迷茫，后脚还艰难地支撑着地面。随后，它就扎进青年温暖的胸膛里，不动了。
晚上，乌云没有离开，而是卧在林里的床上。
月光洒在窗台上，有点亮。
青年有些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最终他坐起来，把大黑猫拖到怀里，将头搁到乌云的脑袋上，轻声询问：“来农场之前，我在辉光城也和曾经的同学们道过别，但却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
“明明索伊尔不会说话，但我却感觉我们之间的联系比那群同学们还要紧密。”林里继续念叨着。
“喵......”乌云靠在林里怀里，爪子搭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
“所以，乌云......”林里捧住黑猫的脑袋，眼神认真地看向它，“你也会离开吗？”
黑猫没说话，碧绿的眼睛像蓄着一汪清泉，一直盯着他看。
青年搂着黑猫重新躺下，靠着它闭上眼睛。
林里这几天都有些消沉。
每次做完饭，把菜肴端到餐桌上，他总下意识地摆上三副餐具，然后在意识到地精不会出现在餐桌上后，才安静地将盘子收进橱柜里，再坐下来，机械地吃着饭。
乌云蹲坐在另一边，不知道该怎么让青年开心起来——他不擅长安慰，从前是，现在也是。
只能默默地吃一口面前的午餐。
“喵！”好咸！
乌云的这声猫叫惊醒了沉默的青年，林里终于回过神，砸吧砸吧嘴，突然感觉好想喝水。
“嗯？”他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土豆泥沙拉，又看看黑猫：“今天这个菜怎么这么咸。”
“喵？”
黑猫歪头。
日子当然还要继续过下去啦。
田里的麦子慢慢泛黄，一日日酝酿着成熟；农场旁的苹果林缀满一簇簇素白的小花，随晚风轻轻摇曳；山坡上的苜蓿，野菊星罗棋布，满目都是万物疯长的生机。
就在林里终于要重整精神，从索伊尔离开的阴霾里走出来的时候......
“啊？邀请我去森林里？”林里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索伊尔。
地精认真地点头。
“真的吗？太好了！”林里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乌云无语地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喵......”这走还没到十天吧。
确认家里的事情都打理完毕后，林里就跟着索伊尔往霞雾林的方向去，这是他第一次往霞雾林的深处走，上次追稻草猫也不过是在外围徘徊而已。
“你带我去你的部落，你的族人都愿意吗？”林里担忧地发问。
索伊尔走在前面，回过头，开心地“咕噜”两声，让林里不要担心。
乌云则慢悠悠地走在它们身后，像回了老家一样自在。
穿过层叠交错的林木，一座小村庄豁然映入眼帘。一座座半地穴式的圆顶小屋陷落地面，屋顶由藤蔓、细枝和枯草编织而成，由宽大的叶片充当小屋出入的门帘，不少屋顶还插着几朵鲜艳的野花，质朴又可爱。
村落中的地精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打磨简陋工具，坐在浆果堆旁拣出腐烂果实，还有一群围在一个大火堆旁不知道在煮着什么，也偶尔有几只年幼的小地精从圆顶小屋里探出来，好奇地打量起陌生人。
原来小地精的脸不会皱巴巴的......
