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极hero》一只大蝶

2、黄昏 往事与恩怨

　　那段往事，久远到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应该是一个遥远的黄昏。

　　「哥哥，我好害怕。」九岁的卡斯娅奶声奶气地抓着卡修斯的手道。
　　她的眼眶周边红红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夕阳照在她的脸上。
　　明明是十分明媚的日子，但是她却表现出非常不舒适的样子，头上的动作暴露了她试图躲过光照的意图。

　　相比之下，卡修斯此时则是无语极了。

　　一想到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他就直接拍了一下卡斯娅的脑袋，试图让这个傻妹妹清醒一点。想什么呢这小孩！

　　卡斯娅啊了一声，双眸瞪向卡修斯的同时她生气地捂着头，皱着眉说「哥哥！你为什么要打我！」
　　甚至还涌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看着十分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卡修斯欺负了她。虽说从刚刚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不打一下你，难道要我去打天上的太阳吗？」
　　卡修斯有些无奈。

　　「……」

　　兄妹俩罕见地都迎来了沉默。

　　今天是全帝国学生的春假日。为期只一天，但紧接着的就是周末，相当于是三天假期了。
　　对待儿女要求严格的弗尔夫妇秉持着「该学的时候好好学，该玩的时候好好玩」的态度，给兄妹俩放了假。

　　但这俩似乎叛逆期来的比较早，或者说是欠打了，也有一部分原因应该是遗传了年轻时淘气的母亲。

　　卡修斯先行一步地偷了老父亲研中时用的自行车，偷偷载着妹妹来到了墨城旁边的白城玩。

　　这么做其实还有他本人的一个私心，那就是如果南方那边的人来了，妹妹就再也不能回到弗尔家了。

　　至于卡修斯本人最终去往何处，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最后的时光，他想用双手攥紧全部，一切都和妹妹度过，这是他的私心。

　　卡修斯今年才12岁，却在一步一脚印的成长中依稀了解了自己命运。

　　不知道还有多久会来，但时刻保持清醒和警惕，是卡修斯为自己找到的生存之道。
　　也是一个天才给自己算出唯一出路后，选择的顺从。

　　但现在的情况是，卡修斯彻底对眼前的妹妹服气了。

　　起先他俩正骑着自行车，卡修斯享受着黄昏时的晚风，但身后的小娅却一直发抖，令他十分担心。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卡修斯还是停了下来。
　　一停下车来，卡斯娅就彻底绷不住了，开始哇哇大哭。

　　此时的卡修斯心中一万种想法飘过。

　　被欺负了？可她向来不是睚眦必报，还打哭了几个爱欺负女生的男孩吗？晕车？但是这是自行车，不至于吧？觉得路太陡了害怕摔下去？可这分明就是平整的大路嘛……

　　卡修斯耐着心拿出手帕为妹妹擦拭眼泪。
　　他边擦还边试图安抚着卡斯娅
　　「你受什么委屈了，跟哥哥说吧。」
　　「不要害怕，哥哥会帮你的。」一边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试问还有哪家兄妹能像他家一样如此和睦。

　　「哥哥，我…我是在怕不完整的太阳。」
　　「好像世界末日，而…而且太阳落山的时候，掉下来怎么办。」
　　「我不想让我们一家人死呜呜呜。」
　　卡修斯：……
　　谁能告诉他他究竟听到了什么话啊。

　　于是便发生了开头一幕。

　　孩童的想象力，果然很好呢。

　　沉默良久后的卡修斯突然开始捧腹大笑，直接就笑倒在了草坪上，远处的江边波光粼粼，桥下卡修斯笑得格外动人。
　　刚刚还在苦恼的卡斯娅明显被这一幕气到了，

　　「哈？哪！有！你！这！样！的！哥！哥！啊！」
　　随后她气红了眼，气急败坏地上前与卡修斯扭打在一起。

　　但总归是兄妹之间的玩闹。
　　他们还都只是小学生而已。
　　象征性打了一阵就都躺在了草坪上，享受着烈阳临走前的照耀。

　　卡修斯没有当回事，但卡斯娅明显还在生闷气，她平躺着，发现身体如果把头侧着看刚好能看见卡修斯的时候，哼了一声，将全身都翻了过去，姿势就成了直接背对着卡修斯。

　　少年看到这一幕也仍是笑笑，今年他十二岁了，原来妹妹也才九岁啊。
　　真好，她还有好多日子。

　　又过了很久。
　　他清了清嗓子，轻咳几声，坐了起来。
　　平静地说道
　　「小娅，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如果这是真的，想必帝国一定会派出hero来解救人民的。」
　　「所以，这一点是肯定的假的啦。」
　　哼，还不是没认真对待她。卡斯娅赌气般地想。

