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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院锁少年 晨雾中被家 ...

  •   翌日天还未亮,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整座城市,连街边的树木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路惊寒和路知年几乎一夜未眠。
      回到各自家中,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有父母一遍遍的训斥、说教,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们心思不正、丢人现眼。两个十八岁的少年,像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被关在房间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清晨七点不到,两家人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没人顾及他们苍白的脸色,也没人在意他们眼底的惶恐。行李箱被粗暴地塞进后备箱,两人被各自的父母推着坐上后座,中间隔着冰冷的车座,也隔着一层化不开的绝望。

      一路上全程沉默。
      车窗紧闭,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向偏僻的郊外。高楼变成连绵的树林,热闹的街巷变成荒寂的土路,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空气里的气息也越发阴沉沉的。

      路知年靠在车窗边,指尖死死抠着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偷偷侧过头,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另一辆车的路惊寒,少年端坐着装,脊背依旧挺直,可眼底的疲惫和紧绷,却怎么也藏不住。

      从年少相伴,到跑道并肩,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被迫分开、无力反抗过。曾经以为只要彼此在身边,再大的风雨都能扛过去,可现在才明白,在固执的长辈、冰冷的世俗面前,他们渺小得像风中落叶,连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都没有。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前。

      高墙耸立,灰瓦青砖,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铁门,冰冷肃穆,四周绕着高高的铁丝网,看不到里面的光景,只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压抑感。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牌匾,字迹古板生硬——静尘归心书院。

      没有半点书院该有的文雅书香,反倒像一座密闭的囚笼。

      门口站着两个身形高大、面色冷漠的黑衣看守,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像看管犯人一样盯着他们。

      四位家长下车,和看守低声交谈了几句,语气客气,态度坚决,把事先签好的托管协议递了过去,像是郑重托付一件需要被矫正的物件,而不是两个活生生、有思想、有情绪的少年。

      “就麻烦院里多费心了,一定要把他们的性子掰过来,别再让他们纠缠在一起。”路知年的母亲语气冷淡,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厌烦和失望。

      “放心吧家长,进了我们静尘归心书院,再顽劣的性子,都能规整得端端正正。”看守语气机械,不带一丝温度。

      路惊寒听到这话,心口像被冰水浇透。他上前一步,拦在路知年身前,看向自己的父母,声音带着压抑的哀求:“爸,妈,我们真的可以改,我们以后保持距离,好好读书好好训练,别把我们留在这里,好不好?”

      路知年也红了眼眶,小声附和:“叔叔阿姨,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越界了,求求你们带我们回去……”

      可他们的卑微恳求,在父母眼里只成了执迷不悟。

      “别再狡辩了,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我们再接你回家。”
      “别想着耍性子,在这里乖乖听话,不然只会吃苦头。”

      话语字字冰冷,没有一丝松动。

      说完,四位家长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上了车,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

      那一刻,路知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他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的茫然和绝望。

      他们被抛弃了。

      被最亲的家人,亲手送进了这座陌生、冰冷、未知的囚笼里。

      “进去吧。”黑衣看守上前,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厚重的实木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像巨兽张开了嘴,要将两人吞噬。

      路惊寒紧紧握住路知年冰凉的手,掌心用力,无声地给他安慰。他用身体挡着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知年,别怕,有我在,不管里面怎么样,我都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路知年鼻尖发酸,用力点头,把所有的害怕都压在心底,死死挨着路惊寒的身侧,跟着看守走进了书院大门。

      一进门,压抑感扑面而来。

      院内很大,却死气沉沉,没有花草生机,只有规整得过分的石板路,一排排一模一样的低矮平房,墙面斑驳灰暗。随处可见穿着统一灰布校服的少年,个个神情麻木,眼神空洞,走路低着头,不敢抬头张望,连说话都不敢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近乎窒息的味道。

      这里没有课堂的喧闹,没有操场的欢笑,没有少年该有的朝气,只有刻板的规矩、压抑的氛围,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暗。

      看守带着他们往生活区走,沿途路过几间活动室,门窗紧闭,偶尔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训斥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路知年下意识往路惊寒怀里缩了缩,耳朵嗡嗡作响,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

      都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本该在校园里读书、奔跑、拥有明媚青春,却都被困在了这里,磨去棱角,磨灭心性,变得麻木呆滞。

      可想而知,这里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很快,两人被带到一间值班室。

      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肥白,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穿着中式长衫,姿态倨傲,正是书院的院长。他抬眼打量着路惊寒和路知年,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过他们挺拔的身形、干净的眉眼,最后落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眼神骤然变冷。

      “就是你们两个?”院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路惊寒抿着唇,没有松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年纪轻轻,心思不正,辜负父母苦心。”院长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进了我静尘归心书院,就要守这里的规矩。第一,不准私下亲近,不准结伴扎堆;第二,凡事服从管教,不许顶嘴反抗;第三,断绝一切杂念,安分反省心性。做到这三点,才有早日出去的可能,若是违抗规矩,后果自负。”

      每一条规矩,都像一把枷锁,硬生生要把他们拆开。

      路知年听得心头发凉,手指不自觉攥得更紧。他们唯一的依靠就是彼此,若是连靠近都被禁止,在这冰冷的囚院里,该怎么撑下去?

