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74、未婚妻 “介绍一下

　　言屿正在讲解最后一页图纸，秦烬的助理走进来，把一份变更单递给他签字。
　　秦烬把笔搁下，抬头刚要说话，门又开了。秘书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
　　“秦总，方舒小姐来了，说跟您约好了。”
　　秦烬把变更单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请她进来吧。”
　　秘书点了下头，退出去。片刻，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看起来比秦烬小几岁，齐肩短发随意披散着，发尾微微内扣。白色针织衫配浅蓝色牛仔裤，耳垂上缀着两颗极小的珍珠。她走进来时步伐轻快，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嘴角带着点笑意。
　　秦烬把变更单签完，搁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介绍一下，我未婚妻，方舒。顺路过来，坐一会儿就走。”
　　他的语气自然，周到，没有多余的亲昵，但每个字都落在在场人的耳朵里。方舒冲大家微微点了下头。
　　周予安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方小姐好。”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说完，在秦烬旁边的空位坐下来，助理已经给她倒好了一杯水。
　　周予安转身示意言屿继续讲。
　　言屿把激光笔在手里转了个面，指着屏幕翻到下一页。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数据都报得精确，手指没有抖，眼神没有飘。秦烬靠在椅背上，偶尔翻一翻桌上的图纸，偶尔侧头跟方舒低声说一句什么。方舒点点头，嘴角始终带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言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讲完的，他只记得自己把图纸合上，坐下，把笔搁在笔记本旁边。
　　秦烬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后面的内容跟项目部对接就行。”他拉起方舒的手，推开会议室的门，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出去之后，秦烬松开了方舒的手。方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进办公室。秦烬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有什么事？”
　　方舒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袋搁在膝盖上，忽然笑了。
　　“秦总，演技越来越好了啊！”
　　秦烬没接话。方舒把头发拢了一下，也不拐弯。
　　“瑞士那边又卡住了。当地合作方临时提了新条件，要求我们在原有股比基础上再让利。文件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
　　秦烬手指在鼠标上点着，方舒走过来，在屏幕上指着，让他看法务那边批注过的地方。两人就此讨论了几句应对的方案。

　　言屿把图纸归拢好，装进文件袋里。周予安在旁边接了个电话，挂掉之后说剩下的人留一下，把刚才秦总说的几个点再对一遍。言屿把文件袋放在周予安桌上。
　　“周工，后面没我什么事了，今天我想早点走。”
　　周予安抬起头，看了他片刻。
　　“去吧。”
　　言屿走出秦氏总部大楼。阳光明晃晃地打在马路上，照得人睁不开眼。秦烬拉起方舒的手时，方舒侧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得体、从容、在任何社交场合都能拿满分的好看。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他以为他已经控制着自己了，他以为自己没有去期望了，结果心还是没守住。
　　暴雨夜里他在车里只说了三句话，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多说。他把叫车订单取消了，不是想让他送，是想让他知道这次他愿意。他在雨里站了那么久，看他的尾灯消失，不敢让他回头，又怕他不回头。
　　这些只是巧合，暴雨是巧合，顺路是巧合，他没有特别的意思，你也不要多想。
　　他没有多想，他已经在往前走了，结果刚走几步，就看到秦烬揽着未婚妻的肩膀，说‘介绍一下，我未婚妻。’
　　原来秦烬不是不会主动。他会，只是不对自己而已。

　　一个东西撞在他脸上，软软的，有点痒。他退后半步，是一只黄色的气球，绑在店铺门口的柱子上，上面印着一对弯弯的眼睛和一个向上翘起的嘴巴，在风里一摇一晃。
　　它在笑，是在对着他笑？还是在笑他？
　　他也冲气球笑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店铺的名字“楚小姐蛋糕店”。门的两侧是两块落地窗，左边的落地窗里，有一只巨大的白色大熊，笑眯眯地看着来往的客人。右边有张圆形小木桌，两把简单的小木椅。他透过落地窗往里看了一眼，店里宽敞明亮。
　　他推门走了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正对门的位置是一排摆着各式糕点的柜台和冷柜，柜台旁边是收银台，里面站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也是笑眯眯的。
　　“下午好。”女孩微笑着开口。
　　“下午好。”
　　言屿其实不太习惯逛这种店，这种需要直面售货员的地方。他有点尴尬，但是直接走出去似乎更尴尬，他只好硬着头皮看了看柜台里的蛋糕。
　　蛋糕的颜色都很浅，看起来味道淡淡的，他喜欢黑森林，可是这里没有。
　　“我今天刚做了个新品，只有一份，你要不要尝尝？”女孩看他犹豫，主动开口推荐。
　　言屿抬头看了她一眼。新品？独一份？听起来像是某种限量版的陷阱。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已经把疑虑说了出来。
　　“那……是不是我吃中毒了，你都没有个食品留样？”
　　女孩明显一愣，然后就笑得喘不过气来，她趴在收银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风铃还没完全静止，她的笑声又把它震得轻轻晃。
　　言屿就那么看着她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挤进来一丝阳光，很淡，可确实存在。
　　女孩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言屿看向落地窗那里的座位，指了指。
　　“那里能坐吗？”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还在压着嘴角。
　　“当然可以啦！”
　　“把你那新品拿给我吧。”说完朝那座位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突然有一种时间静止的感觉。这一刻，他没有那些身份，不用想疼还是不疼，窗外的人都与自己无关，自己也与这个世界无关。
　　女孩把蛋糕摆进一个简约的小盘子里，又摆了一把蛋糕叉，给他端过来。
　　淡黄色的小蛋糕，上面有一朵嫩白的云，正笑眼弯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