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喜欢老女人》文档在建

21、钥匙 偷拍并不尴

　　偷拍并不尴尬，尴尬的是被人抓包。被人抓包这档子事儿徐遇安还算有经验，脸皮厚点的也能抵挡得住。

　　而苏月和既不说话、也不躲闪、更不看某犯，反而将所有注意力都固定在那一块僵在半空，正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方才“作案痕迹”的手机屏幕上。

　　在认真品鉴了一会儿其中艺术后，踩着闹钟停下来的点，她将目光悠悠挪到徐遇安那张写满尴尬的脸上。

　　“拍完了？”

　　徐遇安的脸因为这句话，从耳根一直红到了颧骨上方，像是被谁用朱砂笔沿着轮廓画了一圈。

　　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手倒扣在了枕头旁边。藏好这见不得人的赃物后，用一种明显比平时高了八度的语气，飞快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我本来想拍一张绝美自拍照，记录一下难得早起的美好生活。结果镜头角度没找好，一不小心把你也拍进去了。”

　　这一听就假的要命的解释，是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的。反正大小姐的台阶已经递出来了，再求人赶紧往下走的架势，她是做不出来的。要是被“惹急了”，多半会让人知道一下什么叫做兔子咬人。

　　自小到大早，苏月和早已将这一套你来我往的戏码演的如火纯青。只是如今孩子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逗哭了还能再拿一块巧克力哄一哄。而且这地方连快递都得跋山涉水地去取，徐大小姐最喜欢的那家瑞士巧克力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轻轻嗯了一声后，背对着徐遇安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你再睡会儿吧，还早。”

　　徐遇安有气无力的哦了一声，假装很忙地重新亮起了手机屏幕，心不在焉地滑着。余光则偷偷瞄着，那个起身走向衣柜的背影。

　　被挑选出来的衣服透着股无聊的传统。白色衬衫和深灰长裤的搭配，怎么看这么乏味。

　　就在徐遇安将脑子里跟小时候给芭比娃娃换衣服的游戏时一样，把一件件高定的大牌服装往这个人身上套的不亦乐乎的时候。
　　苏月和当着她的面，把T恤从下摆往上一掀，就这么脱了下来。

　　徐遇安的拇指下意识在手机屏幕上一滑，不知道点进了哪个应用。

　　理智告诉她非礼勿视，刚才照片的尴尬还没散去，这回偷瞄要是再被抓包，恐怕就只能不要脸不要皮的说“看看未婚妻怎么了”。

　　比起参加工作前那副偏单薄的模样，苏月和的身材显得更具力量感了一些。

　　她的后背在晨光里显得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要薄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地凸起又凹陷，脊柱的线条顺着脊沟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匀称的腰线以下。皮肤上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旧疤痕，大大小小的印记在淡金色的晨光里泛着比周围肤色浅一度的光泽。

　　让无数在各类聚会上应酬的累得半死不活，还要一头砸进健身房的名媛们，追求的“薄肌健康感”，就这样以极其标准的画面，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

　　大清早的“被迫”看这种东西的徐遇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掩盖住了又开始发烫的脸。只露出一双假装专心致志刷手机，实则不由自主地往某人身上瞥的眼。

　　苏月和依旧维持着不紧不慢的穿衣动作，扣好衬衫扣子后，把衣角下摆塞进套上的长裤里。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自然得像是在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换衣服一样。

　　反观听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的徐遇安愈发觉得，自己埋在被子里的脸上，大概能煎熟一个鸡蛋。

　　“早餐和午餐票放在书桌左边的抽屉里了。我昨天一次性买了半个月的，你记得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带上。”

　　徐遇安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手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出来的垃圾广告。

　　这个人买了半个月的餐券，是默认她要在这里住至少半个月的意思吗？还是她早就算好了自己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灵感创作不会那么快走，还是她希望自己不会那么快走。

