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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友伯良 回忆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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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落霞洲审判阁放走杀人犯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茶馆说书人嘴皮子都讲冒起泡了,把能骂的都骂了,不仅是云鹤宗,连最公正的严律令官都难逃一嘴。
都说患难见真情,潋艳估计真的喜欢贺云也,听了那些传言还愿意帮他们师徒三人。
桃花镇前,潋艳依依不舍地拉着贺云也的外袍,装哭哀嚎:“郎君,莫忘小女子啊。去了还回来吗?呜呜呜——”
贺云也很是无语,但又真的很感激潋艳,就由着她抓着不放。
“外面其他人找你双修也别答应啊。见了就报我名号,说是我的人。”
潋艳心中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叫她那些师姐妹们知道自己有这艳遇,不得羡慕死她。
贺云也扯过袖子:“前面那句我答应,后面我可做不到。”
“说谎也不行吗?算了算了,”潋艳推着他上车,“快走吧你。”
把贺云也送上马车后,阮斩玉挑起帘子,自窗口递给潋艳一个纯色玉佩。
“多谢姑娘了。”
潋艳将玉佩捏在手心,冰凉滑润,是块极品美玉。她眼睛一眨,立即想到了贺云也手上的玉,这两摸着手感如出一辙。
难不成就是同一块玉石上的?!
没等她想清楚这块玉到底意味着什么,马车就行远了。
落霞洲有个矮山丘——李子山。此山丘植被丰富、灵兽成群、灵气充沛,人烟稀少,清净悠闲。
这么个好地方,之所以人迹罕至,是因为它四周都是沼泽。沼泽里还孕育着凶悍灵兽,见到入侵者就会猛烈进攻,不打死绝不停息。
而伯良,就被埋葬在李子山上。
当时阮斩玉想着,这地方清幽宁静还有动物与她做伴,一定是她口中的山清水秀之地。
现在看来,他错了。
此处四周都是沼泽,伯良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他把她安葬在这,反而困住了她。
阮斩玉摘下眼前的裹帘,他尝试着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
“师父,”贺云也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看得清吗?”
自然是看不清,但他不会说实话:“还成,上山吧。”
许无虞怀里抱着一堆烛火纸钱,问:“我们是去拜见师祖吗?”
“不是你师祖,是你伯良师叔。”阮斩玉好笑地回道。
叫伯良知道他的徒弟喊她师祖,指定得笑成个要死不活样。
“伯良?师兄同我讲过她,还跟我讲过你们五人闯天下的事!”许无虞抱着烛火纸钱凑到阮斩玉身旁,“师父,你以前那么厉害啊!”
阮斩玉看不见许无虞眼中的崇拜,不然肯定会不好意思的,他抬手揉了把徒弟的头。
“在狱中闲着无聊同他说的。”贺云也解释道,他知道阮斩玉不喜欢提以前的事。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落魄了,你还愿意当我徒弟我就自足了。”阮斩玉帮许无虞分担了些纸钱。
离开云鹤后,他就没来给伯良扫墓了,现在是第一次。
整整六十五年,伯良过的得多寂寞啊。说不定今晚做梦,她就要来揍他。
头顶传来三声清脆鸟鸣,几只毛茸茸躲在灌木后,谨慎地探头观察三个新客。
许无虞好奇地盯着灌木后的灰色团子,灰团子芝麻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这是什么啊?”
贺云也看都没看,拽着他往前走:“一会再看,先去给师叔扫坟。”
灰色团子见他们走远,跳出灌木丛,咕噜咕噜地滚到大树盘根上。
三个新客停在一个石碑前,石碑饱经风霜,面前摆着沾着泥巴的盘子和许多燃尽的烛火。
阮斩玉蹲下,抚摸石碑,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刻的。抚完,他捏揉手指,灰尘不多。
除了他,还有谁会来给伯良扫墓?
首先排除鹤弈,这家伙连伯良埋哪都不知道。
应该是何景酌或者严律吧。
“伯良,我来晚了,你不会怪我吧。”阮斩玉笑着扫开碑前堆积过多的残香灭烛。
贺云也从许无虞怀里抽出两根红烛,他右手两指生火,点燃红烛,恭敬地递给阮斩玉。
阮斩玉将红烛扎入土里,自说自话:“有人来看你就好,我还怕你寂寞着。”
一旁又递来三根香,阮斩玉将香插入中央,起身作揖:“我要在这打扰你几日,你可别嫌弃。这是我的两个徒弟,特地带来给你瞧瞧。”
贺云也捏着香作揖三下,随即跪到地上将香插在阮斩玉的香后边:“弟子贺云也,拜见伯良师叔。”
许无虞学着师兄的样子,作揖插香:“弟子许无虞,拜见伯良师叔。”
见师兄没起,他也没起。
阮斩玉站着倒了四杯酒,他先放一杯于碑前,又给贺云也一杯,最后给许无虞。
他率先饮下,轻声道:“给你赔罪了,这么多年没来看你。”
“敬师叔。”贺云也一饮而尽,随即站了起来。
许无虞不熟练地说了句“敬师叔”,喝下酒立即起身。
阮斩玉挥手驱赶他们:“没你们事了,去看看山腰的屋子还能不能住人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贺云也带着许无虞离开,阮斩玉拿着纸钱细细拆分,边动手边动嘴:“伯良你是不知道,最近我可是干什么都倒霉。如今处境和当年的你差不多,背着莫须有之罪苟延残喘。”
