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72、庆功宴 “秦氏这次

　　韩宇把丽思卡尔顿的宴会厅资料递过去。
　　“最大的包间能坐二十人，按惯例订那边就行。”
　　秦烬没接资料，靠在椅背上。
　　“丽思卡尔顿的圆桌太正式了，坐一圈人互相隔老远，不自在。”他停了一下，“城西那栋老洋房，花园翻新得怎么样了？”
　　韩宇愣了一下。
　　“花园刚翻新完，但是那栋楼空了一年多。”
　　“就定那里，你去安排。”
　　韩宇把手机掏出来翻到老洋房的照片，划了两下。
　　“这栋楼，你一直没舍得启用，这回倒是干脆。”
　　秦烬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搓了一下。
　　“这栋楼，云开的设计师们应该会喜欢。”
　　韩宇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来。
　　“秦总，庆功宴的地址是您亲自选的，这事儿要是让那位主创知道了……”
　　秦烬抬眼看着他。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少了？”
　　韩宇笑着把门带上了。

　　当天下午，邀请函正式发到云开。
　　叶婷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地址，眼睛都圆了，举着那张烫金请柬在工位上原地转了半圈。
　　“秦氏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民国老洋房，三层展厅，带下沉式花园……”
　　旁边几个同事凑过来看请柬上的照片。
　　“这比竞标会排面还大。”
　　叶婷已经在手机上翻出老洋房的历史照片了，手指划了两下，举给言屿看。
　　“屿，你看这建筑，是不是看着就很厉害？”
　　言屿从图纸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铁艺扶手，弧线流畅，和他在旧厂房改造方案里用过的锯齿形天窗是同一种工艺逻辑，用结构本身的线条做装饰。
　　“厉害。”
　　叶婷收回手机继续翻照片，他低头继续画图，但铅笔悬在半空，半天才落下去。

