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峰】我们摇滚的爱情》圣阶

19、（六）归属 两人出

　　两人出发，自然不用先去买米，亚当说晚上回来的时候去家附近的Whole Foods就可以了，“峰哥，你有什么想玩的地方吗？”亚当问。
　　“想玩的算不上。”汪峰简单描述自己来过这里干过的事：“其实我来洛杉矶也挺多回的。第一次是2011年，为了新专辑做母带后期。”
　　“哪个专辑？《生无所求》？哦对，你说这次也是为了mastering，又有新专辑了！”亚当像个忠实的歌迷，居然用中文说出自己那个专辑名，让汪峰都有些震惊，自己都差点记不清。以及他这才发现自己有个谎还没圆，就是那个母带的事，于是他开始转移话题：“你怎么记得生无所求的？”
　　亚当很开心汪峰如此惊喜，笑到：“为了学中文，当然要学跟你有关的。我很喜欢存在那首歌。”亚当开着车往山下走，他开得很稳健也很流畅，技术很好。前路开阔，让人也整个很轻松。
　　汪峰没问亚当为什么喜欢“存在”，但亚当还是坚持问这次的专辑。汪峰被问到无语了，只能说，“别问了，就是来找你的。”无奈地别过脸去，尴尬地打开车载音箱，放的是亚当的“爱之囚徒”，更无语了……当子快乐地笑，不再为难容易害羞的峰哥。
　　下山后，沿着路一直开到尽头，右转就开上了日落大道。在山上看来不算高大的棕榈树此时显得格外高耸，夹着双向的六车道迎接，两侧是各种建筑店铺，不时跳出巨型的霓虹广告牌和复古的摇滚俱乐部招牌，白色、粉色、蓝色，撞出缤纷的样子。
　　亚当将车载音箱和自己手机连上蓝牙，开始放自己手机里的歌，一开始跳出来的是汪峰的歌，他认真说，“对不起，我最近太喜欢你的歌了，每天都要听。”汪峰呵呵两声，心想，我就相信你了。
　　“回到刚才说的，后来就没来了？去哪玩过吗？”亚当继续问峰哥的经历与爱好。
　　汪峰也都实诚回答了：“2013年，你在北京看到的巨星来宣传个电影，我陪她来的，还在这一期度假。2015年她在这生了我的女儿，在这大概呆了两个月，这附近也算来过，但已经没啥印象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不太留心去玩，总觉得都是事儿。”
　　亚当又有些阴阳怪气地哦了声后问：”你们2013就结婚了？哦不对，2015到2023我记得。”亚当自问自答了一串，让汪峰很无语，但亚当还是很坚持：“我有些嫉妒她。哼，我这个时候在一个人受苦。”汪峰对那“一个人”不太赞成，但还是点头肯定，“你辛苦了。”
　　“为什么要在这生你的女儿，中国没有医院吗？”亚当是完全理解不了要生孩子事还那么多的人。当然，他就是有偏见，他研究了不少消息，他确信这位巨星太多事，拖累了峰哥很多。好多虚荣无聊的安排。
　　汪峰看着眼前的日落大道，觉得陌生，自己来过，确实没怎么好好看过这些风景。车向西一直开，一路路过Holloway、La Cienega和San Vicente的几个路口，汪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她觉得这样可以逃离狗仔的无形牢笼，洛杉矶的高端私立医院隐私保护完备，贝克汉姆等明星就在这生。”汪峰说得轻飘飘，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哪有那么多的事，什么贝克汉姆在这生才是关键……
