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晚上见 这是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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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立刻就收住了哭声。直到听见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声的时候，他心里的委屈才全部发泄出来。
他隔着被子，任由霍去病将他的手拉出来。
那些小孩说的话他都听得明白，冰凉的池水他也真切体会过了。这么几天，霍去病对他不闻不问，应该就是不要他了吧。
“霍去病，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他早就哭哑了嗓子。大着胆子直呼霍去病的大名，如果这人不要他了……
小宝不敢继续想，说完之后，他收回手，将自己蜷成一团，“你出去吧，我以后会自己照顾自己。”
只留下一个倔强的侧脸。
霍去病压抑了许久，怕小宝看见血淋淋的伤口害怕，怕小宝知道他生病了难受。可这几天不见，谁知道这小孩竟然会这么想。
他紧紧捂住胸口，肺里那团乱窜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指尖死死攥着锦被，似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这一通咳嗽把小宝吓坏了，他掀开被子，用力地摇头，“你怎么了，生气了吗？”
眼泪随着动作飞出去，划出一道晶莹的线。霍去病看着他这样，心疼的无以复加。
或许是他做错了，孩子还小，刚又经历了对他来说不理解的坏事，突然的回避肯定会让他自我否定的。
他不知道学堂里发生的事情，只当小宝是没有安全感。
霍去病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用力地咳着想要说话。他越急躁，喉间的腥甜就愈发浓烈。噗的一声，一口血喷出来，肺里的那种憋闷感才消失。
“没有，没生气。”
趴在霍去病怀里的小宝吓坏了，仰头看见他唇角的血丝，嗷的哭出声来，“这是什么，霍去病，你要死了吗？”
抬起的手指尖颤抖的厉害，按在霍去病唇角的血迹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来，“这是，这……”
他抱着霍去病，小心翼翼地替他顺气，“修叔，修叔快来。章媪！”
他哭着喊人，怀里霍去病的身体却变得沉重起来，像很多层棉被一样压在他怀里，直直的将他按进床上。
他大哭着，“我不气你了，我不赶你走了，你醒醒。那妖怪邀请我了，我还惦记着你，你醒醒好不好，我害怕……”
梦里，那妖精曾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双纤纤素手。光洁的腕子上挂着银铃，晃动不停，殷勤邀请他的加入。他转身要跑，那妖精就要来解开他的衣裳，无论他如何躲都逃不掉。
感觉很奇怪，光怪陆离的梦境真实的不像话。丝丝诡异从棉被里伸出触手，蔓延着爬过高悬在空中的银钩，攀上火红的日头，挥之不去……
小宝不敢用力拍霍去病的背，独自也没办法将这么一个人掀起来。他大喊着霍去病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哭声引来一阵脚步声，小宝的眼泪更是断了线的往下坠，“修叔，章媪，快来人啊！”
起先，修仁先是听见一阵哭声，等他看见郎君房里大开的门之后，突然就慌了神。
他进了郎君房里没见人，一想就是小郎君这里。越走近，哭声越响，急得他左脚绊右脚，差点儿一个踉跄拱到门边的柱子上。
打开房门，他直接腿软的一屁股摔在地上，一边害怕的朝门外爬，一边大喊，“来人，快来人！”
小宝住的这个小院子虽然说是紧挨着霍去病的，但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再加上也刚搬来不久，府里知道的人甚少。
他害怕郎君有个什么意外，手死死抓着门槛，越吼声音越哑。
小宝一个人扶不起霍去病来，他只好抱着霍去病，小手扶着他的脑袋，哭得抽噎。
所幸不多时就有人来，章媪带着几个婢子慌张进门，看到房间里的情形后，捂着胸口直喊哎呦。
霍去病被几个奴仆架起来，小宝看着他紧闭着眼，眉头拧成了麻花似的脸，手哆嗦地厉害。看着他们把他放在床上，他连滚带爬地探过身去试他的鼻息。
“将军，霍去病你醒醒啊，你就是不要我了是不是，你看看我！”
他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当着下人的面直呼霍去病的大名。试探鼻息的手失控地抖个不停，但当这人温热的气息打在手指上的时候，他的身体才猛地一坠，卸力的瘫倒在床上，“快救救他，快啊！”
小宝的声音凄厉，分不清是为谁而委屈难过。
修仁被扶着站起身，刚缓过来就踉跄着往外跑出去。
