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下迟》溪宝小伊

8、并肩破局 这一局他输

　　她有心寻到太子殿下或是父亲禀明实情。只要传出讯息，案情便能寻到新的突破。
　　可她终究只是个年幼女娃。不能随意踏入东宫。贸然前去只会引来旁人窥探。反倒打乱全盘布局。
　　岑清芮停下脚步。任由晚风拂动发丝。柔发贴在面颊之上，带来一阵浅浅痒意。
　　既然机缘接连让她撞见线索，便再用从前的法子传递讯息。
　　她稍稍加快脚步。为了不显得刻意张扬，便拉着枫青同行，只说是想在宫道间闲走散心。模样与寻常宫人学子别无二致。
　　她缓步走在宫道之上，目光不停扫视周遭动静。半个时辰过后，终于看见墨尘领着两名内侍匆匆行来。
　　岑清芮立刻扯住身旁的枫青，轻声开口。“枫青姐姐，我想去那边摘一朵小菊花。”
　　她特意走到墨尘必经的路旁，俯身作摘花之态。待对方行至近前，猛然直起身躯，装作偶然相遇的模样。她对着墨尘甜甜一笑，飞快眨动三次眼眸，又悄悄抬手指向银杏林的方向。
　　整套动作转瞬即逝，却将关键讯息传递得一清二楚。
　　墨尘能常伴宋兮凝身侧，绝非平庸之辈。先前他便见识过这小姑娘的聪慧机敏。当下立刻明白她有秘事相告，且不便当众言语。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未曾停顿，只微微颔首示意已然领会，随后快步离去。
　　岑清芮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心底生出几分宽慰。她无法确定自己传递的讯息能否帮到殿下，可她清楚自己必须如此行事。
　　该做的事已然做完。余下的变数，只能交由宋兮凝决断。
　　墨尘赶回东宫书房，即刻将方才偶遇之事如实回禀。
　　宋兮凝听闻始末，猛地站起身来，眼底掠过一抹惊异的光彩。
　　“好。好一个岑清芮。”他低声感慨，言语之中满是赞许。转瞬神色重归肃穆。“即刻调集景曜宫暗卫，暗中布防御库，东宫密档房，枢密院三处重地。逆党今夜子时必然动手。他们想要夺取的，定是先皇留存，记载藩王兵权动向的密档。”
　　借着岑清芮送来的线索，他彻底想通了逆党的真实图谋。
　　前朝覆灭之后，不少遗臣暗中依附藩王。妄图借地方势力颠覆当今朝堂。先皇在世之时，早已察觉异动，便将藩王勾结乱党的密证藏入东宫密档房。对方刻意搅动禁地警钟，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只为引走各处防卫力量，趁机盗取密档，送往藩王手中，借此兴兵作乱。
　　层层迷雾尽数散开。眼前局势再无朦胧遮掩。可一场更为汹涌的风浪，已然步步逼近。
　　宋兮凝双拳紧握，周身温润气度荡然无存。
　　这一局他输不得，也绝不能输。
　　他心底记着这份相助之情，也欠她一句真心道谢。只是眼下局势紧迫，他无暇顾及旁事。夜色渐渐深沉，月华漫洒宫阙，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正式拉开帷幕。
　　他必须拼尽所能守住密档，擒获逆党，彻底粉碎藩王谋反的阴谋。
　　远在太傅府中的岑清芮，同样辗转难眠。
　　小姑娘静卧软榻，睁着双眼毫无睡意。耳畔时不时传来细碎响动，分不清是周遭真有异状，还是心中忧思生出的幻听。
　　她抬眼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在心底默默祈福。她全然相信太子殿下的能力。
　　不多时，岑征晏接到紧急传召，连夜入宫。临行之际面色凝重。岑清芮心中了然，父亲定是得知宫中异动。此番入宫，必然与朝堂大事息息相关。
　　此刻皇宫御书房内，气氛沉凝如冰。
　　龙涎香萦绕殿中，却压不住满室紧绷的气息。颖圣帝宋应序端坐龙椅之上，身着墨色常服。面容自带威严，眉眼间藏着连日操劳的倦色，目光却依旧锐利如炬，扫视着阶下躬身的太子宋兮凝与岑征宴。
　　御案之上，摆放着东宫密卫加急送来的密报，里面汇总了宋兮凝查到的所有线索。
　　“朕早已知晓北境藩王野心难熄。却不曾想，他们竟敢将手伸入深宫，布下这般环环相扣的毒计。”皇帝开口，声线低沉威严。
　　宋兮凝上前一步，躬身启奏。“父皇，儿臣已然查明，逆党选定今夜子夜行动。目标正是东宫密档房内，先皇留下的藩王罪证密档。儿臣已布下重重埋伏，只待逆党现身，便可一举擒获，坐实谋逆实证。”
　　自从串联线索锁定北境藩王，宋兮凝便第一时间将所有内情密奏御前。这般惊天大案，他不敢擅自决断，一切都谨遵帝王旨意行事。
　　御座之上，皇帝望着身前年少储君，眼底满是欣慰，又轻轻叹了一声。
　　宋应序缓缓抬手，执起案上朱笔，在密报之上落下御批。“朕命你全权处置今夜深宫截杀诸事。景曜宫所有暗卫，宫中值守禁军，尽数归你调遣。行事不必瞻前顾后，务必擒获逆党主犯，拿到藩王谋反铁证。此事由你一力担当。若是出现差池，朕唯你是问。若是圆满平定祸乱，便是你身为储君立下的首桩大功。”
　　他心中清楚，太子终要独自扛起重任。此番危机既是凶险磨难，也是历练机缘。将大权交付，既是信任，也是要让满朝文武看清，宋兮凝有能力守护家国安稳。
　　“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父皇重托。”宋兮凝躬身领命，语声铿锵有力。
　　得到帝王全权授意，他再无顾虑，大可调动全部力量放手一搏。
　　一旁的岑征宴亦随之行礼。“臣愿辅佐太子殿下稳固宫防。若有逆党作乱，臣必定以性命护持殿下，保全深宫安宁。”
　　皇帝微微颔首，神色稍稍缓和。“岑太傅尽心辅佐便可。兮凝年纪尚轻，还需你从旁提点。今夜之事务必严守消息，不可惊扰后宫妃嫔，更不能引发朝堂动荡，让民间百姓心生慌乱。”
　　“臣遵旨。”
　　旨意敲定，君臣三人又细细商议截杀部署。岑征晏随后先行告退出宫。他一方面要稳住世家朝臣的动向，另一方面也要护住府邸亲眷，防止逆党穷途末路伤及无辜。宋兮凝则即刻折返东宫，统筹全局，静待对手落网。
　　夜色愈发浓重，乌云遮蔽一轮明月。整座皇城都笼罩在压抑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