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65、重逢 秦氏集团的

　　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坐在会议室里，准备着秦氏酒店项目的汇报方案。周予安突然说，秦氏集团的CEO今天可能会亲自来参会，会议室一片骚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言屿低头翻着方案文本，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他没有抬头。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他耳膜上，他认得这个节奏，不紧不慢，没打算放轻，也没打算掩饰。
　　秦烬跟身边的助理小声交代了什么事情，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予安站起来跟他握手，他也抬起手回握。
　　“周工好，辛苦了。”他的声音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低，带了点微哑的磁性，只是此刻更公事化，像一杯凉透的白水。
　　助理先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他坐下，拿起桌上的方案文本随手翻了两页。助理把咖啡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靠着椅背，把目光投向幕布。
　　言屿始终没有抬头，把铅笔放下，拿起文本翻了一页，然后合上，放在桌上。他努力平复着心情，控制着呼吸，在心里把立面石材的规格参数从头到尾又默念了一遍。暖灰色石灰石，表面荔枝面处理，备选矿源两个，一个在福建，一个在葡萄牙。秦烬就坐在他的前面，离他几米远的位置。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秦烬背影，看向投影幕布。
　　周予安开始介绍方案概况。秦烬没有看周予安，他把方案文本翻到立面那一页，盯着石材选型的说明看了很久。
　　汇报到立面石材部分的时候，周予安示意言屿来讲，言屿站起来走到幕布前。秦烬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放回碟子的咖啡杯，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的左手在方案文本上停住，只是一瞬，微微握拳又松开，继续翻页，目光移到屏幕上。但他的右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慢慢收紧了。
　　言屿拿起遥控笔，第一页是石灰石样本的色阶对比图，他指着最左边那块暖灰色石灰石。
　　“表面做荔枝面处理，在上午十点的光照下色温偏冷，纹理的阴影浅，适合用在主立面的大面积墙体。中间两块烟灰色石灰石，在正午强光下反光度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内，不会刺眼。”
　　他翻到下一页，是两块石材的对比特写。
　　“左边是安吉本地的石灰石，右边是花岗岩的样本……”
　　“为什么用石灰石，而不用花岗岩？”秦烬突然开口。
　　言屿把激光笔放下，看向秦烬的眼睛，这是今天第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越过对方。
　　“石灰石的质感和色彩过渡，更符合山地的气质。这个项目的定位是隐奢，花岗岩反光度偏高，会显得太亮了。”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主创团队去了两次安吉，看过当地的传统民居，就地取材的多是石灰石，我自己也去过一次。”
　　秦烬移开目光继续翻文本，没有再问，但他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松开了。

　　散会后秦烬没有在会议室多待。他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跟周予安握了握手.
　　“方案不错，等后续通知。”
　　助理替他拉开门，他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每一步都不急不缓。他拐过转角，电梯门已经开了，他走进去，转身看向会议室里面，言屿正蹲在地上，整理着投影仪的线缆，电梯门缓缓合上，那个身影一点点消失。他靠在电梯壁上，抬手把领带松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直到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他才重新睁开。助理跟在后面报接下来的行程，他点了下头，快步走出去。
　　言屿把投影仪的线缆一圈一圈盘好，放进收纳袋里。同事们在旁边讨论刚才的汇报会。
　　“秦总只问了一个问题，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对石材不太满意？”
　　“也可能只是随便问一句。”
　　言屿的余光看到电梯门缓缓关闭，才站起身，把线缆放进柜子里，拿起笔记本和文本。走出会议室，看着关闭的电梯门，他站了几秒，往自己工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待下一次见面，但他知道无论期不期待，那个人都已经重新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了，而他，依然没有任何资格站在他面前。
　　他走回工位坐下，把笔记本翻开，在立面石材那一页，又加了一条补充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