　　「其次，就算是真的，就算没有英雄，哥哥死也会保护你的。」
　　卡斯娅愣住了。

　　「对不起小娅，哥哥没有认真对待你的顾虑，最后向你道个歉。」
　　内心的话……可能有点小感动吧，也就那么一点点。卡斯娅傲娇地想道。
　　但表面上女孩还是不为所动。

　　卡修斯随即叹了口气，作出一副忧郁的样子
　　「那如果必须砸死人的话，那哥哥……」
　　「不要！」卡斯娅猛地坐了起来。

　　「我才不要哥哥去死呢！」
　　「都是假的！假的！我明白了！」
　　她焦急地解释着这一切。卡修斯一把将女孩抱住，趴在她肩上笑笑「太好了。」
　　「这是原谅哥哥了吗？」

　　随后将卡斯娅举着转了一圈，平稳落地到自行车的后座上。
　　「好了，趁着天色没黑，我们回家吧。」
　　他的眼神专注又温柔。

　　从白城到墨城骑自行车只需要半个小时，因此天黑前可以刚好到家。

　　卡斯娅嘟了嘟嘴「哥哥，我们走回去吧。」

　　「为什么？小娅是觉得自己胖所以要减肥吗？」他倒是还有心情打趣。

　　「……」
　　「臭哥哥！」

　　卡修斯则越发觉得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妹妹好好的车不坐非得折磨自己干嘛。是最近流行的苦难教育吗？还是真的是他刚刚猜的那样。

　　但少年还是依着卡斯娅，把她从单车上抱下来，自己再从单车上下去。
　　他一只手扶着车柄，另一只手牵着卡斯娅，兄妹俩慢慢地走在这条大路上。

　　两人也不说什么，只是牵着手静默地走。

　　卡斯娅一直用眼睛望着地上逐渐拉长的影子，突然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的道，「为什么觉得哥哥和爸爸妈妈都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呢。」
　　「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真奇怪啊。」
　　她边说边埋着头，她还太小了。问出来就已经 付出了很大的勇气。

　　甚至不太敢听哥哥的回答，自顾自的踢着石子，夕阳照在她脸上，导致了她的脸染上微微的红晕。

　　卡修斯还是牵着她继续走，一言不发。
　　「真正的家人是不会隐瞒的吧。」她嘟了嘟唇，添油加醋道。

　　他没有停。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不是不说，小娅。这只是暂时的，一种保护。」他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淡淡的。

　　「为什么要擅自把我关进你们的安全屋呢……所谓保护，问过我了吗？」
　　她说得格外轻，字字却有着深入人心的力量。

　　卡修斯愣住了，瞳孔几乎在一瞬间颤动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小娅，你当然可以成长了。」

　　「你当然可以超过哥哥，超过妈妈爸爸，超越整个帝国都没关系。」

　　「但是现在的这件事，还是不合适你知道。」

　　「这是能让你幸福的唯一方法。」
　　卡修斯的声音越来越严肃。

　　女孩逐渐把头低了下去。

　　莫名其妙，她根本就没问所谓成长相关的吧。

　　只不过是觉得爸爸妈妈和哥哥最近的行为实在奇怪，在问过妈妈之后却发现温柔的妈妈居然会勃然大怒，感到委屈而已。
　　这都，不愿意和她说说吗……

　　手牵着手的二人中，年长的棕发少年把头望向天空，自顾自地说「你听过贝莎的故事吗。」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童话了。」

　　「几千年前的人们没有人愿意去了解完整的故事，都将贝莎定性为一个恋爱脑。」
　　「但是事实上贝莎是为了追求人类不灭的灵魂才和女巫换取了双腿，失去了好听的声音。」

　　「人鱼能活上几百年，但最终都会化为泡沫。但是人类只能活几十年，却拥有着不灭的灵魂。」
　　「而获得人类的爱是她得到不灭灵魂的唯一方式。」
　　「反之，她会走向死亡，变成泡沫。」