　　徐遇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但还是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得尽量随意，“早上起不来，早餐票都浪费了。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苏月和正低头扣着袖扣，没回头：“不记名的票，而且上面没有日期。所以，不会浪费。”

　　这话说得，倒显得像是不管自己用不用，反正先囤着货，最后都可以回收再利用。

　　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徐遇安冷静了些，抓起手机背过身，将刚才产生那些该死想法的自己卷成了一只气呼呼的蚕蛹。

　　果然，这个可恶的老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偏偏这时候，可亲可爱的秘书大人又又又发来了催稿消息，顺便悄咪咪地探听了一下老板大驾何时返回。

　　眼下不仅仅时事务堆积如山，自家老板这幅乐不思港的敷衍态度，让她对下一季度的设计稿件深感担忧。

　　徐遇安噼里啪啦的打下一行字：回回回，今天就回！你帮我看一下航班！

　　今晚她就要回归灯红酒路的腐朽生活，在家里那张软乎乎的床上上滚来滚去。

　　去她的灵感，去她的老女人。

　　而另一边，收拾好的苏月和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窝在被子里，指甲泄愤似的将手机屏幕戳的哒哒作响，显然没有睡回笼觉意思的徐遇安，开口询问。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早饭？”

　　吃什么早饭，气都气饱了。徐遇安缩在被窝里，看着对话框里天人交战了好半天。最后肚皮发出的抗议，战胜了那一点小小的脾气。

　　她火速撤回了那段回程的文字，在秘书发来的问号表情包里，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顶着张“本小姐今日赏脸”的表情，轻哼了一声。

　　“行吧，既然你都发出邀请了。反正我早上也没什么别的事，就陪你去一趟吧。”

　　早上七点半左右是食堂最为热闹的时候，各种食物的香气从打饭的窗口升腾而起，肆无忌惮地勾引着饥肠辘辘的食客们。

　　徐遇安跟着一路回应他人招呼的苏月和走到窗口前，主动将两张早餐票塞进了木盒里。

　　杨小禾正将一份糯米饭递给排在前面的人，看到顺位上前的二人时眼睛都亮了。

　　苏月和点了碗颇具当地特色的酸粉，徐遇安则在各式各样的当地早餐里晃了一圈后，也跟着要了一份一样的。

　　餐食很快端了上来，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刚一坐下，苏月和被背后那位管财务的老哥抓着聊了几句。

　　徐遇安听不懂也不想动，一心吃起了早餐。酸粉没有想象中的辣，混合着酸香最是开胃。肉丸一咬下去那股油脂的香醇就在嘴里炸开，滑溜溜的粉条一个不注意就被消灭了大半。

　　就在她专心致志和碗里的鹌鹑蛋较劲的时候，苏月和终于结束了对话，转身过来搅和了几下碗里纠缠在一起的粉条。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徐遇安拿筷子尖把鹌鹑蛋戳开，让里面的蛋黄吸满汤汁：“准备回去整理一下作品集。挑一些风格比较贴合这边的，还有一些我自己满意的。得让穆师傅看到我是认真的，不是来拍个照打个卡就走的人。”

　　早餐吃完，两个人走出食堂，阳光已经比刚出门的时候亮堂了不少，把整条小路照得暖洋洋的。

　　“分道扬镳”前，即将迈入工作状态的苏月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黄铜钥匙，递给了徐遇安后，跟几个等着她一起走的同事向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徐遇安的目光却黏在了钥匙扣上挂着的，那个褪色极其严重的小泥塑挂件上。一瞬间，过往的记忆随着这个老物件的出现，而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这是她和苏丝弦在小学某次手工课上做的东西，当时的题目是捏一个自己喜欢的小动物。

