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结姻缘5 祸端 ...

  •   就如砂砂——燕怀珏所言,第三天时,两人两蛇果然来到了一片山岭前。

      越过这里,就可以进入大启境内了。

      山脉高耸,爬上去都要花上不小力气,看得赵昭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

      再加上位于边境偏僻之地,有些人或者动物死在山上无人收尸,尸体在风吹日晒下,骨头、干尸一类便会被狂风刮落至山脚。

      山顶一座巨大的苍灵大帝神像横卧在地,能勉强看出是她,可是身躯已经残破不堪,头颅还滚落在地。此时半个头埋在沙土中,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来者看。

      大帝脸上用血画满了符咒,其中大多数竟然都看不清,笔画行至一半就飞了出去,与其他符文融为一体,像是被人狂野擦去。只有少数几个散发着淡淡红光。

      怎么看都是大不敬者所为。

      曜日当头,后背却不禁爬上一阵凉意。

      赵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停在那几个符文上。
      菩提越看,脸色越差。不禁走上前,沾湿衣袖,企图擦去这些邪性的符文。

      燕怀珏也来到菩提身边,跟着干活。赵昭缠在他的肩头,无事可做,就四处观望起来。

      附近的沙土地上低低长了些草,使得贫瘠的沙地上多了些翠色。这也让赵昭仔细看了许久,才发现在其遮蔽之下,有一串脚印。

      赵昭不由得再向前伸去。

      深浅不一的脚印中,掺杂了些许猩红。

      燕怀珏也顺着赵昭的动作,向大帝头颅后的方向看去。

      “仙尊,好像有人经过这里?”

      菩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到那串带血的、延伸向转角后某处崖壁的脚印后,带着队走了过去。

      崖壁上有一颗岩石凸了出来,投下一片小得可怜的阴影。矮草中,有几只觅食的腐蚰顺路被燕怀珏用这几天学到的方法捡了起来。

      菩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阴影的尽头。

      石壁前,有一个难以名状的,姑且勉强能称作是“人”之物,正仰头靠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的头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了半边脸。一头沉香色卷发此时已经杂乱不堪,散在胸前。

      衣服是烂得不成样子的布衣,血水和无法辨别的黑水已经浸透多处绷带,渗了出来。有一只长尾蝎子正在上面爬上爬下,寻找是否有可住之处。

      整个人像一块擦尽污渍的破抹布,依附在石壁上。

      赵昭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从燕怀珏身上退了下来,心里边想着“死了吗,不会是死了吧?这模样也太惨了吧?”边火急火燎地跑到他的身边。

      像是感受到有人在靠近,他推起皱皱巴巴的眼皮,睁开唯一一只裸露在外的眼睛,看向前方。

      赵昭原本正趴低身体,想要探他的鼻息。这一眼,直接把她吓得立直了蛇身。

      这人的眼球,不似常人那样是黑色或是褐色,反倒像是褪了色的红。

      他无视了一旁的赵昭,在确认什么似的看向菩提和燕怀珏。确定两人真的是在走向他后,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倾倒,在地上爬动,拖着身体爬向菩提。

      待菩提走近他,站定后,男人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的腿。原本死人一般的脸,此刻拼了命的做出一副哀求的表情,眼里噙满泪花。喉咙干哑,说不出话。

      燕怀珏的头偏向另一边,不忍看他明明已经如此凄惨,还要抛却尊严的讨好样子。

      菩提一向冷脸,此刻也难免面露悲悯之色。给男人喂了一些随身的应急药丸后,就将他扶起,背在自己身上。

      十凤被赶去了燕怀珏身上待着,越看这男人越不顺眼,烦躁至极,抱怨着嘶道:“啊!这个样子我骂不出来,但我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饶他一次,只有这一次我叫他海那纶!”

      赵昭的蛇眼要瞪出来:“他就是海那纶??你确定?”

      十凤龇牙咧嘴:“是啊!所有人都以为他自己吊死了,结果他金蝉脱壳,死了一阵就撬开棺材逃走了!要不怎么说他擅长欺骗,谁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赵昭问:“难道没有人发现吗?”

      十凤回:“没有。这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海那纶在大启的处境本来就微妙,蛮疆大启打起来了更是没人在意这个边缘质子了。他是死是活谁会特意去管!”

      赵昭语塞词穷,不禁向海那纶看去。

      传闻中妖异美艳的蛮疆世子,此刻难辨人形,烂肉一样伏在菩提背上。可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质子,后来重创了两个国家呢?

      当真令人不解,当真造化弄人。

      既然带着一个伤员,几人就不能只顾埋头赶路了,需要在安静的地方治疗。

      好在山上有一处废弃道观。是位无名小神,已经没了人供奉,供品已经发霉的发霉,被啃的被啃。

      出于尊重和感谢,菩提让燕怀珏简单清理了供桌,供上瓜果,再点了几支香,拜了拜无名小神。

      她则铺平随身带的草席,把海那纶轻轻放在上面,喂他吃喝,再帮他拆绷带。

      许多绷带已经与血肉黏连在一起。海那纶最开始还会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不叫出来,后来实在忍不住,呜呜哼哼地不断发出些动静。

      看燕怀珏的神情,应该是认出海那纶了。他也经历过瘟疫,对海那纶按理说也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可是现在的目的是要让赵昭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于是只得缓解海那纶的痛苦,关切问道:“很快就会好啦,请再忍忍。还未请教兄台尊姓?”