　　「后来她临死也没有得到王子的爱。」
　　「兄弟姐妹们为她献上刀刃，她也通通拒绝。」
　　「最后快要天亮时她化为了泡沫。」
　　好悲伤的结尾。
　　卡斯娅想。

　　兄妹二人在聊完这个后沉默了很久。
　　卡修斯仍然一手推着车一手牵着卡斯娅，眼神中的不尽的坚定。
　　他缓缓又张开了口「卡斯娅，你知道贝莎为什么化为泡沫吗？」
　　「不是爱情，是因为善良，有好奇心，勇敢这些完美的品质。」

　　「你同时拥有着这些，但是，相反的，你不能变成泡沫。因为你是卡斯娅。」
　　「原谅我们很自私。」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又充满着力量。

　　卡斯娅垂下了眼眸。她知道，这场谈判她可能还是败了。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谈的也很多，但是她还是没有卡修斯能说会道。

　　突然一双手摸上了她的头顶，几乎温柔的声音在头上方响起
　　「好了，天已经黑透了，我们走快点马上就到家了。」

　　卡修斯的大手包裹着卡斯娅的小手。明明应该很温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卡斯娅却觉得格外寒冷。但是卡修斯越走越快，不知道是着急回家还是别的原因，都令卡斯娅感到严重的不安。

　　终于走到了家门口，卡斯娅感觉到握着自己手的那道力加重了几分。
　　「好了，小娅，放手吧。」
　　她怔怔的，但卡修斯的话语好像有魔力一样，也就真的放开了。

　　而少年此刻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仔细看手尚在微微颤抖，却一鼓作气用这双手推开了门。
　　不知为何，卡斯娅觉得这种做派像极了去赴死。

　　但入眼的是一群黑西装的男人站立在那。
　　不少人拿着权杖，统一的是他们的头上都带着帽子，脖子中央嵌入了一块彩色石头。
　　十分怪异却透露着诡异的庄严。

　　那可不是，像亲戚一样和蔼可亲的人啊。

　　不知为何，那群人看到卡修斯推开门后都惊讶般地“哦”了一声。
　　「你就是……卡修斯吧，等你很久了。」一位留着白色长发的老头子迫切地走上前去，他没有弯下腰与眼前的少年对视，只是简单的低头俯视着。看似温和，实际上傲慢早已布满了他的全身

　　「眼睛真的很漂亮啊，原来红宝石的传闻是真的，果然是感应到的最强者啊，哎哟，还是瞳术啊，小朋友你很厉害嘛。」那男人说话明明是带笑的，卡斯娅却觉得有着一股寒意。

　　此时的父母正陪着笑坐在院子的椅子上。卡斯娅努力地不想让那群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但是还是和其中一位拿着权杖的对视了，他只是瞥了一眼，便抬起手来指了指
　　「那这个女孩……」

　　完了。

　　卡斯娅也不知道为什么完了，但是是第六感告诉她的。哥哥是对的。她就是个弱者，她果然一直一直……受尽了他们的保护。现在一切都快要完了。

　　「就是白的女儿了吧？长得真像啊~」
　　「白…娅？」
　　「天天跟在卡修斯哥哥身后跑，羞不羞，哈哈哈」
　　几个身着黑西服的男人突然发出爆笑，竟让人听出几分和蔼。

　　「人家小娅可是首富之女哦，你家这小子艳福不浅嘛。」白色长发边打量着卡修斯边回应着那边的场合。

　　什么首富之女，什么白娅啊……
　　卡斯娅此刻的眼神空洞极了。

　　弗尔夫妇见她状态不好，连忙招呼道
　　「唉大人和卡修斯办事呢，小娅你过来吧，到阿姨叔叔这来。」

　　卡斯娅慌乱的跑了过来，以几乎冲刺的姿势倒在了母亲的怀抱里。她明了，这短短几十分钟里，彻底决定了她以后的人生走向。
　　只是，这未免也太残酷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的来路，哥哥的未来。就这样，因为那群人的突然到来，她的人生变得一团糟了。

　　卡斯娅始终背对着卡修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那是会露馅的唯一弱点……

　　母亲安抚着她，一遍一遍拍着她的背。悄然在她耳边说了句
　　「对不起。」

　　随后，女孩的头顶好像轻轻落下一滴雨水。但夫妇和女孩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言。

　　卡修斯和几个男人交流了很久，氛围怪异的轻松，甚至到了高潮处几人还大笑起来。
　　最后他们众星捧月般的围着卡修斯，向门外走去。
　　一名青年转身朝弗尔夫妇鞠了一躬十分有礼道
　　「人，哦不，是尊贵的卡修斯先生我们就带走了。感谢您们对帝国的贡献与理解，毫无疑问这是一次伟大且明智的决策。」

