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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等她真正做出这样的事情,便...永远和她站在了对立面。 ...
阮星眠自然能听出他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味。
她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别人用鸡毛碎皮大点的事来威胁他。
她慢慢坐了回去,没有波澜的眼眸之下,暗藏着骤起的,难以克制的杀意。
意识到的那一刻,她被自己的念头惊到了。
不是因为她再次产生了这种可怕的念头,而是…那个人,居然是冉伶韵身边的人。
她居然…对冉伶韵的亲人,产生了杀意。
阮星眠缓了一阵才把这种可怕的想法强行压下去。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仍然保持体面的微笑,然后不甚在意的伸出手,再次拿起了那杯咖啡。
抿了一口,视线重新凝聚在对面的人身上,不轻不重的开口。
“哥哥,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语气很是温和,听不出别的什么意思。
冉子昂视线落阮星眠握在咖啡杯上白皙修长的手指,眼底闪过痴迷。
然后鬼使神差的握了上去,似乎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样做。
他十分心虚的抬眼看了阮星眠一眼,然而阮星眠并没有急着甩开他,只是在被触碰到的那一刻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头。
心底的厌恶和恶心达到顶峰。
眼看阮星眠没有拒绝的意思,冉子昂对此似乎更加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下周回老宅,给我你的答案。”
这是他们这次的会面,冉子昂留给阮星眠的最后一句话。
冉子昂如果再晚一秒撒手,再一直在阮星眠的手上摩挲来摩挲去,太阳穴突突跳的阮星眠真的可能压抑不住心头那股狠劲,她是真的想,抓起桌上的杯子,然后一下砸碎在对方的头上。
砸的他头破血流也好,皮开肉绽也罢,总归要见一点血才好。
她咬着牙一直在心底默念着冉伶韵的名字才忍住。
不管怎么样,看在冉伶韵的面子上。
不能动手…
冉子昂的变故…确实打得她猝不及防。
她也能想象到他会用什么来拿捏自己。
虽然不知道对方都知道了些什么,但...不管多少,对她来说,自然都不是好事。
然而前脚冉子昂刚走没多久,后脚魏衍就坐到了阮星眠的对面。
阮星眠对此没有意外,只是顺着视线看向他手里的文件夹。
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虽然心底有所疑问,但她并没有问出口。
“不该用的人,不该留的人,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闻言,阮星眠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大概听懂了一点对方的意思。
但她并没有就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试图把话题从这上面立刻转移开。
“魏叔,冉家的东西,再给我一点时间。最迟就是这些天了。在我们离开之前…我一定。”
“你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
然而魏衍根本就是一只老狐狸,阮星眠的所有想法还有行为在他眼里都…无需多加猜测便能够显露无疑。
在他极具压迫的注视下,阮星眠藏在桌下的手微微冒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
“小鸳,你不该心慈手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的人威胁了吧...”
“这样的人留着,只会带来无穷的隐患。你希望…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你的身份,被他来揭开吗?”
“你希望,在那个女人面前…他一字一句的拆穿你吗?”
魏衍嗓音压的很低,每一个字都厚重滞涩,沉沉碾过阮星眠的耳畔。
他的话有如潘多拉魔盒,想要把阮星眠拉进去。
拉进无尽的深渊。
只是顺从他的想法…只是听从他的安排。
听他的吧。是啊…
你真的想,自己身上的秘密,被冉子昂戳穿么?
你希望…冉伶韵用复杂的眼神看你么?
阮星眠面色闪过挣扎和犹豫。
她一直极力克制压抑着这些恶念。
在心底默念那次...老住持留给她的字条。
不可再动杀伐之气,收敛戾气...
然而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不等阮星眠做出回应,魏衍拿出来一包透明袋装的粉末,推到了她的面前。
阮星眠没接,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
“把这个…加到他喝的水里,无色无味,遇水即溶,就算到时候送去检测,什么都查不出来。”
魏衍又在无形的用眼神还有不断下沉的气场给阮星眠施压。
阮星眠却一直不动声色,眼眸微微垂着,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思索良久,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就在抬起眼睛的一瞬。
咖啡厅外面突然惊雷四起,一道闪电在窗边炸开。
给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之感。
阮星眠原本的话被突然的雷电声打断。
魏衍却趁此间隙率先开了口。
“小鸳,你不会以为只要手上不沾血,和那个女人,就还有…”
然而阮星眠没让他把话说完,神色平静的打断魏衍。
“他跟我们的计划,有关系么?”
