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麒麟仙》琢山骨

40、恩慈福利院（17） 碧玉青秘制

　　一块蔫蔫巴巴的黄菜叶耷拉进铁碗中，风不渡啪地一下丢开了汤勺，一条尚还在拼命挣扎的毛虫蜿蜒其中，几乎是瞬间两眼一黑，他朝着杨瑞雪方向轻飘飘倒去。

　　但杨瑞雪也丝毫不惯着他，他起身迅速往旁边一闪，留倒霉的风不渡措不及防摔下木凳，眼冒金星地盘坐在石板地面上，杨瑞雪兴致寥寥地用勺子翻着碗中的菜叶子和土豆的混合物，不但没有胃口，更是感觉喉头处堵着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捂住嘴巴，躬着身子想吐出什么东西，却一丁点都没有吐出来。

　　“没事，你那份里面没有虫。”麟谪看热闹不嫌事大，夺过杨瑞雪的铁汤匙就开始翻动土豆泥，虽然外表令人作呕，说不准味道会格外的好呢——反正他兜里还有一块面包，轮不到他吃碧玉青的新兴菜品。

　　“你话说得好听。”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风不渡揉揉脑袋，闻言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了，杨瑞雪的土豆泥里没有虫，不代表他的碗里没有虫，风不渡欲哭无泪，这下他碗里，汤匙里都有虫了。

　　就麟谪这个喜欢藏东西的，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来了一包面包，今天早上他是不需要受到“虫尸烂叶土豆泥”的洗礼了，但是可苦了他们。

　　碧玉青神色严肃，目光炯炯，死盯着他们几个人生怕谁没把她呕心沥血做的神菜吃下去，看得风不渡几人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一口一口塞土豆泥的碧玉青咧着嘴，一边吃一边呕，她挣扎着咽下一口早饭，正要庆幸的时候，呕意袭来，一时天旋地转，可偏偏是她做的饭，她也只能违心地竖着大拇指，一脸苦相。

　　只是越笑越瘆人。

　　眼瞧着罪魁祸首都遭不住这一餐，不归把端端正正摆在自己眼前的铁盘推远了，幸好他还留了个两个心眼，再饿也没急着吃这顿早餐，不然这桌上就又多了一桩惨案。

　　“和尚你怎么不吃？”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吃……”

　　话还没说尽就被杨瑞雪打断了，他端起不归面前的那碗黑暗料理，用力挖了一勺：“之前也没少见你吃荤腥，这会儿连素菜都吃不了了？”

　　不归眼睁睁看着汤匙越来越近，正要逃跑，就被从身后伸出来的手臂架住了，风不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了身，原本准备着偷袭这个浪费粮食之鬼，终于给他逮着机会了。

　　只听见哄闹声夹杂着呕吐声，麟谪不忍再看，专注食用手中的香肠肉松面包，幸好这一款添加剂加得够多，这种天气塞在书包最底下闷着，居然还没变质。

　　同样对新品土豆泥望而却步的还有燕山寒，他眼巴巴盯着麟谪的手，垂涎欲滴，本想借装可怜分得半口面包，却见麟谪目不斜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麟谪张着嘴巴正要咬下一口，就听见身侧不知从哪个部位才能发出的咕哝声，直到他转头看向燕山寒声音才消失。麟谪闭着眼，又要准备张开嘴巴，身侧的声音又出现了，变得又急，又黏糊。

　　再转过头，燕山寒抿着嘴垂着脑袋，发辫蔫蔫地耷拉在肩头，声音又消失了。

　　得得得，算他倒霉。

　　麟谪一伸手把面包堵在燕山寒嘴上，也省得他说什么让自己不高兴的话了，他被人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被迫坐直身子，燕山寒的脑袋向后仰，嘴角蹭上了晶亮的油。

　　燕山寒没有主动拿过面包，只是移开了视线，然后咬了一大口。

　　于是在麟谪眼皮子底下，他咬走了夹在面板中的一整根香肠，原本稳如老狗的麟谪登时站了起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瞧见涂满酱汁的香肠一寸寸嚼进燕山寒口中，那可是他风餐露宿、早起贪黑多日唯一的肉食。

　　哪怕是合成肉。

　　在一旁打闹的杨瑞雪三人也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动作引起麟谪的注意，从而被怒火中烧的老大迁怒。

　　果不其然，盯着那一块香肠被燕山寒彻底咽下去之后，麟谪不敢置信地颤抖着手，然后揪住了一脸无辜之人的衣领，被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个倒霉孩子，我香肠呢？”

　　“快吐出来，不然噎着了。”

