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奉命诛我，我偏不认。》折青澈

19、不用谢啊，祁烬渊。 “祁烬渊，

　　蓝光下，那些影子的轮廊逐渐清晰起来，像是某种四肢爬行的动物，四肢很长，身体贴着地面，动作很慢，但却是朝着他们而来。

　　衡夜撑着石壁慢慢地站起身，脚踝处传来隐痛，让她眉心一皱，脚瘸了一只，还真是不方便。

　　祁烬渊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
　　影子已经被蓝光照清楚，那时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身体像石头，但四肢柔软，头很小，眼睛却发着微弱的光。

　　衡夜突然开口，“祁烬渊，还抓我吗？”
　　眼下两人一个伤了手，一个伤了脚，力量被限制住，使用不出来，还被一群不明生物给包围了。

　　“十个。”祁烬渊没有回答衡夜，冷静地报了个数。
　　“你数得倒挺快。”衡夜笑了，
　　那些生物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在观察该从那里下手。

　　空气越来越冷，衡夜看着那些慢慢靠近不明生物，原来冷是它们带来的。

　　“祁烬渊，”衡夜往祁烬渊身边站了一步，祁烬渊看了她一眼。
　　“暂时休战。”
　　祁烬渊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到那些生物身上，“先活下来。”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衡夜笑了，“这话我同意。”

　　衡夜站在靠祁烬渊身侧的后两步，她把受伤的脚往后挪移了一点，动作很小，但还是被祁烬渊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稍微向她的方向偏了一点。

　　衡夜微怔，瞥了祁烬渊一眼，轻笑道：“祁烬渊，你是在保护我吗？”
　　祁烬渊没有看她，声音很平，“你不能死。”
　　衡夜笑容更甚，祁烬渊还真是尽责，如今，还想着抓她回神庭，“这你倒是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这时，远处那东西动了，并非一起，而是最前面的那只，它往前一步，明明看着很轻的动作，但衡夜却感受到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看样子重量不轻啊。”衡夜眉眼微微一动。
　　“石骨。”祁烬渊回答得很简短。
　　衡夜余光撇向他，“这难道对我们两个残废的考验？”
　　祁烬渊微不可察地一怔，似是没有想到衡夜在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

　　下一瞬间，一只石骨动了，它的速度和刚才简直不可相提并论，快得像一块被抛过来的巨石。

　　这样的重量，这样的速度，是不能接的，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躲避。
　　两人的身影刚离开原地，“砰！”的一声巨响便在下一息响起。

　　衡夜一手扶着墙壁，看着石骨，轻轻地”哇“了一声，还有心情感叹一句，
　　“好硬！”

　　那只石骨摇了摇头，像石头在摩擦，下一刻，身下的九只全动了，同时冲向两人，有六只是冲向衡夜的，似乎是觉得她比较弱，要先把她解决掉。

　　“没眼力！”衡夜笑了一下，手中的碎石猛地掷了出去，石头准确无误地砸在一声石骨的眼睛上。
　　“吱！”的一声，跟着“砰”的一声，石骨猛地一歪，撞到了一只石骨，两只瞬间倒成一地。
　　衡夜朝着祁烬渊笑了笑，
　　“我是伤了腿，不是手断了。”

　　祁烬渊目光微微一收，一掌挥出，击中扑向他的一只石骨，石骨只是暂时停住了，但祁烬渊，人却也后退了几步。

　　衡夜摇了摇头，手已经再一次掷出一枚石子，又准确地击中一只石骨头的眼睛，还有心情朝祁烬渊一笑，“祁烬渊，我扔得准不？”
　　祁烬渊目光微盍，抬手间，一只石骨倒下，另一只石骨从右侧飞扑过来。
　　石骨重重砸在地上，“轰！”的一声，砸出好大一层灰尘。
　　祁烬渊目光转向衡夜，不知是不是因为砸起的灰尘让那双眼眸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朦胧的原因。
　　衡夜收敛走神的神志，咧嘴嘿嘿一笑，扬了扬手里的石头，“不用谢啊，祁烬渊。”

　　祁烬渊转身面向石骨。
　　衡夜：“…..”这是害羞了。
　　虽然祁烬渊的脸上实在看不出害羞两字，但不妨碍衡夜的自我解释。她正要掷出手中石子，祁烬渊的一句话差点让石子滑落。
　　“很准。”
　　啊？
　　啊？？？
　　这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回答，着实有些…….一本正经了。
　　祁烬渊一掌打在石壁上，声音轰隆隆的 ，将石骨往一侧引。
　　衡夜目光微晃，随即笑了，很聪明的执令者，她发现了眼睛，他发现了声音。石骨太多，加上两人都带点儿残废，很难击倒所有石骨，只能逃了。