　　周五傍晚。言屿到的时候天还没黑，花园里的地灯已经亮了。花园的大门是法式双开门，里面正对着花园喷泉，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对景轴线，进门先看水，再看光，然后才是人。这个空间的动线组织很老练，应该是原建筑设计时就有的。
　　喷泉被光从底部打上来，水柱折射出散碎的光斑。通往大门的石阶两侧种着修成球形的黄杨，枝头挂满细密的柔光串灯。他把请柬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走进大厅。
　　一楼正中央是长桌冷餐台，铺着亚麻桌布，摆着银质烛台，墙上挂着安吉项目的效果图，转角处的弦乐四重奏正在调音。
　　他扫了一圈大厅的人，端起一杯橙汁，往旁边让了两步，开始沿着大厅的边缘慢慢走。看照片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楼梯的扶手，他朝楼梯走过去。
　　他刚走到旋转楼梯旁边，刚要抬头向上看，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稳了稳呼吸，回过头。
　　“秦总，晚上好。”
　　秦烬点了点头。
　　言屿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抬起头，看着穹顶边缘那圈采光口，又低头扫了一眼旋转楼梯的铁艺扶手，想了想还是先开口。
　　“原建筑是法国新古典主义风格，后来改建的部分用了现代结构主义的手法。”他停了一下，“把两种语言放在同一栋楼里，还不打架，挺厉害的。”
　　秦烬眼底晕上一丝笑意。
　　“这栋楼是1918年建的，原来是民国一位要员的私人公馆。设计图纸是从上海请的建筑事务所画的。”秦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没有拿酒杯。“这栋用的是进口的红砖，当时本地砖窑烧不出这个颜色。一楼大厅原先是宴会厅，后来改过布局，现在是室内天井和旋转楼梯。”
　　言屿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扶手的弧度。
　　“这个弧度是手工锻打的？”
　　秦烬点点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踏上第一级台阶。
　　“二楼的书房里，原装的壁炉还在，去看看？”
　　言屿抬头看了他一眼，跟上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划过。
　　二楼书房朝南，法式落地窗正对着喷泉。壁炉的铸铁面板上刻着一圈藤蔓花纹，炉膛里的耐火砖还是原装的，边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言屿蹲在壁炉前面看铸铁面板上的花纹，秦烬靠在书桌边上看着他。
　　“这个藤蔓的曲线和楼梯扶手是同一种？”
　　秦烬从书桌边上直起身，走到壁炉旁边。
　　“壁炉的花纹是铸铁的，楼梯扶手是锻铁。铁匠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但设计图应该是同一套。”
　　言屿站起来，看着壁炉上方的墙面。
　　“铸铁和锻铁的膨胀系数不一样，保存到现在还没有裂缝，很厉害。”
　　“二楼书房以前还有个密道，直通地下酒窖，后来被前业主封了。”
　　言屿一阵好奇，转过头问他。
　　“密道入口在哪儿？”
　　秦烬指了指书桌后面的墙。
　　“应该在书架背后，但封得太死了没打开。”
　　“可惜了……”
　　秦烬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
　　“改天让工程部的人来看看，说不定能凿开。”
　　言屿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从二楼出来，秦烬没有带他回一楼，而是推开了三楼的门，整层被打通，做了私人收藏展厅，墙上挂着一些建筑测绘手稿，玻璃柜里放着几块老砖样本。
　　秦烬抬头向上看了看。
　　“穹顶是后来改建的，但是原建筑的屋顶结构还在，被吊顶包在里面了。”
　　他指了指穹顶边缘那圈采光口，阳光从那里打下来，正好落在展厅正中央。
　　“在改穹顶的时候，保留了原建筑的屋顶结构，用吊顶包了一层，留了采光口。”
　　言屿站在采光口下面，仰头看着那圈光。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采光口的角度，和安吉项目里spa区天窗的切角差不多。
　　秦烬看他愣神不说话。
　　“是不是在算角度？”
　　“没有。”他移开了目光。
　　秦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从三楼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半。弦乐四重奏换了一首慢板的爵士，冷餐台的烛台被搬到露台上去了。叶婷端着两杯威士忌追着韩宇满院子跑。
　　“你给我把上一局输的牌，重新算一遍。”
　　韩宇边退边笑。
　　“再算也是你输。”
　　周予安在旁边抱着手臂靠树站着。
　　“你连刚学打牌的言屿都打不过，还跟人家总监打？”
　　言屿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秦烬从他旁边经过，把一杯刚换的橙汁递到他手边。
　　“你会打牌？”言屿接过橙汁。“好奇，自己学着玩的。”说完，愣了一下，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秦烬看了一眼他的橙汁，转头看着院子里。周予安被叶婷拽上了牌桌。
　　“韩宇今晚要输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弦乐四重奏收了乐器，烛台被一盏一盏吹灭，黄杨丛里的串灯还亮着，映得花园里一片温馨。
　　大家在门廊下互相道别。
　　周予安跟秦烬握手道别，往后退了一步，半开玩笑地说。
　　“秦总，今晚带着我们主创逛了大半栋楼，这是要当着我的面挖人啊？”
　　秦烬把手收回来，脸上带着点笑意。
　　“周工带出来的人，肯定是好的，但是，要挖也得先问问你放不放啊。”
　　周予安笑了一声。
　　“那我可得看好我的人了。”
　　言屿站在旁边，把目光移向花园里的喷泉，没有接话。
　　秦烬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助理已经替他拉开车门。言屿把手机掏出来，看叫车软件的排队情况。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言先生，秦总让我送您回去。”
　　助理站在他旁边，态度客气，措辞正式。他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后座车窗没有降下来。他收回目光。
　　“不用了，我叫了车。谢谢。”
　　助理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车门拉开又关上。秦烬靠在后排座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司机等了片刻。
　　“秦总，还需要送吗？”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不用。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老洋房的庭院，拐过街角。他侧头看着窗外，那个还站在门廊下等车的人越来越远，直到被黄杨丛里的串灯模糊成一个光点，才靠回座椅，闭上眼。
　　言屿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叫车软件上显示预计等待几分钟。
　　他的车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