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楠边有朵杏子花

4、不怕我俩打起来？ 罗

　　罗金刚，教导处主任，管高一高二两个年纪，本来按理来说艺术学校的学生不是老师吼两嗓子就能吓住的。
　　可这位教导主任据说在他们高一的时候把两个体育生追着满操场抽，他名字就是按体格起的，手上力气也不能是吹的。
　　这事儿当时闹的挺大，樯澜从教室里听人聊天儿时说的。
　　堪称一战成名。
　　樯澜也被金刚教训过，某个早上他没穿校服，让金刚硬生生揪到学校门口站了三节课。
　　“我干这种事儿一般不掐时间，”章知砚说，“谁什么时候找抽我可掐不准。”
　　“你是打算让战火来得更猛烈点儿吗？”罗金刚压着嗓门儿问他。
　　章知砚往樯澜这边儿看了一眼，“没。”
　　“往我办公室走。”罗金刚往后门儿一指，“还有前面那个！准备往哪儿走啊？滚过来！”
　　曲凡腰子一猫，刚从前门儿伸出去的半只脚立马缩回来了，“我寻思……前门儿顺脚。”
　　“你直接从窗户上下去更顺脚！”罗金刚指着他鼻子，“往过走！”
　　罗金刚办公室在二楼，刚下楼就能看见。
　　樯澜第一次因为打架上教导处来，准确来说他是第一次来教导处。
　　整个办公室就罗金刚一个人，门口儿放了个真皮沙发，章知砚刚进门一屁股就坐沙发上了。
　　这个动作过于熟练了，罗金刚眼睛立马瞪圆了，“我让你上这儿来当大爷的吗？起来！”
　　“不好意思，”章知砚跳地上跺了下脚，“习惯了。”
　　罗金刚一抿嘴看着他。
　　“我闭嘴。”章知砚做了个“请”的动作。
　　“来说说，”罗金刚往凳子上一跨坐下来，用手往桌子上一点，“谁开的头儿？”
　　“都你情我愿的事儿，还得分个先来后到吗？”曲凡嘴里嘀咕了几句。
　　“你要是闲自己背的那份儿不够，这事儿就全算你头上。”罗金刚照着他脖子就来了一下。
　　“你说。”罗金刚一指樯澜。
　　“这个要怎么算？”樯澜想了想，然后直接指了一下章知砚，“先动手的是他。”
　　“靠。”章知砚骂了一声，但他没法儿反驳，毕竟确实是他先搡的人。
　　“行，”罗金刚一点头，“你，为什么搡他？”
　　“挡道儿，”章知砚沉着脸说，“我往边上搡一下不行吗？这人不能是纸折的吧，才一下就让推折了？”
　　“我从座位上站着呢，”樯澜看着罗金刚说，“前面是桌子，后面是垃圾桶，左边儿还有个窗户，我不知道这位同学到底是打算上桌子还是钻垃圾桶，要是真有这种癖好这事儿就算我的。”
　　“我他妈跳窗。”章知砚回头冲他说。
　　“那我更得拦着点儿，要不血糊一地学校不太好清理。”樯澜也看着他平静地说。
　　“来，”罗金刚拍了两下手，“打算接着刚才的继续打吗？来，我给你们鼓个掌，你俩接着打一架怎么样？”
　　两个人不吭声了。
　　罗金刚往椅子后背一靠，盯着章知砚，“你就这么想要那位置是不？”
　　“知道您还绕我半天？”章知砚说，“那位置采光多充足，还宽敞，跟您这办公室一样。”
　　曲凡听着没憋住，嘴里“噗嗤”笑了一下。
　　罗金刚抬了一下屁股，樯澜以为他要走过来给章知砚一巴掌，结果他只是往前撑了一下腰，然后把桌儿上泡着茶的杯子举起来抿了一口。
　　金刚这心态是真稳，估计是让长年累月磨出来的。
　　“行，”罗金刚声音十分低沉地笑了一下，“你把桌子拉过去，跟他并上，你俩都坐后面，一块儿采光怎么样？”
　　“不怎么样儿，”章知砚立马往前走了一步，“您让我把桌子搬讲台边儿上都行，这个真不能。”
　　樯澜没吭声，他感觉罗金刚不是闹着玩儿的。
　　“咱俩谁是主任？”罗金刚手往桌子上一撑，瞪着眼睛看他。
　　这个姿势相当有压迫感，樯澜终于知道为什么金刚能让这么多人怕他了。
　　“不是……您认真的？”章知砚一脸绝望地看着罗金刚，“后面儿桌子要再像今天来上这么一次，可能撑不到毕业了。”
　　“你家不挺有钱的么？”罗金刚说，“一张桌子赔不起？我找你爸要。”
　　“真不行罗主任，这样儿我可没法儿好好学习了啊。”章知砚手往桌子边儿上一肘说。
　　“哟，瞧瞧，拿这事儿威胁我呢，真可乐，”罗金刚说完脸色立马变了，手鼓足力气往桌子上一拍，“你俩，两个主要肇事者，周一一人一篇儿检讨，上主席台上念！”
　　章知砚最终还是没犟过罗金刚，从教导处门儿里出来的时候走路都带着劲儿，一脸的不服气。
　　樯澜等他俩走出去才挪的脚。
　　“你给我等一下，”罗金刚一直看着他，这会儿才开口，“叫什么名字。”
　　樯澜那句“我没叫”差点儿就飞出来了，“樯澜。”
　　“我是不是没怎么见过你？你之前是六班儿的吗？”罗金刚皱着眉毛问他。
　　“见过，”樯澜说，“高一有次我没穿校服，您让我从门口站了俩小时。”
　　“那次我记着呢，上学校门口站过的往我办公室来过的我都记着呢，”罗金刚喝了口茶，接着往杯子里一呸，“就那次见过你，那后来呢？”
　　后来罗金刚当然不可能见过他，樯澜一周五天有四天都没在学校，连他班主任都没碰上几次，更别说金刚了。
