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从前有座山（5） 想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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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渡，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碧玉青指着祖师像正后方一道透光的小缝，自知理亏的风不渡心虚地挪开视线，不忍直视那道残忍的电梯门缝，方才他被碧玉青和杨瑞雪痛戳脊梁骨，现在后背还在隐隐作痛，要看不归就要上去点电梯门按键。
风不渡一个眼疾手快拦住了他：“稍等！不下去别乱点啊。”
怀疑的目光把他从头扫到尾，看得风不渡冷汗直流，不归又要伸手，结果被风不渡抱住了手臂，使劲拖到了一边，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我跟你说，云水的话哪能信，他今天进价五块，明天就敢报五十，后天就敢报一百，那小子嘴巴里哪能讲出来实话……”
像是看不得他胡诌似的，电梯方向突然传来“叮”的一声，风不渡僵硬地望声音来源掰过了脑袋，一道白光照在了他的脸上，电梯门开了，眼见最后的希望破灭，他破罐子破摔，干脆不讲话了。
“果然是新电梯，装的电灯就是亮堂。”燕山寒好死不死乐了一声，丝毫没有感受到风不渡那边的低气压——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风不渡像霜打的茄子般，弱弱道：“谁知道你们没一个知道装电梯的啊，相月一个字儿都没跟你们说？”
一提起相月的事儿，麟谪顿时就来了气，他昨天打电话去质问他，结果那头传来轻飘飘几个字：啊，忘了。
他指定是故意的，因为麟谪甚至隐约可以听见电话那头的嘲弄，还是寒桂那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小徒弟跟他讲明了真相，上回提灯人改了他文创计划书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其实也是刚发现，因为工厂寄回给他的创意名牌上全都是他的名字。
被关在大牢里的崔淬嘲笑了好几天，甚至相月入睡的时候脑子里回荡的也是崔淬嘶哑的笑声，好几次睡到半夜都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寒桂欲言又止，最后留下一句话：师父虽然可能只是过过嘴瘾，但他说过到时候也要把你们的名字刻在文创名牌上，然后供众仙购买嘲笑。
然而麟谪的反应并不大，只是笑眯眯说了句：“那挺好，到时候我全包了，你让他多准备一点。”
话语一落，寒桂那头就传来摔文件的声音，以及男性愤怒的吼叫，显然是相月蹲在寒桂旁边偷听，寒桂淡淡回了声抱歉，就匆匆挂了电话，以免自己师父在外人面前又出尽洋相。
早就猜到了。麟谪露出得逞的神情。
碧玉青两眼放光：“这个电梯装修这么豪华啊，风不渡，你师弟到底是在哪里坑的钱啊。”
风不渡伸手抚上巴洛克风格的奢华栏杆，他望着电梯中安装的镜子垂涎，甚至觉得这面镜子比家里的全身镜照得更漂亮，小狐狸没有对自己外貌的认可，只有对镜子价格的猜疑，心里的预估价节节攀升。
壕无人性啊！
山门口寒酸得像人见人嫌的天牢，正殿的电梯装得像五星级酒店。
风不渡突然想起，云水曾趴在他耳边说过一句话：“浮玉仙境的钱还是太好骗了。”
说完还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细思极恐。
杨瑞雪率先按下了按钮，见电梯迟迟没有反应，惊叹一声：“怎么动不了，风不渡，你们家电梯坏了。”
“不应该啊，不是新装的吗？”
风不渡满脸疑惑，又用力按了两下按钮。
站在一旁的不归见状，正准备把其他三人拉出了电梯，生怕云水把故障讹在几个人头上，要知道们现在的财政状况可不乐观，经不起别人一点的敲诈：“好了，我们就装不知道，到别的地方转转吧。”
突然，电梯猛地向下抽了一下！
吓得碧玉青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了。
她一个劲顺自己暂且无法平复的心脏，一声尖叫连带着旁边风不渡都吓着了，风不渡从来没见过碧玉青吓成这个样子，正要借机落井下石一番，还不等他不着调的话跳出嘴，电梯又下坠了半寸！
这下风不渡是真的被吓到了。
但主要是他现在的奖金还不足以支付赔偿金。
于是他只能祈祷自己亲爱的师父和师弟不跟他计较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云水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
故障的电梯门迟迟不肯合上，伴随着电灯扑闪两下，这下彻底风光失了控，明明灭灭，伴随着宛如雷霆的阵响，吓得几人心惊胆战，万一这电梯爆炸最先波及的就是他，他拽过杨瑞雪挡至身前。
原本精致的电梯摇摇晃晃，方才还是极致奢华的幻想，不过片刻就化作了噩梦，仿佛再动几下就会坠落，从未见过这一幕的几个人拥在了一起。
杨瑞雪终于觉得家里不安电梯是这个世纪最正确的决策了，但他现在可能熬不到回到那个家了，于是在心里开始起草遗书，连曾经买过煎饼果子的大爷都告别了一遍。
而麟谪却无动于衷，于是风不渡往麟谪腰间瞄了一眼，看了这一眼彻底完蛋了。
因为他发现麟谪根本没带符篆。
这才是现在最绝望的事情，难怪麟谪这么淡定。
就在杨瑞雪忍不住要哭喊的时候，麟谪却若有所思般侧过目，盯着电梯中的那个镜子，他现在正前方不远处，镜子正好可以映出他的全身，麟谪歪着脑袋端详那副身影。
他总觉着那个人在对着他笑。
麟谪眯起了眼，迈开了步伐。
他看着那影子朝他步步走近。
