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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观火 ...
许延冬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他脱下风衣,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检查了一下伤口。
小腹的划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愈合剂的效果比他想的好。
左腿的肿块也消了大半,走路已经不疼了。
他打开水龙头,用毛巾蘸了温水,把脸上和脖子上的灰擦干净。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上午好了那么一 至少血没了。
洗完脸,他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开的时候,他撕开一包方便面,扔进去两块面饼。
等面的那几分钟,他靠着灶台,脑子里一直在转。
今天那个塑料厂的任务,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任务本身,而是那个孽的烬核碎片。
旧货市场的孽,烬核是由几十个人的碎片拼凑起来的。
塑料厂的孽,烬核也是由好几个人的碎片拼凑起来的。
这不是巧合。
但净世会的培训材料里从来没有提过这种“拼凑”现象。
是净世会不知道,还是他们不想让人知道?
水开了。
许延冬把面倒进碗里,端着走到客厅。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一边吃面一边翻手机。
净世会的APP里有一个论坛板块,猎孽者们会在上面交流信息、交换情报、吐槽净世会的规矩。
他点开搜索栏,输入“烬核碎片”。
没有结果。
输入“拼凑”。
没有结果。
输入“聚合型”。
跳出来几十条帖子。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大部分都是些没营养的内容──
“今天遇到一只聚合型孽,三打一差点翻车”
“聚合型的烬核是不是比普通的大”
“有没有人知道聚合型孽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有一条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帖人的ID是“观火者”,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
帖子的标题是《聚合型孽不是自然形成的》。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
“有人在制造它们。我在找那个人。”
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大部分都是嘲讽。
“又一个被害妄想症。”
“你是不是看了太多恐怖片?”
“净世会要是知道有人能制造孽,早就出手了,还用你来查?”
“观火者”没有回复任何人。
许延冬盯着这个ID看了几秒钟,然后点进了他的个人主页。
“观火者”一共只发了三篇帖子。
第一篇是一个月前发的,标题是《旧货市场那个孽,你们有人去过吗?》。
正文写的是:“城南旧货市场地下二层,我上周进去过。”
“那只孽的烬核是拼起来的,至少三十个人的碎片。”
“有人在收集烬核碎片,把它们粘在一起。”
“我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这不是好事。”
这条帖子下面有二十几条回复,大部分还是嘲讽。
但有一个人说了一句:
“我也去过那个孽域,确实不正常。
“但我不敢说,怕被净世会盯上。”
第二篇是半个月前发的,标题只有一个字:
《等》。
正文只有一句话:
“我在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第三篇是七天前发的,标题是《他们来了》。
正文写的是:“净世会有人在查我了。”
“我的账号可能很快就会被封。”
“如果有人看到这条帖子,记住一件事──烬核碎片是可以被「唤醒」的。”
“它们不只是能量,它们是记忆。”
“它们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记得是谁把它们拼在一起的。”
这条帖子下面只有一条回复,是一个叫“归途”的人写的:
“你在哪里?”
“观火者”没有回复。
许延冬放下手机,碗里的面已经坨了。
他没有胃口再吃。
他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观火者”说的那些话,和他自己遇到的情况对上了。
旧货市场的孽,烬核是拼起来的。塑料厂的孽,烬核也是拼起来的。
有人在收集烬核碎片,把它们拼在一起,让它们变成一个全新的孽。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在做。
谁?为什么?净世会知道吗?
许延冬睁开眼,拿起手机,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ID随便填了个“冬”,然后他在搜索栏里输入“观火者”,点开了他的个人主页。
帖子还在。
没有被删。
但“观火者”的账号状态显示为“已注销”。
许延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那个叫“归途”的人发了一条私信。
“你找到「观火者」了吗?”
发完之后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着碗去厨房洗了。
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归途”回复了。
“没有。他消失了。”
许延冬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你去过旧货市场那个孽域吗?”
“去过。”
“你也是?”
“嗯。”
“我见过那些拼起来的烬核碎片。”
“你不是一个人。”
……?
什么鬼。
许延冬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犹豫了一下,删掉了刚打的“你发现了什么”,换成了:
“你觉得是谁在拼这些碎片?”
归途的回复比之前慢了很多。
差不多过了两分钟才跳出来。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这些人不是同一个时期的。”
“旧货市场的碎片来自不同年代的死者,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
“如果有人在拼这些碎片,那这个人已经做了至少三十年。”
“一个人做不了三十年。”
“他们是一个组织。”
许延冬的手顿了一下。
“净世会知道吗?”
“你猜。”
许延冬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下着小雨,路灯的光在水汽里晕开,整条街都是模糊的。
他想起净世会大厅里那些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想起电子屏上滚动的规则,想起那些被除名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猎孽者名字。
净世会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他们知道,只是不在乎?
或者更糟──
他们就是制造这些聚合型孽的人?
许延冬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上了。
他不想再想了。
明天还有一个任务要做。
他需要净念,需要排名,需要活着。
其他的事,想多了也没用。
手机又亮了一下。
“归途”发来一条新消息。
“如果你还想查这件事,不要用净世会的APP聊天。”
“他们的服务器会记录所有私信。”
许延冬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关了机,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今天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
那双极深的、几乎看不到底的黑色的眼睛。
还有那句很慢很轻的话。
“你受伤了。”
许延冬翻了个身。
他见过那个人。
一定见过。
在哪里?