　　苏丝弦捏的好像是一只绿眼睛的兔子，而她捏的是一只四不像，勉强可以称之为熊猫的稀有物种。

　　眉毛是两条粗细不一的弧线，两个眼睛大小不对称。嘴巴是一个咧开的弧度，嘴角画得有些歪，看起来傻乎乎的。简直丑得要命，比苏月和买的那双公主风拖鞋和茶杯都丑。

　　当时苏丝弦和自己吵了一路，话里话外的“抨击”对方的作品丑绝人寰。最后又双双拿着这俩丑东西作为贿赂，软磨硬泡了苏月和大半个月，求着人带她们去吃被姑婆明令禁止过的路边摊。

　　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学手工课上的残次品。连颜料都褪了色的钥匙扣，苏月和能挂这么多年。

　　回到家里，徐遇安把钥匙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开了平板里的作品集开始寻找合适的图片。又对着那张银铃铛的照片画了几笔速写，试着捕捉那种錾刻纹样的线条走向。

　　中途手机震了好几次，Mandy那几条满含哀怨的工作信息在翻越山和大海后，终于抵达她的面前。

　　新鲜出炉的上月工坊进度、客户反馈，还有石油大户家的夫人们对于此次下个季度的新产品的期待。

　　被金主妈妈们催更的徐遇安，赶紧回复了跟以往一样的话术：“在画了！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而后赶紧用信号不好，等会儿再聊为理由，单方面结束了Mandy对于“妖妃误国”、“我司药丸”、“徐小姐还回港吃饭吗”等等一系列让她莫名心虚个半死的对话。

　　结束对话的徐遇安把手机请到一边去充电，接着把面前那张速写纸上的线条修了修。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铅灰色的线条照得清晰而柔和。她画了一会儿，又拿出那枚银铃铛放在旁边，对着光看上面的纹路，用铅笔临摹了几笔蝴蝶翅膀的走向。

　　等她再次抬起头看时间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让她愣了一下。一点二十三分，她居然就这么画了一整个上午，连水都没喝过一口。
　　而后知后觉的肚子也在此时发出了抗议，那种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了一块的饿感从胃里涌上来，让她忍不住按了按腹部。

　　就在她站起身走到那略显磕碜的冰箱前，寻找一点凑活能吃的食物时，手机上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接通后，苏月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站着，只听见风声呼呼的响着，将她说话时的声音都吹散了几分。

　　“橱柜里有几包挂面和方便面，冰箱里鸡蛋和生菜都还有。或者去镇子南边，那里有几家面店和炒菜馆。衣柜最右边的那件黑色大衣里有一千块钱，你可以拿去用。”

　　徐遇安愣了一下，而后四下打量起了房间的角落，试图寻找到监控的痕迹：“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的？”

　　“刚才小禾来我这里填表，说你中午没去食堂吃饭。我想起来你母亲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起过你一忙起来就不吃饭的事情。”

　　徐遇安沉默了两秒，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包红烧牛肉面。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被看透了的不自在。

　　“要是姑婆知道你让我吃方便面，她一定要训上你半个小时。”

　　苏月和应了一声，想起小时候带这俩缠着自己大半个月的小祖宗，去吃学校门口的路边摊，结果败露后被老太太教训的事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另外，小卖部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是货到了，你下午就可以去拿。老板娘说方便送货，你要是忙，她可以让人送上门。”

　　徐遇安点了免提，热锅烧油预备给单调的方便面加个炒蛋：“不用，我自己去拿就行。”

　　“自行车钥匙在书桌左边抽屉里。不知道你现在的技术怎么样了？”

　　徐遇安正扭头把鸡蛋从冰箱里拿出来，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的自行车，可是苏老师教的。”她把鸡蛋在碗沿上一磕，单手掰开蛋壳，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苏老师不记得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后，苏月和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记得。售后不包。你先试一试，要是不行，记得安全第一。”

　　“我的技术可好了。又不像某些人，人老了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很心酸。”徐遇安把蛋壳丢进垃圾桶，拿筷子打蛋，哒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着，“骑车带人的时候，乘客体验差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