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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信号 徐遇安的动 ...

  •   徐遇安的动作停了一下,把那团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三两步地踢掉拖鞋,将自己砸到那硬板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委屈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我又不止你一个好姐姐,你到时候最好写备注是谁送给谁的!”

      苏月和没回答,径直走到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看了眼二人之间那段熟悉的距离。像是感觉到被注视,身侧那人又将自己往边缘蠕动了一下,徒留一个气呼呼的背影给这最后的夜晚。

      等第二日的阳光与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将徐遇安吵醒时,枕边一如往常那样空着。她习惯性的伸手将手机下压着的纸条抽出来,草草扫了一遍上面的信息。

      然而除了早饭所在地,以及通知她赵姐约莫十一点到楼下外,竟连个一路顺风的客气话也没有。

      气的徐遇安扯过旁边那只无辜的枕头,狠狠揉领了一番才算泄愤。

      折腾完的她眯着眼睛走到卫生间,刚将挤了牙膏的牙刷刚塞进嘴里,却看见镜子上贴了张淡粉色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生理期快到了不要喝冰咖啡,卫生巾放到你的行李箱上了。

      茉莉薄荷充盈着整个口腔,工业调配出来的味道廉价的要命。徐遇安草草解决洗漱,撕了那字条便往客厅角落走去。

      行李箱上的黑色袋子在穿堂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着,里面装着极其大众的牌子。多半是考虑到长途飞行的缘故,日用夜用都预备了一小包。

      只是自己的例假在下周,苏月和这番马屁可是拍到马腿上了。而当徐遇安将这些东西丢到随身包包里时,却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打开手机看了看日历。

      算了算日子才发现,苏月和嘴里说的,居然是按照自己人生第一次来月经的时间来推论的。

      在回到香港读高中之前的几年间,那东西来的一向准时。只是没想到苏月和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记着,这人的记性倒也不至于好到这种程度。

      至于咖啡,则说来话长。那年初中的圈子里不知道怎么地流行起了喝咖啡的高雅活动,徐遇安自诩潮流风向标,又怎么会错过明里暗里展现一下的机会。

      正巧那时候苏月和托人到国外某庄园举办的私人竞标上,得来了一批极好的水洗瑰夏。又加急空运到了家里,准备分赠给一众好友。

      结果那东西还没进大门,苏月和便在徐遇安那双水汪汪桃花眼的注视下,匀了不少到她的口袋里,顺便还搭进去一套造价不菲的设备。

      等那些朋友们欢天喜地来领豆子,瞧见苏月和拿着这些好东西来做讲解普及咖啡知识的教具,任由徐遇安自己摸索各类配比时,更是一整个的牙酸。

      得了玩具的徐遇安倒是开心得很,在那个夏季的午后一杯自制冰咖啡便成了她的日常。当然,多喝了几杯昼夜颠倒的是小事,更惨的是来例假的时候疼的躺在床上直哼哼。

      “这人真的是……怎么什么都记啊!”

      徐遇安嘟囔了一句,转身到了厨房里,正准备下意识到橱柜里拿那三合一的咖啡条,把手上贴着的那张便利贴却跟封印似的将她的手弹了回去。

      上面写着好邻居刘干事前些日子赠送给她们的手工饺子,此刻正在锅里候驾。这边机场里的东西不和你的胃口,饭盒里有今早食堂的糯米饭团。保温袋在橱柜第二层,带着路上吃。

      一打开饭盒,里面的糯米饭团还点热气儿。想来是某人起了个大早,骑车从食堂走了个来回,方才准备好的。

      徐遇安给自己调了碟醋,就这样站在厨房里,将那些在水蒸气的按摩下软塌塌的饺子,一个又一个的吃了下去。

      清理完碗筷瓢盆,她跟躺在沥水架上的水杯打了声招呼。点了点杯壁上傻乐的熊猫后,又在这个小破屋子里走了一圈。

      她将卫生间洗手台上的蓝色漱口杯里,那只有些炸毛急需更换的牙刷丢进垃圾桶里,拆了个新的放上去。

      又到阳台上将苏月和的衣服收下来,叠好分类归置在那个曾有一半属于自己的衣柜里。

      出于对床榻上那豆腐块的可怜,在欣赏了一下自己被子的优雅姿势后,徐遇安还是将它简单叠了个还算过得去的模样出来,将两者贴边对齐摆放好。

      就在她低头看着那双已经与脚趾头磨合出感情的粉红公主风拖鞋,颇有些恋恋不舍地合影留念时,楼下传来了车子的声音。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还溅着泥点。赵姐从副驾驶上探出头来朝楼上喊了她一声,徐遇安趴在窗边向下招了招手。

