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疼 徐遇安握着 ...
-
徐遇安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早于预期的“怎么可能”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出口时则变成了一句底气明显不足的狡辩：“我跟车子熟悉一下不行啊。”
苏月和伸手拨动了一下车铃，在清脆声响中点了点头：“老人家反应慢，过几天我到村头找师傅保养一下。”
说着，她的目光挪到了车筐里那一袋子蔬菜上。正想顺手帮着提上楼，徐遇安却先一步将车头一扭。留下句：这可是小禾妈妈给我的回礼，我要亲手带上去。便轻轻踩了两下踏板，让车子顺着滑进了车棚一侧的空档里。
要是手里没点东西，这个老女人又趁机让自己掏钥匙开门，那岂不是丢脸丢到家门了。
徐遇安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好，将那袋子菜抱在了怀里作为最佳掩护，跟在苏月和身后，拖着有些酸麻的手脚上了楼。又故意落后了几节台阶，故意等着苏月和掏出钥匙开了门，方才悄咪咪地挪了过去。
直到走了许多路又在鞋子里挤了一个下午的脚，踩进那双凉了几个度的丑拖鞋里，全身上下紧了一下午的神经和肌肉，终于得到了可以放松的信号。
苏月和换好了拖鞋，侧过身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将门带上后，顺手把它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那个挂钩是木头做的，用两颗螺丝固定在墙上，边缘泛着一层被岁月磨到温润的旧光。
而徐遇安的目光，却被落在那串钥匙上挂着一只兔子挂件完全吸引了。
两只长耳朵歪歪扭扭的，一只朝上一只朝下，那双与众不同的绿色大眼睛褪成了一团团模糊的不规则墨点。圆滚滚的身子，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尾巴，整个造型透着股“小学生手工课勉强及格”的生疏和笨拙。
但徐遇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只比她的熊猫还难看的丑兔子，出自谁人之手。
“这是苏丝弦做的？”
苏月和脱着外套，闻言偏头看了一眼挂钩上那只丑兔子，嗯了一声。
“你们那时候一起送我的，我一看家门钥匙有两把，索性就把它们挂在了钥匙上了，刚好凑一对。”
徐遇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胜负欲。
“凑什么凑？你是天平转世吗？即便丑得各有千秋，我的熊猫也是丑得独领风骚。我们现在走的是女王不见女王的剧本，你可别给我们加戏。”
苏月和将外套挂在臂弯，靠在门框上看着徐大小姐又露出了那副“难哄”的表情，如同过往的许多年一样，无奈摇头加叹气。
“行，回头给你的小熊猫颁个最佳丑东西奖。那么，今晚的大奖得主，考虑下厨料理一下回礼，让我也沾沾光吗？”
徐遇安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她慢悠悠地走到苏月和面前，干脆利落的把那一袋子菜往她怀里一塞。
“想得美，这可是我辛苦了一下午的奖励。尊老爱幼的限时活动到此为止，本公主要去洗香香了。”
转身走进卧室，从行李箱里翻出了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关上了门。几秒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开了门，向着厨房的方向叮嘱道。
“苏大主任，今晚做酱爆茄子怎么样？你小时候给我们做过的那种。我看到你的冰箱里还有半盒豆瓣酱，这一回你可不能说没有食材了！”
厨房里正给茄子做完滚刀手术的苏月和应了一声，刚往制作酱汁的碗里多加了一勺豆瓣酱，徐大小姐隔着浴室门的指令又下达了过来。
“豆瓣酱要多加一勺哦，好下饭！”
看着锅底那一小滩尚未冒泡的油，苏月和轻轻往里面撒了一小撮盐，扬声应道。
“知道了。”
水声哗啦地响起来，浴室里弥漫起一股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和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炒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
虽然怎么看怎么不相匹配，但徐遇安却觉得心里格外舒畅。她洗完了澡，头发吹到半干，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走出来。脚尖刚迈出门，魂就被客厅餐桌上那一盘新鲜出锅的酱爆茄子给勾引走了。
偷摸忘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那个身影，她眼疾手快地溜过去，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在被烫到龇牙咧嘴的同时，许久未品尝过的味道带她一秒回到了童年的时候。
苏月和只有一个亲弟弟，近些的妹妹就只有苏丝弦这个堂妹。
而自己这个表了八百辈的远房妹妹，在这位年纪大了许多且又成日里一副死正经模样的苏家大小姐面前，那胆子是比他们肥了不知道多少。
那是蛋糕事件的几个月后，徐遇安顶着一个自那时起被叫了许久的“小童养媳”名头，花了大半年的零花钱，给即将过生日的苏月和买了一块手表。
苏月和从来不是喜欢过生日的人，一来是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二者她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日历上的数字对于她而言，就只是数字而已。
