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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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半开的窗户，斑驳地洒在课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的躁动气息。放学铃声响起，原本喧闹的教室迅速空荡下来。
走读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住校生也大多去了食堂。
高二（1）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江雪眠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习题集。
他手中的黑色水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随即落在纸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六点半。
按照学校“一帮一”互助计划的规定，这是晚自习开始前，结对子双方必须到场的“辅导时间”。
江雪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银色的机械表。秒针精准地跳动着，距离规定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分钟。
迟到。
这是裴妄今天对他犯下的第二项“罪行”。第一项是下午的数学课，这家伙直接逃课去了天台睡觉，被巡课的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却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江雪眠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他合上习题集，起身走向最后一排。既然裴妄不来，那就只能他去“请”了。
天台上，热风呼啸。
裴妄正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目光懒散地投向远处操场上正在训练的足球队。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裴妄。”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打破了天台的宁静。
裴妄动作一顿，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悠悠地咬碎了嘴里的糖棍，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兜，看着几步之外的江雪眠。
“哟，这不是□□吗？”裴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不在教室里做你的模拟题，跑到这种地方来吹西北风？”江雪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手里那根被咬得稀烂的糖棍，语气平淡：“晚自习辅导时间到了，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裴妄夸张地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一步步朝江雪眠逼近，“□□，你的时间观念还真是精确到秒啊。怎么，多这十五分钟，你那748分的总分就能变成750了？”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带着薄荷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江雪眠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仰起头，隔着镜片直视裴妄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直到裴妄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根据互助计划的规定，”江雪眠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感觉不到对方的压迫感，“如果你累计迟到三次，我有权向教务处申请扣除你的德育分。”
“德育分？”裴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出声。
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江雪眠身侧的栏杆上，将人圈在自己和栏杆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这是一个极具危险性的姿势。“江雪眠，你是不是觉得拿规矩压我，我就怕了？”裴妄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想……”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雪眠敏感的耳廓上。
江雪眠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抬起手，掌心抵在裴妄的胸口，用力向外推去。“离我远点。”江雪眠的声音冷了几分，“还有，把你的衬衫扣子扣好。”
裴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又看了看江雪眠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我要是不扣呢？”裴妄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抓住了江雪眠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指腹带着打篮球留下的薄茧，摩挲着江雪眠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那种粗糙与细腻的触感对比，让江雪眠心头莫名一跳。
“裴妄。”江雪眠皱起眉，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放手。”
“叫声哥，我就放。”裴妄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毕竟我比你大两个月，叫一声哥，不亏。”
江雪眠冷冷地看着他：“无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裴妄说着，抓着江雪眠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拉着他往天台门口走去，“走吧，□□，不是要辅导我吗？我现在就去教室，保证乖乖听话。”
他的力气太大，江雪眠踉跄了一下，只能被迫跟着他的步伐。
回到教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教室里开着白炽灯，惨白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裴妄拉开最后一排的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占据了大半个过道。他随手从桌肚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数学书，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行了，开始吧。”
裴妄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笔，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过来的江雪眠，“江老师，今天打算教我什么？是先教我做人，还是先教我做数学题？”江雪眠走到他桌边，拉开前桌的椅子，反身坐下。
他没有理会裴妄的挑衅，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试卷，平铺在裴妄面前。那是裴妄下午的数学随堂测验卷。
鲜红的“118”分格外刺眼，而卷面上一小片的空白和潦草的解题步骤，更是让人触目惊心。“最后两道大题，你空着没写。”
江雪眠指着试卷，语气公事公办，“还有这道立体几何，你的辅助线画错了。”
“不想写。”裴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太简单了，没意思。”
“简单？”江雪眠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算式，“这道题用常规解法需要三步，但你用了空间向量，虽然思路没错，但计算量太大，考试时你会因为时间不够而丢分。”
裴妄看着草稿纸上那清秀工整的字迹，眼神微微一动。
江雪眠解题的样子很专注，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侧脸线条流畅而精致，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禁欲的美感。