少年伸手挥开了燕山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直直朝着电梯走去，见此情况，风不渡还来不及害怕就腾出一只手拽住了麟谪的衣袖。
“哪有那么夸张，电梯而已。”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麟谪就这么扶着额，猛地拽回了衣袖，啪地一下拍在了电梯按钮上，伴随着机械齿轮扭动的声响，电灯也不再闪烁，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杨瑞雪最先推开了不归，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是怎么抱着他又哭又嚎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清咳了一两声，严肃警告道：“当没发生过啊，敢往外传我就跟麟哥告状。”
“放心，说出去谁敢信啊。”
一句话就把杨瑞雪呛住了。
他朝不归飞了一个眼刀，随即麻溜地率先爬出了电梯，几个人你挤我，我挤你出了电梯，生怕晚了一步这个电梯就又发神经了，麟谪是最晚走出电梯的那个，任凭碧玉青怎么叫，他就只是看着镜子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起，云水就候在了一边，再三确认他不是看热闹的，风不渡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下来，带着恶人先告状的目的，他揽过云水的脖子，拐到了一边嘀咕：“你这电梯我坐得不满意，你得负全责。”
饶是云水这么赖皮的人，如今也是开了眼界，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但云水话锋一转：“那电梯本来就坏了，没发现我今天没去拿快递吗？”
他顺了一下目瞪口呆的师兄的后背，然后背着手朝电梯里面瞟了一眼，得意道：“好看吧，花了几千块钱装的镜子当然好看啦。”
“行行行，走了，他臭美完自己会上来的。”
云水打着哈哈，不着痕迹把几个人领走了。
风不渡总感觉自己的师弟此刻颇为怪异，但也没有细想太多，这里可是浮玉之下第一道观，再怎么寒酸也有半仙坐镇，哪有什么阴邪之物胆敢入侵。
不一会儿，正殿便空空如也。
麟谪就这么盯着那面镜子，过了许久都不见反应，他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转身便也要离开，直到余光瞥见镜子中的人影咧开了嘴。
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麟谪再回身，眼神不见散漫，像一柄利刃挥出寒光。
镜中人笑容依旧。
面目与麟谪别无二样。
只是那镜中人的脑袋歪成了诡异的弧度，像是被掰断一般垂在自己的颈窝，还饶有兴致地瞄着麟谪的反应，仿佛很期待麟谪会露出什么与往日不同的神情，但时间流淌得很快，那镜中人没从他脸上窥见任何脆弱的情绪，便也逐渐失了兴趣。
镜中人的手指在镜子上留下一行血字，与众不同的是——那是金色的血液。
他说：想我吗？
只是几个字就扰乱了麟谪的呼吸，他额间的青筋暴起，平时如何平静的假象全副破碎，他伸出一拳猛然朝镜面砸去，镜中人像是很期待他的这副摸样，他又留下了几个字：欢迎回来。
随即，化作青烟消散在镜中。
而，麟谪的拳头也没有再落下。
他咬着牙忍着力道，把拳头抵在镜面上，金血留下的字迹也消失了，麟谪神色恍惚，这一切恍若梦境，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麟谪感觉自己憔悴了不少，低着头深呼吸，在调整好情绪后，他转身准备爬出电梯，但电梯门被一个身影堵住了，麟谪的大脑嗡鸣一声。
登时，天崩地裂。
燕山寒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麟谪感受到他的眼神确确实实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他为什么不说话？
不过，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了。
“没事，你会忘记的。”
麟谪拼命保持着片刻的理智，冷冷下了判决，他朝着青年走去。
只是每一步都沉重，青年鲜红的眼眸中倒映着麟谪的身影，他盯着燕山寒眼中的自己，那个他伸出了一只手，手臂一如修道院外的那一晚般，爬满了金色裂痕，面容凶恶，似是下一秒就会露出獠牙。
一只手抚上燕山寒的侧脸，而他也无比听话的垂下了脑袋，璨金法力萦绕在两人的发丝之间，麟谪轻声低语：“乖，只要忘记就没事了。”
只要忘记就没事了。
无比残忍的话，从他的口中淌出，却像是梦呓一般。
他们的呼吸纠缠着。
相互追逐，像是狩猎，但温和得又像另类的玩耍。
燕山寒向来都很听话，就算是要消去他的记忆也没有半分反抗，但如此做法却又让麟谪异常恼火，燕山寒赤红的眼中是别样的沉静。
只要他说一句不想，他就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麟谪在心里默念着，也低下了头。
快说…快说…快说！
麟谪用力地咬住了牙。
握在燕山寒头发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半分不适，他平静地接受了麟谪对他下的所有判决，带着自毁一般的心理，接纳着少年赋予他的所有决策。
最后，麟谪推开了他，法力又缩回了裂隙中，转身便走，咬牙切齿道：“把事情都吞进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从前有座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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