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41、送作业 twent

　　秋日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温温柔柔地拂过校园的林荫道。

　　江之炀谨遵医嘱在家静养，这一休，便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校园里少了那个肆意张扬、耀眼夺目的少年身影，总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唯独周以禾的生活，多了一份固定的期许与奔赴。

　　每日放学铃声一响，她收拾好书包，便会带上当天满满的课本、试卷和随堂作业，循着熟悉的路线，去往栖云别墅找江之炀。

　　今天是她第一次单独过来，宋霖然几人不放心她认不得别墅区错综复杂的道路，索性早早收拾好东西，一路跟着她，几人结伴同行，算是浩浩荡荡“护送”她来到了栖云别墅。

　　几人一前一后进屋，一只帅气的边牧正独自玩耍。

　　它正专注地追着一只彩色皮球，圆圆的皮球被爪子拨得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口来访的一行人。

　　宋霖然一进门，目光就精准锁定不远处的二十，瞬间卸下平日里的沉稳，兴致勃勃地扬声朝它唤道：“twenty想我没！”

　　他脚步轻快，抬手扬着，作势就要上前撸狗。

　　一旁的肖澈和沈知阳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咋咋呼呼的模样，两人无奈地相视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率先抬脚走进了屋内，举止安静沉稳。

　　玩闹的二十依旧我行我素，完全无视了热情凑过来的宋霖然，垂着脑袋自顾自扒弄着脚下的皮球。

　　没一会儿，圆滚滚的皮球顺着地板一路滚动，稳稳停在了门口周以禾的脚边。

　　周以禾微微一怔，下意识停下脚步，轻轻弯下腰，纤细的手指拾起地上的皮球。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皮球的瞬间，原本慵懒散漫的二十骤然抬眸，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耷拉着的耳朵唰地一下彻底竖得笔直，蓬松的大尾巴用力左右摇晃，扫得草坪沙沙作响。

　　它毫不犹豫地彻底略过了近在咫尺、满心期待的宋霖然，四肢轻快发力，撒着欢直直朝着门口的周以禾狂奔过来，模样亲昵又乖巧。

　　周以禾看着扑过来的二十，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抬手，轻轻抚摸着它毛茸茸、暖洋洋的脑袋，嗓音软软的：“二十乖。”

　　二十乖乖蹭着她的掌心，温顺地贴着她撒娇，依赖感十足。

　　就在一人一狗温柔互动的片刻，客厅的方向传来了轻微的轮椅滚动声。

　　江之炀穿着宽松柔软的居家私服，身形慵懒地坐在轮椅上，他的右腿依旧小心搁置，不敢用力，他目光温柔缱绻，牢牢落在门口的周以禾身上，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几乎是同一时间，穿着整洁围裙的王姨端着满满一盘精致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果盘里摆满了洗净切好的葡萄、草莓、哈密瓜，色彩鲜亮，果香清甜。

　　她脸上挂着慈祥温和的笑容，眉眼格外亲切，笑着招呼众人：“你们先吃点水果，饭一会就好。”

　　“谢了王姨。”

　　少年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异口同声，清脆又礼貌。

　　周以禾站在原地，看着和蔼的王姨，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尴尬，指尖微微蜷缩，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的乌龙。

　　初来乍到的她，当时并不熟悉江之炀的家人，乍一眼看到打理妥当、气质温婉的王姨，竟莽撞地误认成了江之炀的妈妈。

　　后来她才知晓真相，江之炀也曾给她看过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江意晚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气质温婉优雅，眉眼精致动人，自带从容大气的气场。

　　而江之炀那一双生得极好、多情又澄澈的桃花眼，完美复刻了母亲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温柔又张扬，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每每对视，都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一旁的宋霖然目光落在坐着轮椅的江之炀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立刻忍不住开启打趣模式，一脸夸张的惊叹：“不是吧炀炀公主，一个扭伤给你娇气上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沈知阳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阿炀这身体金贵着呢，你忘了小时候江姐可是把他当女儿养的，磕了碰了一点点都要去医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意打趣，语气熟稔又轻松，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江之炀听着众人的调侃，神色淡淡，半点不在意。

　　他们的话语虽带着几分夸张，却也句句属实。

　　他小时候确实被母亲江意晚极尽宠爱，呵护备至，当真称得上娇养长大。

　　儿时哪怕只是轻轻摔一跤、蹭破一点油皮，母亲都会紧张得手足无措，立刻就要开车送他去医院做全套检查。

　　所幸他的父亲顾锦谦性子沉稳，从不溺爱孩子。

　　每每母亲过度紧张宠溺时，都是顾锦谦及时拦住，会耐心让摔倒的他自己站起来，严肃又认真地教导他：“男子汉就要学会自己独立。”

　　也多亏了父亲从小的严苛教导与正向引导，他才没有被母亲宠得娇气任性、养成娇纵的性子，褪去了被溺爱出来的柔弱，多了少年该有的沉稳与担当。

　　周以禾刚将肩上的书包轻轻放下，抬眼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江之炀，

　　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细碎的担忧，眉心微微蹙起，连忙轻声问道：“是伤严重了吗？”

　　她一直记着当初医生叮嘱要好好休养，此刻见他还需要依靠轮椅出行，心里难免胡思乱想，生怕他的伤势没有好转，甚至加重了。

　　江之禾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担忧，心头一暖，无奈失笑，语气温温柔柔，耐心安抚她的焦虑：“不是，坐轮椅方便一点。”