小宝回过头，就看到素白的床幔上满是喷溅出的血迹，星星点点，像染上的红花。
看见这些，再看看霍去病惨白的脸，小宝安静的躺过去，蜷在他的怀里，手指紧紧与他相扣。
那只温热的大手满是老茧，硌得他心底难受。小宝又往霍去病的身边挤了挤，在他的胸口蹭掉眼泪，“你醒醒好不好，他们欺负我。我不去学堂了，天天都在家等你回来。他们可坏了，把我推进了池塘，以后你跟我玩好不好？我让你走是谎话，你罚我吧。”
他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蜷缩着，汲取着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唯一熟悉的温暖。靠在霍去病的怀里，总有一种难以形容却舒服的感觉。嘴里絮叨着，满是悔意。
指尖交缠着，他那只不再红肿的手慢慢地摩挲着霍去病的大掌，“我知道你来看过我，我都知道，你醒醒好不好。我想你抱抱我，我想你跟我一起睡，一个人好冷，还有妖怪呢！”
他就这样低声呢喃着，说着分开之后这几天里发生的种种。桩桩件件都该是他在临睡前说给霍去病听的，可现在，不知道霍将军听见没有。
大夫匆匆赶来，就看到一大一小齐齐躺在床上。
小宝看了一眼来人，微微一笑，“大夫来了，你看。”脑袋埋进霍去病的怀里，深吸一口熟悉的味道，“你再吓唬我，就让你吃很苦的药，我尝过，很苦很苦。”
眼泪不停往下坠，很快就沾湿了霍去病身上的衣服。
大夫号脉的时候眉头紧锁，“怎么如此不听话，不是说了要静养吗？”
小宝看着霍去病灰白的脸色，心里满是不解，“静养，为什么要静养？”
霍去病就在这个时候睁开眼，咳嗽声震得小宝耳朵都疼。
霍去病收紧手掌，轻晃一下，“怎么没有去学堂？”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指甲擦过铜镜时发出的声音，激起人的一身鸡皮疙瘩。
小宝腾的一下坐起身，盘坐在霍去病的身侧，“你好了吗？”
看着他哭得花白的脸，霍去病轻笑出声。抬起胳膊，大掌贴在他的脸蛋上，轻轻的擦掉乱七八糟的泪痕，“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去学堂。”
都这个时候了还上学呢，天塌下来难道夫子会顶起那片天吗，小宝想。夫子佝偻着身子，老态龙钟，嚼胡饼都费劲。
“不去，我要陪着你。”他耍赖似的倒下，脑袋一个劲儿的往霍去病胸前拱，“不去。”
一旁的大夫还想说些什么，霍去病怕大夫说些什么不好的话，朝着大夫一瞪眼。他拍拍小宝的脑袋，“去吧，我都睡在你的床上了，跑不掉的。”
眼神聚焦的下一秒，他的心里猛地一抽，连呼吸都发紧。床幔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像是一幅诡异的画，肯定又给小宝留下阴影了。
“吓到了吧，对不起。”
小宝扬起头来，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眼皮红肿，眼睛湿漉漉的。
娇嗔的模样惹得霍去病一笑，“让修仁送你去学堂。”
修仁听见郎君这么说，连忙拎起小宝的书袋，“小郎君，再晚一会儿该迟到了！”他朝着大夫示意，让他先写药方，等小郎君离开再说病情。
“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明明刚才还是黑黢黢的漫天星光。”小宝坐起身来，认命的让章媪替他更衣。
“晚上回来，我有话问你。”
小宝站在铜镜前，回过头，眼底亮晶晶的。
这是约定，是“晚上见”的邀请。
他看了一眼伏在案前写东西的大夫，又看看躺在床上望向他的霍去病，终究是没敢继续抵抗，蔫哒哒的跟着修仁出了门。
整整一天，他一个人在学堂，也不跟人说话，也不回应夫子。一到下午该放学的时候，就眼巴巴地朝着学堂门口看。
不多时，霍府的马车就出现在了街口，小宝开心的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进书袋。沾了一手的墨水，也不甚在意的往衣襟上一擦，“夫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夫子对于他今天这个心不在焉的模样非常不满，此刻更是气急。看着掠过眼前的声音，轻斥一声：“站住。”
小宝举着被打的红肿的手上了马车，一声没哭。
一看到霍府的大门，他就迫不及待跳下马车，大步跑进门去，路上不小心撞到婢子也是笑嘻嘻的。
一路跑进霍去病的院子，他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啧一声。脚步轻快地调转个方向，越发的轻快。
进了自己的小院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背在身后。哐啷一声把门撞开，站在门口，心里竟然有几分怯意，“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晚上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