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莫斯科 慧珍初至莫 ...

  •   从W城飞到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七个半小时。她坐机场快线到白俄罗斯站,换地铁去阿尔巴特街。莫斯科地铁深,扶梯往下走的时候看不见底,两分多钟才到底。旁边牌子写着深度——五十多米。

      青旅叫Vinegret,在阿尔巴特街附近的一栋老建筑里。门很小,没有花哨的招牌,要不是门口有几个人抽烟,她差点走过。上了三楼,推开接待室的门,里面是两个年轻人在值班,英语说得不错。

      钥匙很重,后面挂着一个木块,沉甸甸的。她想,这设计有意思,想丢都丢不了。

      房间是六人间,不大,上下铺。床很窄,方方的枕头,配一条毯子、一条枕巾、两条床单。暖气片在窗下,摸着烫手。

      第二天,她没去红场。门口排队太长。

      她在地图上看到一个地方——麻雀山。

      麻雀山·莫斯科大学

      坐地铁到麻雀山站,出来要走一段。路不宽,两边是树林,五月的叶子刚长齐,嫩绿嫩绿的。

      走着走着,视野突然开阔了。一条河横在下面,莫斯科河,灰蓝色的,弯弯曲曲往远处流。河对岸是莫斯科市区,楼不高,密密麻麻的,中间几座尖顶冒出来,金光闪闪的。

      这是麻雀山观景台。比河对岸的市区高出不少,风也大,吹得她头发乱飞。有人在这儿拍照,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有人骑自行车经过,按一下铃铛。

      她转身,看见背后那座楼。

      莫斯科大学。

      真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顶。主楼是斯大林时代的风格,中间一座尖塔,二百四十米高,据说有三十三层。两边各四座角楼,对称排开,像卫兵站着岗。楼的表面有巨大的图案——气压表、温度计,还有镰刀斧头的徽记。正门一排八根石柱,门楣上刻着字,俄文,看不懂。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这楼不像是给人用的,倒像是给神用的。太高、太正、太庄重,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她想,五十年代,咱们也在建人民大会堂、建革命博物馆。都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主楼前面有一尊雕像,罗蒙诺索夫,莫斯科大学的创始人。他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什么,目光往前看,看着莫斯科河的方向。

      慧珍在雕像前面站了一会儿。

      罗蒙诺索夫。她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初中化学学过,物质守恒定律。她当年学得还行,后来用不上,全忘了。

      现在站在这个人面前,她忽然有点惭愧。人家三百年前就搞出那么多东西,她这辈子,就学会算账了。

      有学生从主楼里走出来,抱着书,说说笑笑的。年轻,好看,走路带风。她看了他们一眼,想起自己上大学那会儿,九〇年,也是这么走的。

      那时候觉得前面有无限的日子。现在往回看,一眨眼。

      她在观景台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莫斯科河在下面流着,对岸的城市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她想起一件事——今天应该去看看麻雀山那个“飞桥”,网上说那是新修的公园。

      扎里亚季耶公园

      坐地铁到中国城站,出来走几分钟就到。

      扎里亚季耶公园在红场旁边,紧挨着克里姆林宫和圣巴西尔大教堂。这地方以前是罗西雅酒店,苏联时期最大的酒店,二〇〇七年拆了,空了六年,二〇一七年才建成这个公园。

      慧珍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这公园和别处不一样。

      没有大门,没有围墙,从街上直接就走进去了。地面是石头铺的,但不是普通的石板,是那种粗糙的、有点凹凸的石头,踩上去咯噔咯噔响。石头缝里长着草,真草,不是假的。

      她顺着坡往上走,走着走着,两边变成树林了。桦树、松树,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林子密密的,像真的进了森林。

      再往前走,又变成草地了,开阔的,一大片绿,中间开着野花。

      她想起入口处的介绍牌,上面猜,大概是台原、草原、森林、湿地——俄罗斯从北到南的四种地貌。这公园把整个俄罗斯的自然都搬进来了。

      最绝的是那个“飞桥”。

      桥是悬空的,从公园里伸出去,悬在莫斯科河上面。没有柱子撑着,就那么悬着,像个V字形,伸到河中间。走在上面,脚下就是河水,透过玻璃能看到自己在半空中。

      慧珍走到桥中间,站住了。

      风大,桥有点晃,但不厉害。她扶着栏杆往下看,莫斯科河在下面流着,灰蓝灰蓝的。往右边看,圣巴西尔大教堂的彩色洋葱头,红场在它前面,小得像蚂蚁。

      她忽然有点想哭。不是难过,是那种——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

      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把一整条河、一整片老城、几百年的历史,全都摆在面前,让你一次看个够。

      她在桥上站了很久。风一直吹着,头发一直乱着,她没动。

      后来她往回走。走到公园出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飞桥还在那儿悬着,像一条伸出去的手臂,伸到莫斯科河中间,把人和城市连在一起。

      从公园出来,天快黑了。她钻回地铁,准备回青旅。

      在共青团站换乘的时候,听见手风琴声。

      通道拐角处坐着一个老头,穿着旧军装,戴着带檐帽,手风琴拉得慢悠悠的。拉的曲子她熟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她站着听完了。老头拉得不快,不像表演,更像自己哼给自己听。琴声在通道里回响,被来往的脚步切割成一段一段。

      她掏出一百卢布,放进他前面的帽子里。

      老头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换了个曲子。《红梅花儿开》。

      她想起小时候,她妈哼过这首歌。那时候家里有一台收音机,她妈一边织毛衣一边跟着哼,哼得断断续续的。她问妈这是什么歌,妈说苏联歌。

      后来收音机坏了,她妈也不哼了。

      老头又拉了《三套车》。拉到最后的时候,她的车来了。她上车,门关,车走。回头看,老头还在那儿,手风琴还在响,口越来越远,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回青旅,她在厨房煮泡面。厨房挺宽敞,有冰箱、炉灶、微波炉,几个背包客坐在那儿聊天。德国姑娘问她今天去了哪儿。

      她想了想说:山上,河边,地下。

      德国姑娘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下文,就不再问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今天去了麻雀山看大学,去了扎里亚季耶看飞桥,最后在地铁里听一个老头拉手风琴。这些话讲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

      但她觉得,这是来莫斯科以来,最完整、最踏实的一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