　　麟谪不由分说地开始晃燕山寒的衣领，试图把那根香肠晃出燕山寒的肚子：“听话，快吐出来，不然噎着了！”

　　燕山寒被麟谪拽着一直晃，但仍不变神情，那双眼就这么小心翼翼地瞧着麟谪，叫他一点气都撒不出来，直到麟谪开始伸手拍他的背，这一下燕山寒就知道他要下死手了。

　　就这么一下下像拍钢板儿似的，梆梆梆的声音骤然响起，燕山寒有一点维持不住微笑了，若不是面子还撑着，估计他血都要滴两滴下来。

　　“你说着香肠都咽下去了，怎么还会噎着呢？”风不渡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幻痛，他凑到杨瑞雪耳边说着悄悄话。

　　“自己吃不着就要把燕山寒肚子里的也掏出来呗，叫他乱吃。”杨瑞雪依旧嘴不留情，他扯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诶诶诶，都听我说两句，多打两下多打两下，燕山寒皮这一会儿，一看就不把你放眼睛里。”

　　提灯斋拱火第一人。风不渡呵呵笑了两声，默默远离了战场。

　　在麟谪的力道愈来愈大时，一直沉默碧玉青突然发话了，她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猛地起身，一把拉开麟谪扯着燕山寒的手，手指往不远处的长桌那边指。

　　麟谪被像拎小鸡那样拎到旁边，顺着碧玉青的手指方向望去：原本李圆的座位上坐着另一位面生的西方面孔的修女，她高鼻深目，金发碧眼，更奇怪的是她的修女服上绣着一个圆，那是李圆的标志。

　　“不是啊，她怎么坐李圆的位子上啊。”风不渡见状凑了过来，正好跟那个陌生的修女对上视线，眼瞅着自己因话说得太大声引起别人的注意了，于是他懊恼地捂住嘴退到队伍后面去。

　　修道院本来就是临时搭的食堂，桌椅都是从别的房间搬过来硬凑的，只够原本福利院的原住民和他们几个外来人士坐，所以都是固定座位，座位上还有标识，以防做错位置。

　　麟谪左顾右盼，上下打量，思索了一番道：“按理来说这几天我应该把这里的人都记熟了，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我怎么见都没见过。”

　　大抵是几个人的目光太过灼热，烧得那位“新修女”坐立不安，汗流浃背，只见她蹭得一下站起来，端着餐盘就走了。

　　杨瑞雪见状摸不着头脑：“我还什么都没干，她怎么就走了？”

　　“我还没蛐蛐她啊。”

　　语毕，他后脑勺挨了碧玉青一巴掌，这么不着调的话也说得出口，也是，哪有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嫌疑人，这下好了，直接给她吓跑了。

　　风不渡哀叹一声：“这可咋整啊，外国人的脸我记不住的，难不成等她自己来找我们问不成？”

　　“风不渡，风不渡。”

　　同伴此起彼伏的呼唤在他耳边响起，他一转头只见一金发碧眼的修女朝他们走来，风不渡的打闹宕机了一会儿，碧玉青才跟他解释道：“就是刚才的修女，可以啊，这都给你说中了，风不渡你给她下咒了？”

　　修女身材高大魁梧，基本能和麟谪平视，她整个人包在修女服里，裹得严严实实，少年上下打量了番，若有所思。

　　不请自来的修女先开了口：“请问……是今天的餐食不合胃口吗？”

　　“还是说孩子们不听话？”

　　她声音意外的柔和，语气比较熟稔，但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一时连麟谪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是要先问名字，还是回答她率先提出的问题。

　　在麟谪纠结的时候，燕山寒开口了，他的问题很直白，也很鲁莽：“女士，请问你是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吗？先前有没有人坐错了的情况？”

　　麟谪暗叫不好，骤然拽住了燕山寒身后的腰带，提醒他谨慎发言，却不想这种看似无厘头的问题，这位修女还真的认真回答了。

　　她低头沉思，但还是笑着回答：“没有这个可能，因为前两天的用餐时间也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椅子上有我的名字「玛丽」，孩子也不会跑到修女的位置上，毕竟他们饿得很，坐错位置就吃不完饭了。”

　　玛丽修女踌躇片刻，还是抱歉地问了声：“老师，是不是把我认成了别的修女呢？”

　　“他眼神一向不好，抱歉，打扰。”

　　麟谪在得到答案后用尚不流利的英语回复了玛丽修女，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住了，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碧玉青，麟谪摇了摇头。

　　在玛丽修女走后，他们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李圆是真的消失了。

　　见鬼了。

　　碧玉青压低声音：“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麟谪示意情绪激动的碧玉青冷静，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他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多种可能，最终得出结论。

　　只能先找到蛊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