“喂。”裴妄忽然开口，打断了江雪眠的讲解。江雪眠停下笔，抬眼看他：“怎么？”
“你离我这么近，不怕我把你带坏吗？”裴妄身体前倾，凑近江雪眠，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扫视，“听说你们这种好学生，最容易被我们这种坏学生腐蚀了。”
江雪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指的是迟到、逃课、不写作业，那么很遗憾，这些行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是吗？”裴妄轻笑一声，忽然伸出手，拿走了江雪眠手里的笔。
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触碰了一下。裴妄并没有把笔还给他，而是握着那支笔，在试卷的空白处随意地画了起来。
“你看，”裴妄一边画一边说，“这道题其实还有另一种解法。”他在图上画了一条极其刁钻的辅助线，然后三言两语写下了一个简洁到极致的解题思路。
江雪眠看着那个思路，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一种非常规的解法，甚至可以说有些投机取巧，但确实能极大地简化计算步骤。
如果不是对几何图形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根本想不到这种解法。
“怎么样？”裴妄把笔扔回给江雪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承认吧，有些东西，光靠死读书是学不来的。”
江雪眠握着手里的笔，沉默了片刻。
“解法不错。”
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步骤跳跃太大，阅卷老师看不懂，照样扣分。”
裴妄翻了个白眼：“啧，真没劲。”
“不过，”江雪眠话锋一转，拿起笔在裴妄那个解法旁边，工整地补充了几个关键的推导步骤，“如果加上这些，既保留了你的思路，又符合规范。这道题，你可以拿满分。”
裴妄愣了一下，看着试卷上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一种是他的，狂草、潦草、张扬。一种是江雪眠的，工整、严谨、克制。
两种字迹并排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行了，别发呆了。”江雪眠敲了敲桌子，将试卷推回他面前，“把这道题重新做一遍，按照我补充的步骤。”
裴妄看着那张试卷，忽然笑了。“遵命，江老师。”他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写题。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江雪眠坐在他对面，并没有离开，而是翻开自己的物理习题集，继续做题。
但他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对面那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少年。裴妄认真起来的样子，其实并不讨厌。
他的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专注时嘴唇会微微抿起，少了几分平时的痞气，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时间在安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裴妄忽然停下了笔。
“写完了。”
他把试卷往江雪眠面前一推，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检查吧，江老师。”
江雪眠放下手里的题，拿起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步骤完整，逻辑清晰，甚至连字迹都比平时工整了不少。
“不错。”江雪眠点了点头，在试卷右上角画了一个鲜红的勾。
“就一个勾？”裴妄不满地凑过来，“怎么也得给点奖励吧？”
“奖励？”江雪眠挑眉，“你想怎么样？”裴妄看着他，目光灼灼：“今晚的晚自习，你陪我一起上。”
“我本来就要上晚自习。”江雪眠皱眉。
“不一样。”裴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逼近江雪眠，开玩笑的说:“我要你坐在我旁边，不许走，不许做题，只许看着我。”这个要求有些无理取闹。
但江雪眠看着裴妄那双充满期待和挑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竟然没有拒绝。
“好。”他听见自己说。裴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雪眠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
当他们看到平日里泾渭分明的两个人，竟然坐在一起上晚自习时，都忍不住投来惊讶的目光。
江雪眠坐在裴妄身边，身姿依旧挺拔，但他面前的习题集却一直没有翻开。
他真的如裴妄所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低头看一眼裴妄的作业，或者在他走神时，用笔轻轻敲一下他的手背。
裴妄则显得异常安分。他没有睡觉，没有玩手机，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转笔。他只是在做题，偶尔遇到不会的，就侧过头，低声问江雪眠。
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呼吸交缠。江雪眠身上清冷的肥皂香，和裴妄身上热烈的薄荷味，在空气中慢慢融合。
“这道题，”裴妄指着物理卷子上的一道力学题，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江雪眠凑过去看了一眼，拿起笔开始讲解。
“受力分析，先画重力，再画支持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软，不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语调。裴妄没有看题，而是看着江雪眠的侧脸。
灯光下，江雪眠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耳垂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晦涩的物理名词，在裴妄听来，却像是某种动听的咒语。
“懂了吗？”江雪眠讲完，转过头，正好对上裴妄炽热的目光。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江雪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懂。”裴妄低声说，目光落在江雪眠的嘴唇上，“江老师，能不能再讲一遍？”江雪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捏住了裴妄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专心点。”他冷冷地说，但耳根却悄悄红了。裴妄被捏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遵命，□□。”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裴妄的试卷上，已经布满了鲜红的勾。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看着正在整理文件的江雪眠。
“江雪眠。”
“嗯？”
“明天见。”
裴妄背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回过头，冲江雪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记得想我～”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夜色中。江雪眠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无聊。”
他低声自语，但语气里却没有了平时的冷硬。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面前的试卷上。那张试卷的角落里，不知何时被裴妄画了一只Q版的小猪，旁边还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江雪眠是猪。”
江雪眠看着那行字，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在那只小猪旁边，工整地写下了一行回复：“裴妄是狗。”写完，他合上试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自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