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江总 其实你一直 ...
-
后台休息室里还残留着舞台化妆品淡淡的脂粉香气,天花板上柔和的冷白光倾泻下来。
刚刚卸掉厚重舞台彩妆的周以禾,褪去舞台上刻意渲染的明艳,露出原本的样貌。
精致的眼妆被卸妆棉擦拭干净,唇上的口红也已经卸除,她的脸庞褪去浓妆的加持,肤色愈发白净水润,脸颊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粉,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眼下浅浅的卧蚕柔和了脸部线条。
旁边一同结束演出的伴舞演员路过,忍不住频频侧目,好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赞叹,都说她的皮肤嫩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摸上去想必柔软细腻。
周以禾垂着眸子,指尖慢条斯理地收拾随身物品。
乌黑柔软的长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几缕细碎的碎发垂在鬓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把舞台穿的礼服细心叠好放进防尘袋,再将发饰、耳饰一件件收纳进首饰盒,指尖动作轻柔从容。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一人,周遭褪去了方才舞台落幕之后的喧闹,安静得只剩下她轻缓的呼吸声。
笃笃——
两声节奏沉稳的敲门声打破室内静谧。
周以禾下意识抬眼望过去,休息室的木门没有完全关严,透过留出的缝隙,她率先看见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江之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外套随意松开,里面搭配简约的黑色内搭,袖口微微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狭长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
周以禾心里其实早就隐隐预料到他今天一定会过来,可真正看见他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心脏还是猝不及防地漏跳一拍,她握着首饰盒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瞬猝不及防的怔忪,片刻之后才平复好心情,轻声开口:“你怎么来后台了?”
江之炀抬步走进房间,顺手将休息室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室内私密的氛围瞬间聚拢起来。
他倚靠在门板边,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坦然自若:“我来慰问一下员工,应该没问题吧。”
周以禾抬眸看向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那点慌乱悄悄敛去,语气平和:“没问题。”
话音刚落下,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节奏温和,和江之炀方才利落的敲门声截然不同。
何文凯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简约的白衬衫,袖口整齐扣好,周身带着医生独有的温润气质,手里一手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包装严实的药盒,那是他今天特意抽空,帮周以禾取回、带给她父亲周海的降压药。
当他视线扫到站在房间内侧的江之炀时,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意外,眉宇间极快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但他很快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的模样,没有过多表露情绪。
他迈步走到周以禾面前,将馥郁芬芳的花束递到她怀里,眼底盛满真切的赞许:“表演很棒,恭喜你顺利完成一场演出。”
浓郁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花瓣柔软饱满。
周以禾伸手接过鲜花,怀里沉甸甸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她弯起眉眼,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真诚:“谢谢。”
一旁的江之炀看见这一幕,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刻意压低嗓子轻咳两声。
那一声轻咳算不上大声,却带着隐晦的宣示意味,成功让何文凯转过身子。
何文凯敛起方才看向周以禾时柔和的眼神,礼貌地看向江之炀,颔首问候:“好久不见,江总。”
“好久不见,何医生。”江之炀脸上挂着客套疏离的微笑,表面得体从容,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暗藏较劲,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滞下来。
明明两个人都在礼貌寒暄,可是房间里的气氛莫名紧绷,暗流涌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压抑。
周以禾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对峙感,心里暗自无奈,她不想让场面太过尴尬,连忙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僵持的氛围,她看向江之炀,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个…江总,一会有聚餐要不要一起?”
何文凯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打趣,话里却暗藏分寸,看似随口一说,实则有意开口:“江总日理万机,怕是没有那闲工夫聚会。”
这话反倒勾起了江之炀的兴致,他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加深,目光从容地落回何文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作为老板我理应给你们庆祝一下,何医生都有空余时间,那我自然有很多时间,倒是何医生…还挺关注我?”
何文凯脸上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从容淡定地回应:“我没那闲心。”
“最好。”江之炀轻轻颔首,不再继续和他周旋,目光重新落在一旁神色有些无措的周以禾身上,褪去方才和何文凯对峙时的锋芒,语气自然柔和下来:“走吧,今天聚餐的主角。”说完,他率先抬步走出休息室。
周以禾回过神,连忙拿起自己的小包准备跟上,临走前不忘看向何文凯,神色带着歉意:“文凯,我和江之炀先去,一会我发地址给你和琦琦还有舒瑶。”
就在她抬脚准备跨出门槛的瞬间,何文凯忽然开口,声音褪去之前的轻松,低沉又认真:“念念…”
熟悉的昵称让周以禾脚步一顿,她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外面嘈杂的人声隔着一道门板变得模糊。
何文凯垂着睫毛,眼底藏着长久隐忍的酸涩,其实答案他心里早就清清楚楚,可心底深处仍旧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许,他屏住呼吸,轻声发问:“…你…还喜欢他…对吗?”