      “把身上的校服换了,私人物品全部上交,不准私自留存。”旁边的看守递过来两套灰布制式校服,布料粗糙,触感生硬。

      两人没办法反抗,只能接过衣服,被分别带去隔壁狭小的隔间更换。

      脱下熟悉的三中校服,换上粗糙灰暗的布衣,一瞬间,仿佛和过去明媚的青春彻底割裂。再也没有红色的塑胶跑道,没有并肩追风的晨光暮色,没有教室里偷偷的对望,只剩下这身灰扑扑的衣裳,和看不到尽头的囚禁。

      换好衣服出来,昔日耀眼的长跑双冠少年,瞬间淹没在这片灰暗的色调里,不起眼,也没了往日的光亮。

      院长看着他们换上统一服装,微微颔首,随即吩咐看守:“把他们分到相邻寝室,严加看管,一开始就要立好规矩,不能纵容半点陋习。日常作息跟着大部队,晨起集训,静坐反省,抄读规训,一样都不能落下。”

      “是,院长。”

      看守领着两人往寝室走。

      寝室简陋至极,一间狭小的屋子,摆着四张上下铁架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却透着一股潮湿阴冷的味道。窗户被铁栏杆封死,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像牢笼的窗,困得住人,也困得住心。

      路惊寒被安排在靠门的下铺,路知年就在隔壁寝室,隔了一堵薄薄的墙。

      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放下简单的铺盖,还没等他们稍稍缓神,尖锐的哨声突然在整个院子里响起,刺耳又突兀。

      “全体集合,操场集训!”看守厉声呵斥。

      所有房间的门依次打开,穿着灰布校服的少年们低着头,沉默有序地往中间的空场走去,动作机械,神情麻木,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路惊寒立刻拉住路知年的手腕,跟着人群走出去,低声叮嘱:“等会儿跟着队伍走,别乱说话,别顶撞任何人,凡事忍一忍,我就在你附近。”

      路知年乖乖点头,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空场被当作集训场地,地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没有半点跑道的柔软。所有人排成整齐的队列,笔直站好,不许晃动,不许抬头。

      几个教官模样的人来回巡视,眼神凌厉,手里拿着戒尺,只要有人稍有动作迟缓,或是身形松懈,上去就是一尺子抽打,声音清脆吓人。

      集训内容枯燥又折磨人,站军姿、蛙跳、长跑绕圈,没有终点,没有休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往日在学校,长跑是他们的热爱,是享受追风的快意,可在这里,长跑变成了惩罚,变成了无休止的体力压榨。绕着冰冷的院墙一圈又一圈奔跑,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发酸发软,却不敢停下。

      稍微放慢脚步,身后就是教官严厉的呵斥,甚至是毫不留情的责罚。

      路惊寒始终刻意放慢半步,跟在路知年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身影,时时刻刻留意他的状态。只要看到他体力不支、脚步虚浮,就用眼神示意他坚持,默默在身后替他挡开教官的视线。

      路知年跑得胸口发闷,额头上满是冷汗,每一次落脚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牵挂的目光,像黑暗里唯一的微光,支撑着他咬牙坚持下去。

      正午的日头渐渐升高,燥热笼罩着整座囚院。

      所有人被勒令在空场静坐反省,不许说话,不许乱动,顶着烈日一动不动。稍有走神,便会被单独拉出来罚站、罚抄规训。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院墙的轻响,还有少年们压抑隐忍的呼吸。

      路知年坐在人群里,隔着几个人的距离,遥遥望着前方的路惊寒。少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身处这样压抑绝望的环境,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坚韧。

      他心里又酸又涩。

      他们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在教室里刷题,在江边吹着晚风说着悄悄话,做彼此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如今,被困在这座冰冷的归心书院里,被家人放弃,被规矩束缚,连好好看对方一眼、好好靠近一步,都成了奢望。

      夕阳再次西沉,和往日学校跑道旁的落日一样,颜色依旧暖红,却再也暖不透此刻冰冷的心。

      集训结束,众人被带回寝室,统一就餐。饭菜寡淡无味,清汤咸菜,硬邦邦的馒头,没有半点热气。所有人低头默默进食,没人交谈,没人抬头,整个食堂安静得可怕。

      路惊寒刻意挪到离路知年最近的位置,悄悄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一块馒头推过去,用眼神示意他多吃点。

      路知年看着他眼底的担忧,鼻尖一酸,悄悄摇了摇头,又推了回去。他舍不得让对方委屈,只想两个人一起撑着,熬过这难熬的日子。

      夜色慢慢笼罩书院,高墙之内,更是黑得深沉。

      熄灯时间一到,整座院落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偶尔巡逻看守的脚步声,缓缓划过石板路,格外清晰。

      路知年躺在冰冷的床铺上,睁着眼睛望着被铁栏杆封住的窗户,毫无睡意。隔壁就是路惊寒,只隔一堵墙,却不能相见,不能说话,只能静静感受着彼此就在咫尺的距离。

      他轻轻侧过身,对着墙壁,无声地呢喃:“惊寒哥……我好怕……”

      怕这里无休止的管束,怕陌生的责罚,怕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囚禁,更怕在这压抑的囚笼里,他们连仅有的心意,都会被一点点磨掉。

      隔壁的路惊寒同样毫无睡意,靠在墙壁上,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墙面。他仿佛能感知到墙那头少年的无助和惶恐,心口一阵阵发疼。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一定会好好护住路知年,忍下所有委屈,扛下所有磨难,只要两人都好好的,总有一天,能离开这座囚院,重新回到属于他们的跑道,回到有风、有光、有彼此的日子。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静尘归心书院,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平静。
      灰暗的院落,麻木的少年,冰冷的规矩,藏在暗处的苛责与折磨,才刚刚掀开一角。
      属于他们的炼狱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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