她望着他,眼皮抬起来。
在窗外乌云密布之下,她再不起波澜的模样,竟莫名让人感觉她身上的冷冽和气场,并不输旁边神色冷漠的男人。
“我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跟冉伶韵没关系。”
不等魏衍继续说话,阮星眠一字一句的继续,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瞻前顾后和言听计从。
一件事,不管正确与否,她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她的仇...要报,可是...无辜的人,她也不想把她们再牵扯进来。
不必要的伤亡和人命,还有鲜血...她不想再沾染。
阮星眠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荡,不再怯懦...
自从上次和冉伶韵在寺庙待了大半天,阮星眠...感觉,一直飘忽不定,找不到自己的自己,好像突然就在迷茫之中找到了一点轨迹和存在的意义,那是冉伶韵赋予给她的。
也是住持给的那张字条,让她真正开始审视自己。
或许她无法真正做到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可是她也不要变成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眼里只有利益与杀伐的怪物。
她可以被人需要,也可以需要别人,只是因为她...是一个人,哪怕身上背负着很重的东西,那她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情感,就会有需求。
这些不是她的错...
她不应该过分苛责自己。
只是想到冉伶韵,想着冉伶韵,阮星眠心底就生出来无尽的勇气。
她身上有所有的可能,她可以找到两全的方法,一定可以的。
只要她...勇敢一点,迈出那一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我亲自动手,想让我的双手彻彻底底沾上血,最重要的是,这个被我害死的人,他是冉伶韵的家人…”
魏衍对于阮星眠主动把话挑明稍稍有些意外,这是在从前,她根本不敢也不会说的。
顶多只是耍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想要蒙混过关。
魏衍看着她,等她把话全部说完。
“等我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来,将来…我和她,便永远站在了对立面。”
“她将来若是知道是我亲手害死了她的侄子,知道…我原来是一个这样可怕的人,便...永远都迈不过心里的那一关,哪怕再怎么...”
再怎么喜欢和疼爱我…
“也永远不会原谅我。”
“魏叔,你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是你不要忘了,我说过...冉伶韵是我的底线,她身边的人...我自然也不会让他们有意外。”
“我都能查到的事情,远比你想得多...我的能耐,也远比你想的大得多。但你是魏叔,爸爸说过,我可以相信你。”
“因为你是楚家的恩人,我不想把话说得不好听。”
“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您也不希望...不是吗?”
“至于冉子昂...他可恨,但罪不至死。”
“我是睚眦必报的人,自有自己的手段来对付他。”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也不喜欢被人胁迫着做我不想的事情。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情...不管是否经过我手,我全都留了档,做了处理。这是您教我的...”
“做事留痕,必要的时候,我…会有自己的手段。”
“但我不想用在您身上。”
阮星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这些,她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很早很早...或许是从她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从此只是孤身一人,没有人可以完全信任以后就开始了。
她对谁都无法完全信任,更何况...总要有所准备的。
阮星眠凝视着他,把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了。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魏衍没有其他的反应,相反,反而是听到她后面‘威胁’般的话语时来了一点兴趣,脸上闪过的...却是欣慰。
就好像终于看到了她的成长一般。
阮星眠看见他笑,以为对方仍旧没有将自己的话当一回事或者放在眼里。
毕竟,现在真正能够话事做主的人,还不是她。
她抿了抿唇,告诉自己这些都很正常,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发展起来,羽翼渐丰。
便不会再有人瞧不起她。
她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不等对方回话,只是紧紧绷着下颚,神色肉眼可见的紧绷着。
满眼都是倔强。
“楚家的仇,我一天也没忘,将来也不会。但您也别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把我变得狠心,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也一定不会是我父亲想看到的...”