周以禾听到这句直白的问话,整个人先是猛地一怔,心脏轻轻揪了一下。
她沉默几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最终缓缓点头,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也不想骗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何文凯心上。
他慢慢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落寞的浅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嗓音带着压抑过后的沙哑:“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才不会骗我。”
愧疚感瞬间席卷了周以禾的心头,她看着眼前始终温柔待自己的男生,心里满是过意不去,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歉意:“文凯…对不起。”
何文凯很快敛去心底的失落,强迫自己收起难过的情绪,他抬起头,重新换上一贯温和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刻意放轻松语气,不想让她背负心理负担:“你不用跟我道歉,这本来也没有谁对谁错。念念,我只希望你能幸福,能开心…作为你的朋友。”
周以禾心里一阵动容,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她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我会的,作为朋友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开心。”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休息室。
空旷的休息室只剩何文凯独自一人,他望着她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不见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落寞的话语轻轻飘散在安静的房间里:“念念,只要你幸福我就开心。”
地下车库灯光偏暗,冷白色的灯带沿着车道整齐铺开,空旷的车库安静寂寥,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周以禾脚步匆匆,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哒哒的声响,一路快步赶来。
江之炀的车停在车位里,车窗半降,他倚靠在驾驶座上,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已经等候许久。
落日的余晖透过车库通风口落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侧脸,将他轮廓衬得格外深邃优越。
周以禾一路小跑过来,额前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鬓边散落的碎发被微微濡湿,她弯下腰,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语气满是歉意:“抱歉江总,让你等久了。”话音落下,她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随手将小包放在腿上。
车门关上,隔绝了车库外面微凉的空气。
江之炀用余光将她一路匆忙赶来的模样尽收眼底,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心底压抑不住的欢喜悄悄翻涌上来,唇角下意识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可他不愿意将自己满心雀跃表露得太过明显,于是刻意压下嘴角的笑意,装作略带责备的语气,慢条斯理开口:“也没多久,就一个小时左右。”
周以禾一听这话,立刻皱起眉头,不服气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清澈透亮,连忙出声辩驳:“哪有那么久,最多也才二十分钟。”
江之炀侧眸瞥了她一眼,少年时期独有的傲娇模样展露无遗,他刻意拉长语调:“二十分钟也很长的。”
短暂的停顿过后,他收敛玩笑的神色,认真看向她,眼底带着执拗:“还有…我不喜欢江总这个称呼,我希望下一句别再让我听到。”说完,他踩下刹车,发动汽车,发动机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
车厢里密闭安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周以禾垂下脑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小声嘀嘀咕咕地抱怨,细碎的话音轻飘飘的:“本来也没想叫,还不是怕你不高兴。”
汽车启动的轰鸣声恰好盖住了她微弱的嘟囔声,江之炀听得并不真切,他微微皱起眉头,侧目看向她:“你说什么?”
周以禾心里一惊,生怕自己刚刚心里话被他听见,连忙端正神色,收敛方才小声抱怨的神态,乖巧应声:“我说知道了。”
江之炀半信半疑地打量她片刻,看着她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模样,猜到她定然还有话藏着没说,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转头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没过一会儿,后视镜映入眼帘,后座那束香槟玫瑰格外惹眼。
方才上车之后,副驾空间狭小,周以禾不好放置花束,便随手放在了后排座位。
一簇盛放的花朵鲜艳夺目,刺得江之炀的眼神沉了几分,他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周以禾,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周以禾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地下车库墙壁,听见他突如其来的问话,茫然地偏过头,眼里写满困惑:“啊?”
江之炀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的鲜花上,顺势提起何文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何医生经常送你花?”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周以禾恍然大悟,无奈地轻轻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纵容,急忙开口解释,下意识地想要打消他心里的猜忌,连最后一句话都刻意说得认真恳切:“也没有经常,表演结束的时候会送,不过这花是苏琦和文凯一起送给我的。”
讲完这番话之后,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江之炀听完她特意的解释,心里郁结的闷气悄然消散大半,心里悄然漫开淡淡的暖意,他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抿紧薄唇,专心握着方向盘,目光认真地注视前方的道路,车子平稳驶出昏暗的地下车库,朝着聚餐的地点驶去。
窗外的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断断续续洒进车厢,落在两人身上,狭小的车厢里,藏着没有说破的心动与绵长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