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16、联合展评会 “用简化斗

　　刚一开学，学生会就忙着布置联合展评会的展厅。
　　展厅设在建筑系馆一楼大厅，沿墙摆了两排白色展台，上面放着各个年级选送的优秀作业，按年级从东往西排开。靠窗最好的位置留给了高年级，大一的展台缩在电梯口旁边，每次有人进出,都要被灌一阵穿堂风。
　　蒋正清在展厅里走得很慢，他在每个展台前都会停一会儿，双手背在身后，偶尔微微前倾,看看标签上的名字。身后跟着系主任和两个副教授，还有几个大四的学生,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记录他的点评。他在大三和大四的作业前，讲了参数，提了建议。措辞客气，语气温和，每一句话都踩在技术的关键点上。
　　他走到大一的展台前，扫了一眼，脚步没停，突然他顿住，往回退了两步。
　　展台正中央摆着一个茶室模型，一千二百片手切瓦片，单坡顶朝南，檐口从最后一根柱列往外悬挑，椴木薄板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瓦片叠铺的层次从檐口往屋脊逐级收窄，每一片都压在下层瓦片的二分之一处，接缝对得整整齐齐，四面柱网的柱础都做了收分，柱头与额枋之间用的是简化斗拱，榫卯接口没有胶水外溢的痕迹。展台旁边贴着标签：言屿，大一建筑，茶室，一比五十。

　　蒋正清站在茶室模型正前方，微微弯腰。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系主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标签。蒋正清直起身，右手从背后松开，指着檐口悬挑的部分：“这个结构逻辑，悬挑的力流传递路径，比大二的都成熟。”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往前探了一步，旁边一个学长合上笔记本，也探了探身子。
　　陈小宝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就站在展台另一侧，隔着一堆来看展的高年级生，听见了蒋正清的话，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那是，我们屿哥切了一千二百片瓦，每一片都是手切的！”
　　周围几个学生笑了，陈小宝以为这是在捧场，咧嘴回了一个更大的笑容。
　　蒋正清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蒋知行。
　　蒋知行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一支笔。他站在父亲侧后方，和平时在系里走路的距离差不多，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被注意到是父子，也刚好能随时听父亲的教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茶室模型上，谁也没看。
　　“你来看看这个节点的处理方式，”蒋正清侧身，让出半个位置，语气像是在与同行讨论方案，“用简化斗拱，过渡柱头与额枋的交接应力，大二的结构体系课才教到这个深度。你是大二，应该看得懂。”他停了半秒，“有人大一就能做到啦！”
　　蒋知行没有回答，手里的笔被他握紧。
　　蒋正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系主任跟上去，围观的人也随着评委团移动，大一的展台前重新空下来。蒋知行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那支笔还在他手里握着，紧紧地握着。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展厅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学生在收拾展台附近的杂物。蒋知行站在材料室门口，后背靠着门框，手里那支笔又开始转了。言屿从展厅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打算去食堂吃饭，他路过材料室门口的时候没有停，蒋知行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你这回得意了！”
　　蒋知行靠在门框上，没有拦他，也没有堵他的路。言屿脚步没停，甚至没有转头，他看着言屿走到楼梯口，转弯，消失在走廊里。
　　蒋知行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