什么时候?
他想了很久,记忆像一团被搅乱的线团,找不到头。
然后他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那个人,而是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患者。
那个在他休假期间自杀的患者。
患者的名字叫周铭。
二十六岁,程序员,重度抑郁症。
许延冬接手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别的医生那里看了两年,效果不好。
许延冬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让他开口,让他说出心里那些压着的东西。
周铭说,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不是普通的“被监视”的感觉,而是一种很具体的、很明确的、被人跟踪的感觉。
他换过三次手机,搬过两次家,但那种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
许延冬当时认为这是被害妄想的典型症状,给他开了抗精神病药物。
周铭吃了两个月,说没有用。
许延冬换了另一种。
又吃了两个月,周铭说感觉好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第五个月的时候,许延冬请了年假,去了一趟海边。
五天的假期,他没有带工作手机,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科室主任站在门口等他。
“周铭昨天跳楼了。”
许延冬站在那里,手里的行李箱还没有放下。
“他在遗书里提到了你。”
“他说……谢谢你听他说话。”
“但他不想连累你。”
“不想连累你”这五个字,在许延冬的脑子里扎了根。
他花了三个月才弄明白周铭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不是被害妄想,不是抑郁症的自我贬低,而是──
周铭真的被人跟踪过。
许延冬在整理周铭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
日记的最后几页写着: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又来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不上来,就是站着。”
“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他就不见了。”
“警察走了他又回来了。”
“我问许医生这是不是幻觉,许医生说可能是。”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那次警察也看到了,他们在监控里看到了一个人。”
“但他们说那个人的脸看不清,不算证据。”
“我不想连累许医生。”
“那个人好像对我身边的人也很感兴趣。”
许延冬看完那本日记之后,去了周铭住的小区。
他调了监控。
监控里确实有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在周铭去世前一周连续出现了五天,每天都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时间。
许延冬把这段监控拷贝了下来,拿去给警方。
警方说,这个人没有进入小区,没有和周铭有过接触,没有作案时间。
不能证明他和周铭的死有关。
案子就这样结了。
但许延冬没有结。
他开始自己查。
他查了三个月,什么也没查到。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像是从监控里长出来的,没有来路,没有去路,没有身份。
唯一能找到的线索是──
那个人在他和周铭的诊疗记录里出现过
不是名字,是编号。
周铭的病历编号是“G-027”。
许延冬在自己的档案里也找到了一个编号。
不是患者的编号,是他自己的。
入职那年医院给他分配的员工编号
“Y-003”。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查那个黑衣服的人的时候翻到自己的员工编号。
他只是觉得这两个编号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G-027,Y-003。
同一个编码体系,同一个来源。
医院的信息科说,这套编码系统是二十年前启用的。
G开头的患者编号,Y开头的员工编号。G-027是第27个G类患者,Y-003是第3个Y类员工。
第3个。
许延冬当时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奇怪。他是那家医院精神科的第3个员工?
科室里有八个人,他的资历排第六,怎么可能是第三个?
他去查了人事档案。
Y-001:林颂,女,1970年生,1995年入职,2000年离职。
去向不明。
Y-002:陈峙,男,1968年生,1996年入职,1998年离职。
去向不明。
Y-003:许延冬,男,1997年生,2019年入职,2020年离职。
许延冬是这批编号里的第三个人。前两个人都在他入职之前就离职了,他从来没见过他们。
他没有再查下去。
查不动了。
医院的档案不完整,警方的调查不配合,周铭的家人不想再提这件事。
而且他自己也出了问题。
那段时间他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开始在半夜醒来的时候觉得房间里有人。
他知道这不是被害妄想,他知道这种感觉和周铭说的那种是一样的。
有人在看他。
不是“觉得”,是“知道”。
某个夜晚,他从噩梦中惊醒,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窗外的阳台栏杆上。
栏杆上搭着一只手。
灰白色的手。
许延冬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跳下床,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台上没有人。
栏杆上什么都没有。
但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印记──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在那里站过,鞋底的纹路还留在薄薄的灰尘里。
许延冬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周铭说的那句话。
“我不想连累你。”
那个跟踪周铭的东西──
不是人,不是孽,是别的什么,它不只是对周铭感兴趣,它对周铭身边的人也感兴趣。
医生、护士、家人、朋友,所有和周铭有过接触的人。
许延冬被盯上了。
他辞职不是因为医疗事故,至少不完全是。他辞职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那个东西会找到他,害怕那个东西会伤害他的家人,害怕自己会变成第二个周铭。
他躲进了净世会。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那个灰白色的手,不是人的手,也不是普通孽的手。
它是只有猎孽者才能看见的东西普通人的监控拍不到它。
普通人的眼睛看不见它。
只有能看见“孽”的人,才能在它靠近的时候感觉到它。
许延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净世会里找答案。
他没找到。
但他找到了一件事:
净世会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
他们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谈论它,用暗语,用代号,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他一直在看。”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
许延冬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那条私信的最后几个字。
“他们会找到你的。”
他已经找到了吗?
许延冬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还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啪的,像是有谁在敲。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地、慢慢地沉进黑暗里。
明天还有任务。
他不能停。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总之欢迎大家纠正我的错误(?_ ? 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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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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