想到什么,她顿了顿,然后语气变得坚决。
“我算不上好人,但是…我也不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烂人。”
阮星眠说完便抬手打开了一旁的窗户,然后拿起那包粉末,在魏衍的注视下将它干干净净的洒进瓢泼大雨里,一点不剩。
最后只身走入了暴雨倾盆之中,她并没有撑伞,肩头绷得笔直,孤独的背影融进雨雾,大颗大颗的雨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然而她倔强的面庞,一刻都未曾松动。
滂沱大雨毫无保留地砸落,只几分钟时间,阮星眠的衣衫便被浸透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轮廓。
那个背影,像一株逆风不肯弯折的野草,哪怕疾风强劲,哪怕此刻大雨打的她肩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哪怕暴露在雨幕里的身形狼狈,却始终脊背笔直不肯示弱,有自己不愿弯折的傲骨。
魏衍看着雨幕里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只觉得像极了,当年的楚怀远...
好多好多年以前,楚家生意和资金上出现了问题的时候,楚怀远焦头烂额之际,他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一家一家厂商找。
到最后,正当他们以为遇上了‘贵人’问题终于可以得到解决之时,对方却...隐约其辞的让他们走所谓的‘捷径’,并且承诺给他们提供最简单有用的帮助...
然而被很多酒灌得都快没什么意识了的楚怀远顿时警铃大作,意识到什么以后放下酒杯摇摇头,苦笑着一言不发。
最后,在酒桌那些人的注视下干脆而坚决的离开。
他们一起走进了大雨。
那天的雨,和今天的一样大...
魏衍一直盯着雨雾里那个背影看,直到...那个背影变成一个小小的点,直到再也看不到。
怀远,你看到了么?你的女儿...脾气也跟你一样。
阮星眠并非是不害怕,只是不愿再听之任之。这些年,她对魏衍的害怕,是刻进骨子里的,那种恐惧...不是一时心慌,而是打在骨头上的印记。
那一番‘胆大妄为’的话,压在她心头很久了。如果沈鹿在她身边,听到她用这样的语气对魏衍说话,一定会被她吓死,然后问她是不是疯了。
阮星眠知道,她和魏衍必然存在着这样一场对峙。
她不想,只是被处处压制着做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她想要自行掌权,想要自己成事,想要拿回自己的话语权,就应该树立起边界。
至少,迈出这一步。
是的,她感谢他,感谢他这些年为楚家,为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
可是这不意味着她必须唯命是从。
楚家的仇,她一定要报,而且…她要用自己的方式。
她厌恶了尔虞我诈,厌恶了在明枪暗箭里揣度人心,也厌恶了时时刻刻要在诡谲多变的环境里见风使舵,随机应变...
防不胜防,举步维艰...
这
这样,真的好累,也好恶心。
她想,有一天。
可以堂堂正正的为自己,为楚家讨回公道。
做错事情的人不是她,自始至终都不是她...
哪怕她曾经短暂地有过错误,可是她没有...从来都没有,真正要伤害任何其中一个无辜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无辜,可也并非十恶不赦。
她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要做出选择的时候,那个时候没有人告诉她,其实还可以有第三个选项的。
后来,是冉伶韵再一次牵起她的手,不过问她任何缘由,只是一次次把她从是是非非的漩涡中带出来。
一次次用行动温柔的告诉她,
要做一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
“哪怕曾经...不光明吗?”
哪怕曾经不光明。
那次,佛堂前的真诚叩首,短暂的将阮星眠从一去不返的歧途里拉回来过…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她天真的以为,真的可以有两全的方法,将来...在将来,她或许还可以全身而退,回到冉伶韵的身边。
从此,等到大仇终报的那一天,她便只做阮星眠。
她只是,冉伶韵...乖巧懂事的眠眠,哪怕这些都是她的伪装。
她也心甘情愿这样欺骗她一辈子。
哪怕对方将来知道了真相会恨她…她也要生生世世纠缠着她。
天长地久,恨意总有消散的一天。
如果没有,那就让她永永远远地纠缠着对方,不死不休。
反正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了她骨子里恶劣的本质和偏执。
不择手段也好,不被原谅也罢,她反正已经是个深陷疯魔的疯子了,势必要把人留在身边。
冉伶韵,只能…是她的。
阿姐其实就是一根线,一根拉住眠眠不让她剑走偏锋,走上回不了头的路的线。
就像前面有一章,眠眠自己说的那样。
她说: “阿姐,你是一根线,不要让我走太远。”
其实那个时候的眠眠就已经在自救了。
靠近阿姐的每一个时刻,每一次,
其实都是她在自救。
是爱,也是求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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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等她真正做出这样的事情,便...永远和她站在了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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