纸钱撕好,阮斩玉两指夹着用烛火点燃。
“你含冤而亡,我们都知道。只是到现在,也没能还你清白。”
火舌舔到指尖,阮斩玉放下纸钱。
“恐怕我日后也同你一样,活着被人骂,死后也被人骂。唉——无奈呐。”
阮斩玉拿起一旁的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任他们说去吧,活着哪有不说话的,爱说什么说什么罢。我只求……死后留个全尸,不被挖坟碎尸泄愤。”
说完,他仰头饮尽,辛辣感划过喉咙,刺得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咳咳咳……”擦了下嘴角,阮斩玉继续道,“我现在背负两桩命案,屠寒锦城的人是我,牛村杀人也是我。”
夕阳透过树叶,撒在阮斩玉后背上,暖色裹着冷淡青色,像是给他添些温暖。
“乐仙宗和凝华谷恨死我了,现下我出去乱晃,保不准一个不注意,脑袋就没了。”
阮斩玉撑着脑袋,叹出口气:“感同身受呐,我总算懂你当年为什么执意寻死了。这么活着,真的不如死了。”
一阵清风刮过,石碑旁的草丛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团小灰球滚了过来。
阮斩玉伸手挡住,把灰球圈在手心里。
“安慰我呢?你人还是那么好。”
小灰球抖开皮毛,芝麻眼睛水灵灵地盯着阮斩玉看,它腹前的小爪子捏爆一个黄色果子,果浆溅了阮斩玉一手。
阮斩玉挠了挠小灰球肚皮:“我一时是不会死的,他们大费周章地救我,死了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小灰球跳下阮斩玉的手,咕噜咕噜滚远。
阮斩玉擦干净手,又倒满一杯。
“许我醉今夜,烦恼抛身后。还没替你看完八洲好风景呢,怎会真的死了。”
说完,他干脆地饮了个干净。
都说醉了能忘却烦心事,飘飘乎坠入仙境,不知今夕何夕。
但阮斩玉的醉梦却不是很美妙,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他回到了五人闯荡天下的时候,伯良还在的时候,逐尘郎未出名时。
花月洲是个巨大销金窟,街道上全是卖稀罕物的摊子,楼里娱乐活动应有尽有。只有你没见过的,从来没有花月洲没有的。
不仅如此,花月洲是长河入海处,是离暗舫最近的地方。
所谓暗舫,就是被八洲通缉之人的藏身所。这些罪犯入了暗舫,就是暗舫的职工,专门为花月洲的权贵提供“特殊服务”。
他们五人前来花月洲,是为追查一个叫“千花散”的罪犯。
千花散是一名邪修,专门利用当地时令花传播毒物。凡是中毒者,若不找到千花散拿解药,三日内必定死亡——第一日浑身皮肤溃烂发臭,第二日全身骨头酥软变脆,第三日七窍流血而亡,死状极其凄惨。
落霞洲审判阁追捕千花散到花月洲,就因不能越界止步了。而花月洲的审判阁从来都不管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教千花散进入花月洲躲了起来。
为了混入花月洲,伯良出资给他们五人弄了身富贵行头。
他们五人中就数伯良最有钱,不过谁也不知道伯良哪来的这么多钱。
乔装打扮成富贵人,他们来到卜天阁询问线索。
卜天阁里的卜算者个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八洲的事他们全知道。只要价钱到位,没有什么消息是问不到的。
伯良左手带满夸张的灵戒,她一踏进门,就举起了左手,傲人地昂起头:“来打听个消息呢。”
大堂里原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掌柜抬眼一瞧,当即眼睛瞪圆,停下手上的活,一脸谄媚地走上前来。
“哎呦,姑奶奶请进。”掌柜勾着身子引伯良上楼。
伯良身后的四人唯唯诺诺,毕竟是第一天扮演超级有钱人。
进入大包厢,掌柜拉开椅子,殷勤地伺候伯良坐下。他两眼弯成月牙,搓着双手问:“姑奶奶打听点什么?”
伯良大手一挥,往掌柜怀里丢出数块极品灵石:“谁知道千花散最多,就喊谁来。我要是听不到想要的,改天就砸了你招牌!”
“是是,那是。”掌柜点头哈腰,弯身捡起地上的灵石,屁颠屁颠走了。
严律皱眉,她看不惯这些。
“好大的威风啊。”何景酌打趣道。
伯良是他们五个里最小的,平日里都是哥哥姐姐的喊,怎么乖怎么喊。
今日却耍了个大威风,当人上人了。
伯良羞涩地捂脸:“哪有,这不是情况需要嘛。”
她生得灵气,脸颊两侧肉嘟嘟的,唇不点而红,眼睛水灵,瞧着就知她精明。
鹤弈低着头转动指环,这样的上等精品,也不知道伯良哪来这么多。
“难得来一趟花月洲,可不得好好装一把。”伯良露出大牙傻笑。她这一笑,就不怎么精明了。
门被叩响,伯良正色。
“进来。”
一个头戴兜帽、斗篷拖地、瘦瘦高高的人推门而入,他的面包被浓浓黑雾包裹着。
“我想知道千花散的最近消息。”
卜算者:“千花散此时正在折月楼,陪他的人是折月楼名妓昭夕。前日,他将一个中品法宝卖给海市,获得了一笔钱。大前日,他被蜃楼的人揍了…………”
伯良听得眼皮打架,她才不想知道千花散怎么努力地活着。
“停停停,我问你,他加入暗舫了吗?”
卜算者:“没有。”
“那我再问你,他现下住哪,逛完折月楼可能去哪?”
卜算者:“无固定居所,之后可能在折月楼留夜。”
伯良从衣襟里套出两袋灵石,再卸下大拇指和无名指的灵戒,一并丢给卜算者。她拍拍双手,冲伙伴眨眼睛:“走吧,去折月楼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