　　屋内的几人见状，也纷纷停下打趣，轮番开口轻声安抚，耐心跟周以禾解释，告诉他只是怕走路牵扯到扭伤的脚踝，影响恢复，并不是伤势严重。

　　反反复复的安抚下，周以禾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渐渐松弛下来，心头的大石缓缓落地，稍稍放下了担忧，乖乖走到客厅柔软的沙发边坐了下来。

　　她打开随身带来的书包，小心翼翼掏出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试卷、随堂练习和作业本，轻轻递到江之炀面前，认真开口道：“这是王老师让我带给你的作业，让你回家养伤也不要掉队。”

　　其实都清楚，以江之炀过人的天赋与超强的智商，就算是整整休学一整个学期，不用听课、不用刷题，成绩也依旧能稳居年级前列，从不会轻易掉队。

　　他向来就是这样聪明耀眼、自带光芒的人，天赋卓绝，从不用刻意努力，却能遥遥领先众人。

　　江之炀垂眸看着她递来的厚厚一摞试卷，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纸页上，微微挑眉，嗓音清冽：“老王怎么会叫你带？”

　　周以禾耳尖微微泛红，垂下眼眸，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小声如实道：“…王老师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江之炀闻言，眼底眸光微动。

　　他一直都清楚，周以禾心思细腻内敛，格外懂事，生怕两人的恋爱关系被老师知晓，影响到彼此的学习，也怕引来不必要的议论，

　　所以在学校里，她一直格外克制，处处小心翼翼，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尽力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从不暴露两人的关系。

　　“是谁传出去的？”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探究。

　　话音刚落，一旁的宋霖然瞬间僵住，神色讪讪的，连忙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语气带着几分心虚：“…是我不小心说漏嘴的被老王听到的。”

　　话说出口，宋霖然心里暗暗叫苦，心头忐忑不已。

　　当时他一时嘴快，和同学闲聊时提及江之炀养伤、周以禾日日挂念的事，不小心说漏了两人的关系，恰好被路过的王老师听了个正着。

　　他当时心里瞬间就慌了，他怕是要被江之炀记恨一辈子。

　　万幸的是，班主任王筱老师性格开明通透，知晓这件事后，并没有当众点破，也没有严厉批评两人，更没有多说重话，

　　只是私下把周以禾叫到了办公室，温和叮嘱她帮忙带作业、督促江之炀按时完成，好好兼顾学习，不要因为养伤落下功课。

　　江之炀抬眼，似笑非笑地睨了心虚的宋霖然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了然，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周以禾见状，连忙轻声开口打圆场，温柔解围：“不怪阿然，王老师也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原本在一旁玩球的二十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嘴里轻轻叼着刚才的彩色小球，迈着轻快的步子，

　　兴冲冲跑到周以禾脚边，乖乖蹲坐下来，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满眼期待，分明是想让周以禾陪它玩耍。

　　江之炀看着黏人粘得彻底的二十，忍不住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淡淡开口驱赶：“twenty，一边玩去。”

　　可平日里格外听话的二十，此刻却半点不配合，乖乖蹲在周以禾脚边一动不动，执着地等着女孩陪它玩耍，寸步不肯离开。

　　一旁的宋霖然瞬间感受到来自某位少年幽幽发凉的目光，瞬间读懂气氛，极其识趣地快步上前，弯腰一把抱起毛茸茸的边牧，笑着打圆场：“我带twenty去溜溜，你们继续。”

　　他抱着温热蓬松的二十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飞快。

　　走出客厅几步，才压低声音暗自吐槽怀里的狗子：“小祖宗，你是真没眼力见，我带你出去开阔眼界。”

　　屋内。

　　周以禾看着他风风火火抱狗离开的背影，满脸疑惑地眨了眨眼，轻声问道：“他…就这样去遛狗了？”

　　江之炀随手接过她手里的试卷，稳稳放在自己的腿上，指尖翻开纸页，准备提笔做题，漫不经心地应声回答：“不用管他。”

　　话音落，他拿起笔，低头认真翻阅试卷，动作从容利落。

　　另一边的肖澈和沈知阳早已各自拿出书包里的作业，安静坐在沙发另一侧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轻轻响起。

　　偌大的别墅客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风声透过窗缝涌入，搭配着笔尖书写的细碎声响，静谧又温馨。

　　周以禾也拿出自己的作业低头书写，遇到晦涩难懂、绞尽脑汁也解不出的难题时，她便会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江之炀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困惑，随即停下笔，微微侧身，耐心细致地给她拆解题型、梳理思路，轻声讲解解题步骤，温柔又耐心，一点一点帮她理清所有难点。

　　时间静静流淌，夕阳缓缓西斜，暖金色的霞光铺满整个客厅。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的方向渐渐飘来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荤素搭配的菜肴香气四溢，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增。

　　在外遛了满满一圈狗的宋霖然刚好折返回来，秋风加运动，让他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刚踏进屋内就忍不住朝着厨房的方向探头探脑，迫不及待卸下二十身上的牵引装备。

　　重获自由的二十瞬间化身脱缰的野马，欢快地在客厅里来回狂奔，绕着几人嬉闹跑动，为安静的屋子添了几分活泼的烟火气。

　　王姨做完所有饭菜，细心收拾好厨房，便轻声告知几人饭菜已备好，随后便自行回去休息，不多打扰这群年轻人。

　　宽敞精致的别墅里，最终只剩下他们五个少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