      赵姐老公从驾驶座下来,那个敦厚老实的男人笑眯眯地上了楼,帮她搬了好几趟的箱子。

      徐遇安站在门口最后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那张硬邦邦的床铺已经重新铺平了,枕头也放回了原位,整个房间又变成了她刚来的时候那种模样。

      唯有阳台那两盆多肉丝毫不关人类的那些忧愁,长势正好。

      正感慨着呢,某个书桌被搁在桌角的桔红色塑料外壳的长条状物品,吸引了徐遇安的注意。

      她走过去,先是拿起旁边那包干瘪瘪的廉价香烟盒,藏到房间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又把落单的打火机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掂了掂,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抽抽抽,戒烟吧你!

      巡逻完每一个角落后,徐遇安提着保温袋,在跟门后挂钩上那只丑萌的兔子挂坠道别。撕下了旁边贴着的那张,写着一路顺风的便利贴揣进兜里。

      深吸了最后一口独属于这个家的气息后,转身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赵姐已经拉开了面包车的侧门,她大着肚子,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看到徐遇安下来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她母亲坐在后排,七十出头的老人家,头发花白但梳得齐整,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薄外套,精神很好。

      在赵姐和老太太对于苏月和为妹妹准备食物的夸奖里,那栋灰扑扑的楼在徐遇安的眼中慢慢变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了路口的转弯处。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里陪着身旁这位健谈的老太太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陌生起来。那些她在这二十多天里已经认熟了的种物、老树和岔路口,被一片又一片的新天地所替换。

      午后的天气果然说变就变。出发的时候还晴着,不过一点来钟,天空却忽然暗了下来。

      老太太靠在车窗边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从山的那边压过来,说:“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的,天气预报都不准的。”

      话音刚落,前方的路就被堵住了。两辆货车并排停在窄路上,车身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泥浆,一辆的右前轮陷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另一辆横在路中间挡得严严实实的。几个司机正表情焦急的站在路边打电话。

      赵姐的老公下车去看了一下情况,回来的时候拍了拍方向盘上的灰,说前面过不去了,要绕一段小路。

      于是乎,车子掉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道。路面变得颠簸起来,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土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色越来越暗了,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息。

      几乎是瞬间,雨开始下了起来。刚开始只是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不过十来分钟,那越来越密的雨幕便把前方的路模糊成了一片灰白。

      山路在雨里变得泥泞湿滑,赵姐的老公开得格外小心,车速慢得像蜗牛。只是在拐弯的时候,车轮还是不可避免的踩中了某处泥坑。

      车轮碾上去的时候往旁边滑了一下,车身猛地一歪,赵姐一个没留神侧身撞上了车门。一声闷响后她捂住肚子,原本乐呵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好在她老公刹车刹得及时,车子没有翻。但车身歪斜着陷在路边,左前轮已经悬空。他试着把车倒出来,但一发动车轮就空转,泥浆被搅得飞溅起来。
      而随着车辆的颠簸,赵姐的额头不自觉冒出了一层冷汗。她捂着肚子,嘴唇有些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坐在斜后排的徐遇安,最先注意到了副驾驶上赵姐的不对劲:“赵姐,你怎么了?”