但徐遇安却在听姑婆说过一遍后，就把那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在那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将苏月和拦在车门口，硬是让她答应了今晚早点回家方才放人离开。
偏偏那天实在太忙，等苏月和从无数文献和实验中抬起头来，回想起二人之间约定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她来不及叫自家司机来接，打了个车就匆匆从学校赶回家里。
但无论怎么赶，时间还是过了凌晨十分钟。抱着包装了一下午的礼物，在房间里打着瞌睡等她来的徐遇安，却没有上演电视剧和小说里那些温馨的画面。
在苏月和恍然大悟的抱歉声里，她起身抱起了礼物，说今年的生日过了，礼物就不是礼物了。她要让管家叔叔帮忙把礼物卖了，再把钱捐给贫困山区的小朋友，才不给某个失约的大骗子。
然后便是持续两天的冷战，小丫头在人前还能乖乖巧巧叫她一声姐姐，背后碰见便是直接脑袋一歪，连连赏赐她几声哼哼。
连家里烧酱爆茄子这道拿手好菜的师傅休病假，让大小姐吃饭不香的“深仇大恨”都一股脑甩在了某个罪大恶极的人脑袋上。
而从父母家回来的苏丝弦在听说了这件事情后，也难得一见地站在了死对头这边，两个人一起在家里，“孤立”了某个不守承诺的大坏蛋。
这幅“奇景”让几个来玩的发小们看的啧啧称奇，扭头又取笑她这是得罪“老婆”了，还不好好哄一哄，小心人跑了。一会儿有宽慰她说，这是小不点闹脾气。小孩忘性大，没几天就好了。
但苏月和从来不是把小孩子当小孩子来看待的人，既然是自己的问题，那如何让小朋友消消气，也该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这位没有收到礼物的寿星，在病好回归的厨房师傅指导下忙忙碌碌地两小时，终于端出了一盘还算过得去的酱爆茄子。
撤回了一个礼物，又得了美食安抚的徐大小姐拨冗莅临厨房，就着米饭浅尝了半盘之后，作出了如下重要指示。
味道太淡啦，一点都不下饭。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原谅某人，至于明年有没有礼物，要看她的心情。
指令下达完毕后，她又将剩下来的半盘茄子做了夜宵下面条吃。总之等苏丝弦从外婆家里回来时候，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已经洗得增光瓦亮的盘子了。
气得苏丝弦连跟她炫耀自己在某著名大导演的电影里客串女主童年的话都忘了说，只用在电影里刚学的词语，说她这种行为是“恃宠而骄”。
时常跟着外婆看港台宫斗剧的徐遇安自然是知道这个词语的意思，于是哒哒快步跑到误入二人战斗地带的苏月和面前，垫高脚尖，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为难。
“她就是喜欢我啦，还给我做饭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活生生一副古代妖妃扒拉着昏君，在苦心劝谏却毫无办法的忠臣面前秀恩爱的快感。
但即便如此，“恃宠而骄”这四个字，徐遇安是不会承认的。这分明就是自己应得的补偿，再说了小时候天天对自己管东管西，一个眼神下来比自己爹妈都有杀伤力的老女人。
自己恃的哪门子的宠，她又骄的哪个人啊。
这种“娇妹妹”文学，恐怕还是苏丝弦这个姐控最为适配。
想起这个便宜死对头，她迈着愉快的步子走进卧室，伸手从书桌上拿起了那个被自己遗落在作品集旁边的熊猫挂件，然后转身走回门口，把钥匙挂在了挂钩上。
金属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丑熊猫和丑兔子并排挂在了一起。一只歪着脑袋，一只竖着耳朵，丑得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终于重逢的亲人。
徐遇安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只褪色的塑料挂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并排挂着，一个笑得傻乎乎的，一个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她把照片发给了苏丝弦，配文：谁丑得更胜一筹？
苏丝弦秒回：虽然不想承认，那还是你赢了。
见人落了圈套。徐遇安眯了眯眼，又走到饭桌前拍了一张酱爆茄子的照片，炫耀似的发了过去。
徐遇安：承让承让，你姐做的饭真的超好吃的。你是不是还没有尝过她的手艺，什么时候来体验一下生活，我招待你到附近逛逛啊。
苏丝弦手速极快的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来，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苏丝弦：你就吃吧你！别跟小时候一样，自己一个人吃了一盘茄子，哭着让人找健胃消食片！
徐遇安嘴角噙着笑，打字的指尖都带着某种愉悦的符号。虽然这些东西能肉麻到让自己抖鸡皮疙瘩，但一想到能让对方比自己恶心一百倍，她就又觉得这是极其值得的。
打好了字，又觉得还不够有杀伤力似的，将它们全删了。索性背对着厨房，按住语音键将手机收音口挪到唇边，用这辈子没用过的娇滴滴语气，放轻声音录了一段后，发送了过去。
徐遇安：“怎么会呢！姐姐要是急得满头大汗地给我找药，我可是会心疼姐姐的呢！”
就在徐遇安陷入自己的艺术的时候，盘子轻轻磕碰桌面的声音，让她瞬间浑身汗毛直立。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苏月和，将手里的炒青菜往桌面中心推了推。看着刚才还毫不避讳的大放厥词，如今四肢却跟刚安装上的机器人一样，短路到手足无措的徐遇安。
指尖轻轻在桌面点了几下后，又伸手指了指厨房橱柜上方的位置。
“药箱在橱柜最右边的抽屉里，你待会儿要是不舒服，只管说。不用……心疼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