　　弗尔夫妇早就练习过这个场景无数次，此时正假装淡定和自豪地送出了自己的孩子。

　　至于被提及的卡修斯甚至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下。

　　一瞬间，卡斯娅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又像是思考了很久。
　　她从正在挥手道别的母亲身上下来，沉默地站立在那，今天的风又是怎么了，竟也跟随她开始呼啸。

　　「卡修斯，分明你才是贝莎吧。」
　　她第一次没叫他哥哥，是怕露馅还是反抗，她也不清楚。

　　只是血缘的本能。她说出了这句在外人看来毫无由头的话。

　　语气不是嘶吼着的，说话时甚至一点都不像卡斯娅平时的作风。只是平静地道出。
　　和风一齐想要灌入卡修斯的耳中。

　　而少年却回头了。
　　他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回望着卡斯娅。
　　薄唇紧紧的抿着。

　　真悲伤啊卡修斯，真可怜啊弗尔家。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他们对视，少年只顿了几秒后就再转身，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门，和那群黑西装男人们消失在了夜色里。

　　父母的哭声在一瞬间袭来，他们再也不能忍受孩子的离去，以及女儿从此之后被迫无法以真名活着的日子。卡斯娅只是一味地站在原地望着夜色。

　　他不再是哥哥了，只是对白娅而言的，一个可有可无的玩伴卡修斯。

　　可她分明看到了。
　　明明是，明明是卡修斯眼底的兴奋快要溢出来了。

　　哥哥，你究竟哪里可怜了？

　　但是为什么，却又充斥着平静的绝望呢。

　　没等适应好兄长的离去，卡斯娅就已经不能再是「卡斯娅」了
　　她在极短的时间里拥有了新家庭，新学校，新身份。

　　关于哥哥的别的事，父母也只告诉了她卡修斯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后来的零碎真相是转移后的家庭里的养父「白」逐渐告诉她的。

　　他冷酷地道出真相和事实。
　　卡斯娅是普通的人，而卡修斯是被上天选中的人。就是如此简单。

　　而在转移风波后，普通的「卡斯娅」在偷偷溜回去想要告别自己的朋友时，发现儿时的玩伴也忘记了她真正的姓名，印象里只有「白娅」。

　　不仅如此，过去九年里只要和卡斯娅有过交集的人，都认为她是「白娅」。
　　监控录像里，她的名牌，试卷名字，自我介绍时的口型，无一例外都是白娅。

　　动了动脑子想想，那大概是卡修斯临走前的手笔，也是和弗尔夫妇早就策划好的。
　　一场关于谋杀掉卡斯娅存在意义的杀人案。一种所谓的「保护」。

　　「叮——」闹钟响了。
　　卡斯娅随手摁了摁，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蓝色的头发睡得有些乱。
　　她的头有点痛，大抵是因为刚刚又梦到了关于黄昏那天的往事。

　　她坐起来，头靠在床头上，手扶着额头，眼睛往天花板上张望着。
　　「分明就是噩梦嘛。」
　　卡斯娅用手指勾起发丝绕了绕，随即又叹一声气，眼神低迷。

　　果然比起白娅，她还是更喜欢做卡斯娅。

　　如今她仍然觉得卡修斯的离开并不是被迫的，这其中可能，至少，大概蕴藏了他本人的默许与自愿。
　　但对这件事，比起生气与伤感，她大抵还有一些小小的妒忌吧。

　　「好歹让我也做个天选之人吧。」

　　这上天也真是的，这命运也真是的。

　　不过……她莞尔一笑，迅速穿好校服，扎起马尾，在镜子面前扯了扯领带。
　　今天卡斯娅就要结束研中生活了。
　　因为她昨晚已经让养父预约好卢斯瓦特的研中级别提前毕业考试了。

　　那个蠢哥哥，可千万别食言。

　　「hero……」她打开房门，嘴里念念有词，顺带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低头看见了红宝石发夹，却没有选择带上，反而摇了摇头。

　　算了，只是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罢了。

　　少女叼着面包出门了，像很多日漫中的早晨，又是崭新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