      海那纶本就呆傻,此刻重伤更是神志不清,答道:“公子……公子。”

      想来是被押在质子府里的这些年,别人都是叫他公子的。

      燕怀珏耐心道:“公子兄台,‘公子’是尊称,并不是本名。或者,你有没有别的名字?别人会对你用什么别的称呼吗?”

      海那纶思索良久,终于想起:“绣花枕头,催命的,死货,郎君。”

      ……

      他还在认真盘点,赵昭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就记住了这些骂他的,偏偏记不住“海那纶”这个名字,也想不起“煞星”这个特殊头衔!

      还有“郎君”是什么鬼?印象里明明海那纶是没有妻子的。居然真的有人当面这样叫他!人傻被人欺吧!

      菩提也忍不住了,开口道:“安静。”

      海那纶当即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神态又变回一副可怜样子,许久后道:“对不起,我错了……求您收留我……”

      菩提给他喂汤药,再把一颗糖丸塞进他嘴里,道:“我不会抛下伤病者不管。”

      十凤在一旁看得跳脚,大喊“这女人就不该救,偏要当圣人!”“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都没见过她这么温柔的样子!”

      赵昭腹诽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爱无端大叫的孩子只会被襁褓一卷扫地出门。这只鸟显然是后者。

      几人暂时在这道观里住下了。

      白天菩提布下法阵,将赵昭、十凤和海那纶关在道观里,免得被人发现。她则是和燕怀珏下山,去救治他人,顺便买些水和粮食;

      傍晚回来,菩提就传授燕怀珏法术,顺便教赵昭和十凤该怎么化形。

      幸好海那纶平常十分安静,只会默默坐在一旁,不平添麻烦。在菩提的治疗下,他的伤势也在缓慢恢复,可以帮忙做些打扫、整理、供奉这样较为简单的事。

      甚至,会投喂赵昭和十凤。菩提叮嘱了这两条蛇只能吃虫子,否则日后会越来越贪嘴。但在她和燕怀珏走后,海那纶会将偷藏好的排骨拿出来,笑着看他们抢食。

      或是从哪里翻出几块布料,裁剪缝补做成一件衣服,套在他们身上,捋平因为不合身而挤压出的褶皱。最终实在捋不平,再脱下来拆线重做。

      只是,他在整理典籍时,总会打开来看上面的内容。

      如果不是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赵昭和十凤一定会动摇,想“算了,这人能不能看懂字都说不定,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

      现在出于警惕的心理,他们一般是一左一右把海那纶架在中间,盯着他的行动。

      海那纶学着燕怀珏的动作,摸摸他们的头安抚两下,继续看他的书。

      与赵昭和十凤想的不同。他看的内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是些寻常练气一类的功法而已。

      没有炼蛊,也没有邪术。

      不仅如此,他还会捧起菩提用于教导他们化形的功法,和他们一起钻研。即便字读得磕磕绊绊,也会认真思考一个下午,向菩提讨教,再转述给两蛇。

      “菩提仙尊布下了任务,一起学吧。”海那纶喃喃着向他们微笑道,“你们已经会写字,说明有很强的神识了。再修炼不到五年就能变成人了。”

      就算是十凤,这么些天来,也不禁困惑道:“真的是他投的毒?看这些书能学到什么?”

      他都不懂,赵昭就更不懂了,只能耸耸不存在的蛇肩。

      菩提和燕怀珏有时有几天都回不来。幸好提前存了些粮食,供给道观里养的这三位。

      所以,海那纶做的事,也越来越多。

      他有时也会像菩提那样蹲在坛子旁边,观察里面的蛊物争斗,自言自语着下注。最终看到结果时,不论赌对还是赌错,他都会陷入沉默里。

      蝎子蜘蛛这种也就罢了。

      当第一次海那纶要靠近装着腐蚰的坛子时,十凤缠在上面恐吓他,露出尖牙,不让他碰到坛子。

      赵昭不明所以,但还是爬到了十凤的身边,同样以自以为凶狠的眼神看着他。

      海那纶头部的绷带已经完全拆掉,可以看到他的整张脸。

      赵昭第一次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传说中阴冷的神情。褪色的红瞳在调理下重新附着上鲜亮的色彩,在背光的角度下散发着淡淡的渗人红光。

      海那纶并未离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哄着,只是俯视着十凤。

      他冷道:“为什么?”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

      看两条蛇都不为所动,海那纶又向前逼近了几步。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为什么防着我,只是看看蛊物都不可以?”

      听到他这么危险的想法,想到菩提的那番“果已注定”的命运论,赵昭毅然决然挡在十凤和海那纶中间,不让他靠近腐蚰坛子。

      果然还是没法对灾难前一切可能的祸端坐视不管!

      两方就这样对峙着。最终,海那纶似乎有些哀伤,道:“我真的把你们当朋友。”

      说完,他没有继续别的动作,回去窝在地上看他的典籍去了。

      “……”

      两蛇刚才如临大敌,此时都松了一口气。这真的不是朋友不朋友的问题,海那纶殿下啊!是怕你临时起意做出冲动事来!

      想到此后发生的事,赵昭内心翻涌上来的愧疚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她自我洗脑道:不行就是不行,不能因为伤了一点海那纶的心,就纵容灾难的发生!救下海那纶是出于对受难者的怜悯和善意;此刻阻止他,是对百姓负责。仁至义尽,他们这样做无可厚非。

      即便如此想,事实还是,道观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赵昭和十凤约定好了,此后前半夜十凤看守,后半夜赵昭看守,免得海那纶又想动腐蚰的坛子。

      半夜睡前,海那纶最后看了两条蛇一眼。见他们依旧如此,未置一言,躺在席上,阖上了双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