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余生皆假期 独臂新郎披 ...
-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老江边的那片草坪上。
没有宾客满堂，没有豪车接送。只有几个当年暗中帮过他们的老邻居，还有那位把路惊寒从山里拽出来的老兵——老山。
路惊寒穿着一身洁白的西装，右臂的袖管依旧空着，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历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雪松。路知年站在他身边，穿着同款的礼服，寸头早已留长，柔软的黑发被江风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四年前，他们在这里被家人拆散，被世俗抛弃。
四年后，他们在这里，把自己还给彼此。
“路惊寒先生，”老山作为证婚人，手里拿着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嗓门大得像在吼操，“你愿意娶路知年为伴侣吗？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哪怕你这只手永远好不了，他也愿意跟着你，啃馒头吃咸菜？”
路惊寒看着路知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握住路知年的手。
“我愿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像磐石。
“路知年！”老山转向另一边，瞪着眼睛，“你这臭小子，当初哭着喊着要跟着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小子脾气怪，又是个残废，以后还得靠你养活！”
路知年笑了，眼角泛起湿意。
“不后悔。”
他大声回答，“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跟着他。”
老山把结婚证塞进他们手里，粗声粗气地说：“行了，盖了章了，合法了。以后要是敢欺负对方，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全场哄笑。
交换戒指的时候，路惊寒遇到了一点困难。单手戴戒指很不方便，尤其是要给路知年戴在无名指上时，戒指几次滑落。
路知年没有帮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笨拙地尝试。
终于，戒指稳稳地套了上去。
路惊寒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没有热烈的拥吻，只是一个轻轻的、虔诚的触碰。像羽毛拂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晚宴摆在书店门口的街上。大家把桌子拼在一起，吃着火锅，喝着啤酒。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最简单的食材，但笑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路惊寒不太喝酒，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路知年。
路知年喝了不少，脸颊通红，话也多了起来。他拉着老山吹牛，说自己在缅北一刀劈开西瓜的英勇事迹，说得唾沫横飞，完全没了当年“夜枭”的冷酷。
“哥，”路知年凑过来，满嘴酒气，“我敬你一杯。”
路惊寒端起果汁，和他碰杯。
“以前我觉得，复仇就是我活着的意义。”路知年眼神有些迷离，“但现在我发现，能这样看着你，陪你吃顿饭，才是最大的意义。”
路惊寒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汤汁。
“傻子。”
夜深了，人群散去。
书店门口挂上了一盏红灯笼，那是老山送的贺礼。
路惊寒和路知年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想什么呢？”路知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想以前。”路惊寒淡淡道，“想我们在跑道上跑步的日子。那时候觉得五千米很长，怎么跑也跑不到头。”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余生更长。”路惊寒转过头，看着他，“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跑。”
路知年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那，路先生，”路知年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哑，“今晚，背我回家？”
路惊寒站起身，背对着他蹲下。
路知年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路惊寒用那只强健的左臂托住他，缓缓站起。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背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夜风很轻，月光很亮。
路惊寒背着他的爱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市立三中时，他们特意绕到了操场上。
红色的塑胶跑道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路惊寒把路知年放下来，两人赤脚踩在上面。
“跑一圈？”路惊寒提议。
“好。”
两人并肩，在空无一人的跑道上慢跑起来。
路惊寒跑得不快，因为身体平衡不好掌握。路知年也没有加速，就那样陪着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一圈，两圈，三圈。
像极了四年前，那个深秋的傍晚。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阻拦他们，再也没有枷锁能束缚他们。
跑到终点时，路惊寒有些气喘。他扶着路知年，大口呼吸着。
“哥，”路知年忽然说，“我的长跑冠军奖牌，还在你那儿吗？”
“在。”路惊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两枚金牌，“一直带着。”
“那以后，”路知年握住他的手，把盒子合上，“我们就把这两块金牌，熔了，打成一对戒指吧。”
“好。”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在这里跑一圈。”
“好。”
“直到我们跑不动为止。”
“好。”
路惊寒低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骨髓的交融。
江风拂过，带走了四年的血泪与风霜，只留下满目的星光和怀中温热的人。
跑道依旧，少年仍在。
这世间所有的苦难，终将化作余生的糖。
——全文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余生皆假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