林里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好笑。
不知不觉走到了村落中间的一片小空地上，地精的族长正站在那里迎接他。
这是一只很老很老的地精了，眉毛和胡子很长很长，几乎要垂到地上，它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林里面前。
天知道，林里费了多大的力气憋住笑，因为这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地精身上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
他突然想起来了，当时乌云挑选可以放进包袱里的衣服时，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恼羞成怒起来，将一件浅绿色的衣服扔进去，自己本来还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衣服，结果被乌云断然阻止。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件小裙子——大概是吉娜姥姥心血来潮给小时候的乌云做的吧。
老地精没有察觉到林里异样的情绪，只是倚着拐杖，在林里这位它族人的救命恩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地精作为族群中最智慧的地精，它会用大陆通用语中最简单的词汇沟通。
它在感谢林里救了它的族人。
“不用谢不用谢，你快起来吧。”林里赶忙蹲下身扶起它，要不然他可真怕这位族长会一不小心闪到腰。
老地精借着力，勉强直起身子，举起拐杖敲了敲地面。
刚才围在火堆旁的地精们立刻行动起来，用宽大的树叶垫住手，捧着一个滚烫的石锅走过来，将锅举到林里面前。
一条死不瞑目的黑纹鳐仰躺在清澈见底的汤里，眼珠里散发着诡异的光，汤上还漂浮着几个看起来没煮熟的蘑菇。
看到锅里的东西，林里嘴角抽搐。
“这......是给我的吗？”他有些迟疑。
几只地精们点点头，满眼期待地看向他。
林里尴尬地笑笑，用手指轻轻推开面前的石锅：“额......那个可以麻烦你们把这个锅放回火堆上吗？”
地精们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
林里移步到火堆旁，指尖碰碰系在腰间的皮质储物袋，几罐密封的香料瞬间落入手心。
储物袋里有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塞进来的小罐香料，大概是他去镇上买香料时的附赠品吧，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接过地精们递来的木勺，鼓起莫大的勇气，细抿一口汤汁。
鱼腥味在他口腔中蔓延，他几乎要吐出来了。
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里给乌云使了个眼神。
黑猫甩甩尾巴，将鳐鱼处理干净，放回碗中。
林里挥动魔杖，将蘑菇挑出来切好，然后把原来充满鱼腥味的水换掉。
重新起火烹饪，林里挑拣着香料往汤里撒，再用木勺慢慢搅动汤汁。
香气渐渐蔓延，地精们的鼻尖不停翕动，纷纷围过来，目光黏到开始咕噜作响的汤面上。
翻滚的鱼汤逐渐熬成奶白色，林里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汁顺滑浓稠，馥郁绵长的底味在舌尖散开，带着鳐鱼独有的清鲜。
黑纹鳐的鱼肉被煨得细嫩，轻轻一拨便脱骨散开，原本生涩的野蘑菇吸饱鱼汤，咬开的瞬间满是鲜香的汤汁。
没想到，黑纹鳐用煮的味道也很不错！
林里吃得两眼放光。
看见围在火堆旁馋得快要流口水的地精们，林里弯眼轻笑：“你们有碗吗？”
听到这话，地精跑回各自的小屋内寻找可以盛汤的器皿，然后争先恐后地冲到林里面前。
林里先舀了一碗给老地精，将将余下的分盛到它们各自的碗里。
地精们迫不及待地捧着滚烫的蘑菇鳐鱼煲品尝，结果全被烫得叽哩哇啦地乱叫。
“吹凉一点。”林里笑着看着它们，端起自己的那份，吹了吹。
地精看过来，模仿着林里的样子，对着自己面前的汤吹气。
待汤稍微凉了一点，喝上一大口，再吃块鱼肉，尝朵蘑菇，暖意从四肢蔓延到全身。
空地上，全是地精们此起彼伏“咕噜咕噜”的赞叹声。
夜幕悄悄降临，篝火噼里啪啦。
吃饱喝足的地精们开始手拉手，围着火焰跳起舞来，没有歌词只有“咕噜”的曲调在火堆旁环绕。
跳动的火光落在地精的影子上，林里这才注意到，不少地精身上都穿着他送给索伊尔的旧衣服。
年幼的小家伙会把衣角挽起一截，让衣摆在跑动随风翻飞；年长的地精会更加爱惜，它们细心地用藤蔓将衣服系紧，防止火焰烧到布料。
篝火映亮了林里漂亮的脸庞，火焰在他琥珀色的眼瞳里燃烧。
耳边是地精欢快的踏步声，鼻尖萦绕着鱼汤残留的香味，林里的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了柔和的笑意。
晚风携着夏季野花盛放的清香穿过森林。
乌云蜷在林里身侧的干草堆上，懒懒散散蜷成一团。
在温暖的火光与地精们快乐的“咕噜”声中，林里迎来了自己在珀尔德兰兹的第一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黑纹鳐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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