      “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才颠的。”赵姐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努力调整着呼吸。

      老太太也慌的厉害,连忙颤抖着手摸出来一个热水壶。倒了点中药一类的东西递过去给女儿,让她赶紧喝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真出了意外可不得了。

      赵姐老公瞧着她的脸色越发不对劲,当机立断地解开了安全带;“我下去推车看看,不行的话咱们立刻叫120来。”

      徐遇安拿了把雨伞下车,和老太太一起搀着赵姐到一处避风的山体旁躲着。

      这边刚站定,便听到车辆那边传来了一声闷哼,而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多半是路面太滑的缘故,赵姐老公手上用力时没注意脚下。一个没留神便扭到了脚、闪到了腰,整个人侧身撞进了满地的泥浆里头。

      赵姐的脸更是煞白得厉害,下意识就想抬脚跑过去,好在被徐遇安和老太太拉住了。

      推车的计划行不通,俩人一起将疼到爬不起来的男人扶起来,将就着放进了驾驶座的位置上。

      当他们重新做回了车里,准备拿出手机拨打120求助时,却发现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现实,手机在这里没有一点信号。

      看着屏幕上显示着不在服务区的字样,徐遇安用力把手机往高处举了举,又换了好几个方向,却始终是那个绝望的信号丢失图案,在暗淡的天光里跳动着。

      “我顺着这条路往回走一段,那边应该有信号。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动。”

      老太太正拿毛巾递给趴在方向盘上疼到倒吸凉气的女婿,又着急忙慌地给女儿倒水。听到徐遇安愿意走这一趟,连忙到后座那堆杂物里翻出来一件皱巴巴的雨衣,满是感激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小心一点,雨天路滑。”

      徐遇安点了点头,鼓励了赵姐几句,推开车门冲进了雨里。

      雨衣有些大,下摆拖到了膝盖以下。她把耷拉着遮住了视线的帽檐往上推了推,盯着手机看了一眼后,顺着那条泥泞的小路往前跑。

      路面上全是水坑和泥浆,踩下去的时候鞋底陷进去又拔出来,发出噗噗的声响。

      她跑了一段路,又举起手机看了看那依然无服务的界面,只能咬牙继续埋头往前

      前方的泥路变得越来越陡,两旁的山体被雨水冲刷得松软不堪,泥水顺着山坡往下淌,在身边汇成一股浊流。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雨水从帽檐边缘不断地淌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上那个令人绝望的无服务,终于在某个她举起手机的瞬间,跳出了一格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的信号。

      她下意识点开通讯录里苏月和的手机,在收到您拨打的信号不在服务区里的冷酷女声时,瞬间想起了苏月和开会时会给手机开飞行模式的“好习惯”。

      也来不及骂上一句了,她赶紧拨给了分管交通事务的刘干事。昨天告别时刘干事说自己今天要去视察道路修建,不参加明日的会议。而且,只怕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地方的路线了。

      手机贴在耳边,等待接通的时间长得像是被拉成了好几倍。那边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刘干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来。

      “喂?徐——?怎么————信号不——。”

      徐遇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将事情的经过简要概述了一遍:“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开了两个左右的大路。大路堵塞所以拐到了小路上,现在车卡住了,赵姐不舒服,她老公腿扭伤了走不了。”

      而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的厉害,刘干事显然只听到了前半句不清不楚的话,忙问道:“你们在——哪里——标志有——。”

      徐遇安站在雨里看了看周围。前后方是被雨水流冲垮的路面,两侧是茂密的植被,头顶是永无止境的雨。

      她刚想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但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已经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人一下子掐断了连线,得到又失去的无助感瞬间涌上心头。

      徐遇安站在雨里,低头看了看那个重新变回无服务的屏幕,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往前面走一走,找个信号更好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下踩着的那块被雨水浸透的泥土忽然整块往下滑了一下。

      她没有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身体向后仰倒下去。翻转滚动间杂草和碎石从她身侧掠过,泥浆灌进了她的领口和袖口,耳边是风雨声和枝干断裂的声响交杂在一起的轰鸣。

      整个世界像是都在翻转,她的视线里翻涌着一片快速掠过的模糊的绿和灰,身体重重地撞上什么又弹开。意识在又一次下落和撞击中,逐渐变成了交叠的黑灰色光影。

      在那为数不多的光慢慢地暗了下去的最后一秒里,徐遇安想到了兜里那张写着一路顺风的纸,和车里那盒还没吃上一口的糯米团子。以及那个催人走的时候,一定没看黄历挑日子的老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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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