　　“后面我没犯过事儿，”樯澜说，“所以您没见着我正常。”
　　罗金刚半信半疑地放了人，樯澜去教室的路上一直在思考那篇儿检讨怎么弄，座位他没什么意见，毕竟他要的是那个位置，跟周围有什么人没关系。
　　不过让他耍猴儿似的站主席台上念检讨，这个真办不到。
　　倒时候直接找个理由请假吧。
　　樯澜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章知砚已经把桌子并好了，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后座上现在整个桌面都沐浴在阳光底下，章知砚第一次觉得太阳这么刺眼睛。
　　“金刚真不怕你俩再打起来，”曲凡从旁边儿帮他把东西往桌上搬，“你最好悠着点儿，你妈要知道你又打架得受打击吧？”
　　“你哪儿来的资格劝我？什么时候打架不是你第一个往上冲的？”章知砚把书摞好，瞪着他说，“我已经够悠着了，要不他今天竖着出不了教室门儿。”
　　“什么情况？”沈文荣从过道儿里挤了过来，“我刚一来就听人说你跟谁打起来了，怎么回事儿？”
　　“章知砚和六班儿的打起来了，俩人都要坐这儿，”曲凡往章知砚刚挪好的桌子上一敲。
　　“你没拉着点儿吗？他妈不是不让他打了吗？”沈文荣问他。
　　“你觉得他要冲动起来是我能拉得住的吗？”曲凡看了一眼章知砚，“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没打出来结果，金刚后面被人叫过来了。”
　　“然后就让你坐这儿了？”沈文荣往最里面的桌子上一指，“那人坐这儿？”
　　“是，”章知砚说，“要不咱俩换个位置吧，我真不想跟才打完一架的人坐一块儿。”
　　“你防得住金刚吗？要从后门一看发现你从前面坐着呢，脸能从咖的气成黑的。”沈文荣说，“这人什么样儿啊？不能是个爱找事儿的吧？”
　　“说不上，”曲凡摇摇头，“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摸不出来底儿。”
　　“开学第一天就闹这么大，能是什么好学生吗？”章知砚看了一眼后门儿，“行了都闭嘴吧，人过来了。”
　　曲凡转头伸着脖子往后看，沈文荣拽了他一把，“回位置上吧，马上发书了。”
　　“哦。”曲凡一点头才跟着他走了。
　　樯澜走到位置上的时候章知砚背贴着后面的柜子。
　　“让让。”他说。
　　“走窗户呗？”章知砚一转头看着他说。
　　樯澜看着他没说话。
　　“章知砚，”沈文荣从前面走过来往他桌子上一拍，“陪我去个超市。”
　　章知砚眼睛盯着樯澜一点头，“成。”
　　等他从座位上出来之后樯澜才挤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真挺神奇的，刚刚章知砚两句话就能让他跳起来，现在挑衅到这个份儿上自己都没什么反应。
　　六班的班长自己不乐意干了，好像是因为当了这个班长之后让成绩滑下来一大截子，所以班长用的就是之前五班儿的。
　　五班班长是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抱着个本子一排一排往后登记着什么。
　　“同学，”她走到樯澜跟前声音明显小了一个度，“你是……住宿还是走读？”
　　樯澜想了想，“住宿吧。”
　　“行，宿舍这两天就能搬，宿舍号儿到时候就发群里了。”她说完抱着本子准备溜。
　　“诶，”樯澜叫住她，“几个人一块儿住的？”
　　“六人间，”班长说，“高一高二都是这个，只有高三的是四个人一块儿住。”
　　“程姐！”章知砚从后门儿叫了一声，“登记住宿的呢是不？”
　　“你来了？”班长头一转，“你这学期打算住宿么？”
　　“住，”章知砚往座位上一坐，“我要加点儿钱能不能住四个人的？”
　　“你是校长儿子都不行。”班长笑着说，“把你名字勾上了，记得看着点儿班级群，今晚就发宿舍号儿了。”
　　“好嘞。”章知砚说。
　　等着好不容易熬到发完书，樯澜才从教室里出来。
　　手机上进了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未知号码，樯澜不怎么收得到诈骗电话，他点了一下回拨过去。
　　“喂？小澜是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你是？”樯澜没听过这个声音。
　　“我是朝迎楠，”电话那头说，“你爸昨天不是让我送医院去了么？你完了放学过去看一下吧，带点儿吃的，别让饿出来个什么毛病。”
　　樯澜愣了一下，拿着电话的手差点儿没握紧。
　　朝迎楠就是樯建林村里给牵了线的老婆，他的后妈，过门儿之后见了总共不到三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