　　亚当哈哈了两声：“应该还有什么技术高端，留疤浅，还有落地公民权的事儿吧？”亚当又哈哈地直言不讳了两句，露出了一脸了解姐妹心思的样子。有些心思容易被看破总是让事情变得更尴尬，汪峰扶额：“是，我也是后来知道的，我为了国籍的事儿争了好久，中国人钻什么空子非要美国国籍，太自卑了。”就像领结婚证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早都改成了香港就能身份，要求自己跟她一起去香港结婚一样。当然，问题的关键到底还是因为香港能是隔离财产和债务风险。那个时候，汪峰突然都有点不想结了。只是觉得关系里有太多隐瞒。
　　“后来知道的？”单纯的蓝眼睛亚当却八卦上瘾，当然他在意的只是喜欢结婚的峰哥究竟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好让自己因为峰哥对婚姻的失望来获得足够多的安全感。
　　“我知道她这个算盘，也是因为她后来才发现，我们两个都是中国公民，没有定居国外，孩子即便在这出生也是中国国籍。我们中国不能双国籍。”汪峰想到那些无聊的一场空的算计，自己还莫名其妙参与其中过的经历，就一脸无力。
　　“我不想我孩子跟我一样没童年，她想要精英教育。”汪峰说得都不太自信了，难得峰哥会这么不自信，亚当觉得自己嘴贱成功了，但也不禁很心疼，当自己在和许多人快乐地度过一个人的时光的时候，峰哥才是负重前行了好久吧……可怜……亚当一手开车，一手摸了汪峰的头一下。汪峰知道什么意思，没再接着说下去。有些日子只有回头看时才知道有多窒息，让自己对这日落大道几乎没有印象，这应该不是美帝国发展太快的功劳。亚当又突然回头问了回去：“你是为我来的吧？”汪峰觉得这人脑子蹦得真快，不想回答怎么办，脑子里突然蹦出个问题，反问了回去：“你不是说你没去过长城，你的长城衫哪来的？”
　　亚当在San Vicente 路口减速，装作听不见了，只是快乐道：“看来洛杉矶对你来说不算快乐，没事，以后有我啦！我带你玩玩去！”亚当非常骄傲地开心着，感染了汪峰很多，方才不小心回忆起的荒唐过去，随着亚当的一个耍帅转弯被甩了出去，连同这两人都不想回应的问题。
　　眼前出现一座不算高大但非常显眼的正红色建筑，在街角，占地小，但真的很显眼。黑色的线条和窗框，顶部有黑色城垛，像迷你的城堡。二层檐口中央悬挂着白底蓝字牌子，弧形字体写着“Whisky a Go Go”，下方小字为“Est1964”，墙面贴满各种演出海报、乐队贴纸和历史照片，从60s黑白的大门乐队，70s的英国乐队像齐柏林飞艇，80s的金属风格，90s另类崛起……新世界闯入两人视野，一切突然热闹起来。
　　“在这啊。”汪峰快乐地说，上次来的时候汪峰挺想看这个摇滚地标的，但别人更想去逛街，对这完全不感兴趣，汪峰也跟着没了心情，就随便经过了。亚当非常熟地将车开进Whisky 正后方的Clark St 小巷里去，将车停在Whisky的停车地，双手鼓动着地对汪峰说，“走吧！Whisky a Go Go！”
　　汪峰很开心，一下车即到门口，和亚当并排走在路上，他仔细观察这店的历史墙，觉得酷极了，瞬间他心里一直没老的青年被放出来了，二十岁的自己突然回来。两人走入玻璃门，美式复古的摇滚气息迎面而来，红黑为主调，黄铜金点缀，满墙复古海报。
　　入口右前方是个舞台，木质台面，大概十米宽，台后是巨大的黑色幕布，舞台前是舞池，舞池上是个60年代的迪斯科球。舞台右侧是个悬挂的玻璃墙高空舞笼。沿墙面分布着红色簇绒的皮面卡座。入口左侧与舞台后各有一个黑色大理石台面的吧台，上面陈列上百种酒，后面墙面贴满复古酒标和乐队签名。白天人也不少，零零散散地在各处，有游客在拍照，也有人就是坐在吧台边喝酒。大家都在管自己。亚当熟练地牵着汪峰往卡座走，找了个位置坐下，问汪峰喝点什么，“晚上才有演出，白天人也不少，但就是少了点意思。”
　　汪峰指了指那个1964年经典款，致敬开业年份的威士忌，写着是用波本威士忌、新鲜柠檬汁和红糖调制出来的，问亚当怎么样。亚当确实熟悉，他丝毫不拘谨地摇了摇头，点了点下面那个摇滚传奇：以 Jim Morrison 命名的鸡尾酒，龙舌兰，蓝莓利口酒配青柠汁，对汪峰说：“那个我晚上回去调给你喝，试试这个。”脸上露出单纯带坏的笑意。
　　汪峰呵呵了声，“少骗我，1964度数低，你喝摇滚传奇吧。”一说完又说，“不对，你不能喝！”但还是对服务员道：“Rock Legend.”度数高点就高点吧，似乎更好看。亚当满意一笑，又补了句让服务员也上杯1964 Classic，跟汪峰说都尝尝。
　　很快服务员就送了酒过来。两杯东西很不一样，摇滚传奇是杯用直边古典杯装的深邃藏蓝向暗紫由下而上渐变的液体，里面放着一块巨型实心方冰，杯口一抹青柠皮扭纹。1964 Classic则装在厚底矮胖的古典杯里，酒液浅琥珀色，带着细腻泡沫，里面也有块大冰块，杯口插橙皮卷，液面放一颗红Maraschino樱桃。汪峰慢慢品尝起来，前者口味醇厚浓烈，后者清爽酸甜，果然如自己所料。
　　“哥，会不会无聊？”亚当笑笑问，汪峰说不会，酒挺好喝的。但亚当还是突然站起身说自己打个电话。汪峰靠在沙发里，品尝着这两杯酒，观赏着左右墙上贴着的海报、签名照，想起是之前看什么书的时候，翻到鲍勃迪伦喝音乐经历汤姆在那个吧台小酌的照片……
　　大概十分钟，酒喝了三分之二，亚当还是没回来，汪峰觉得奇怪，但左右看，居然也没看到亚当在附近。准备起身，突然全场大灯瞬间熄灭，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黑色幕布拉开，亚当背着把吉他从后面走上前台，穿着普通，戴着墨镜和帽子，像极了一个普通乐队的人。全场的人们纷纷涌向舞池，凑起热闹。舞台灯光慢慢亮起，暖红、暗橙、少量蓝紫的氛围灯，慢慢铺满舞台。
　　这位突然出现在台上的人站在话筒前，朝着汪峰，快乐地指了下：“朋友们中午好，接下来由我为我的朋友献上一首Bob Dylan的You Belong To Me。”台下观众起哄鼓掌，没人发现这人可能是个明星。
　　亚当微笑着，看向汪峰，扫动吉他，他身后也传来简单的贝斯垫底，很低很淡，前奏还有点蓝调口琴，熟悉的歌声奏响，亚当清澈开口，“See the pyramids along the Nile……”汪峰最喜欢的音乐人之一就是迪伦，大学时候第一次听到这首歌，那个时候二十岁。
　　亚当的声音是精致温柔的，不像迪伦的沧桑粗犷，开口醇厚，带着一点点沙哑的气声，丝滑得像红酒，温柔有磁性，他松弛慵懒地哼唱着，
　　“Watch the sunrise from a tropic isle
　　Just remember, darling, all the while
　　You belong to me……”
　　尾音轻轻拖长，气声轻轻包裹，偶尔点缀点轻假音转音，很克制，不如他平常浮夸，很低调。戴着墨镜的亚当，还挺帅的，如果这个时候能看到他的眼睛，一定是蓝灰色的，会更帅，汪峰想。整间酒吧因亚当而安静，他轻轻吟唱，轻松自在，让汪峰仿佛回到听到迪伦的那个夏天，那时二十岁的他开始相信，生来彷徨的人，唯有找到爱，才能找到归属。但二十岁唱歌感动女生的自己一定没想到，五十岁的自己会被一个为自己唱迪伦的帅气美国人感动得一沓糊涂。这人生真是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