　　祁烬渊倒是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她站在稍后的位置，不断地将手中捡起的石子掷出去，向祁烬渊引到一侧的石骨攻过去，她的准头很准，几只石兽都被衡夜砸得东倒西斜，混乱起来。

　　但它们的数量却在增加，先前的十只，是被他们击倒了，但这会儿，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群，朝着两人围攻过来。

　　一只石骨忽然从衡夜的侧面扑过来，衡夜身子下意识地往后躲避，脚一动，疼得衡夜身子微微一晃，额间瞬间布满冷汗。

　　祁烬渊一脚踢飞面前的一只石骨，落地的瞬间，身体极轻地颤了一下。
　　衡夜那边虽然躲避了第一只石骨，但下一只已经在逼近她了。

　　手臂一紧，力道猛然将她往后一带，同时，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退。”
　　衡夜没有犹豫地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石柱，她的呼吸有点乱，不是害怕，是因为疼，就算不去看，她也知道脚踝大概已经肿了。

　　那石骨被祁烬渊挡开，衡夜看了一眼祁烬渊的手，心猛然一颤，他的手上没有血，但衡夜却看到那手极轻的颤了一下，那只手，是她刚刚包扎过的手，祁烬渊用好的手将她提开，受伤的手去迎接石骨。

　　心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包裹了一般，有点酸。

　　祁烬渊挡在前面，左手不停，但毕竟不是惯用的手，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左边！”衡夜声落，一只石骨从盲角扑出，抓到了祁烬渊的一丝衣袖。衡夜抓起身侧的石子，狠狠地掷出去。

　　“啪！”那只石骨的眼睛被直接打碎，在地上翻滚。
　　祁烬渊目光微动，看了一下衡夜，手中动作开始改变，不是攻，而是退。

　　衡夜扶着石柱，脸上布满冷汗，刚刚为了攻击袭向祁烬渊的石骨，她用了受伤的脚，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目光在快速转动，突然在左边停住。
　　“祁烬渊，石柱间有缝隙。”
　　祁烬渊立刻明白，两人开始往左边靠近，那些石骨追得紧，地面不停的颤动，衡夜一瘸一拐，速度很慢，虽然脚钻心地疼，但她硬是没有露出半分痛意。

　　祁烬渊突然停下，直接看她。

　　衡夜一愣，还未反应过来，祁烬渊已经靠了过来，半蹲在她的面前。
　　“啥！？”衡夜这回是真愣了。

　　祁烬渊：“我背你。”
　　衡夜眨了眨眼，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蹲下的祁烬渊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怎么想都觉得惊悚，若是以往，执令者要背她，她会觉得这人不是有病就是有病，但，现在，这个人却是祁烬渊，她就有些不知所以然，“祁烬渊，这么怕我死！”这是最好的解释。

　　祁烬渊没有动，后面的动静容不得衡夜多想，当下便不再犹豫，扶上祁烬渊的背。附上的那一刻，便感到手下的身体一僵。

　　身后轰隆隆的，震得地面一颤一颤的。
　　祁烬渊一手拖住衡夜，然后立刻往石柱间冲，衡夜在其背上，腾出一只手，石子再次掷出，击中那离他们最近的石骨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一个往前，一个阻止石骨的脚步，不知不觉倒是默契十足，祁烬渊一个冲滑，两人便堪堪滑进了石缝中。

　　身后传来粗沉的摩擦声，石骨追到缝隙前，身子不停地撞击着石柱，地面晃动，但好在都没有进来。

　　祁烬渊停了下来，呼吸有些沉，衡夜在他背上，两人目光扫了一眼身后，还不待衡夜开口，祁烬渊便将衡夜放下，动作不快，衡夜脚落在地上并没有感到刺痛。

　　两人各自靠在一边的石柱上，面对面，呼吸都有一点重，谁也没有开口，空气就这这样静谧地流动着。

　　石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两人的呼吸落在撞击的空隙便能听到，你一下，我一下，很有节律。

　　衡夜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身子顺着石壁坐下，含笑看着祁烬渊，“祁烬渊，这怕是你当执令者最狼狈地一次了吧。”

　　祁烬渊看了衡夜一眼，没有说话，也坐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没有被衣袖遮住的手腕已经明显肿胀了。因为刚才的几次发力，手已经发麻，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明显慢了。

　　衡夜刚从自己的肿胀不堪的脚踝上抬起头，看到了祁烬渊的动作，笑意比之前深了一分，“祁烬渊。”

　　祁烬渊抬头看她，然而，衡夜只是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便不再说话，低头处理自己的伤去了。
　　祁烬渊眉宇微动，眼眸微盍，衡夜处理的手法熟练灵活，显然是经常处理，祁烬渊不由得回想起衡夜为他包扎右手的情景，她不像神庭的女子，身处险境不但不急，甚至还能调笑几句。

　　外面的石骨在石柱外徘徊，粗糙的身体擦过岩石，发出沉沉的摩擦声，它们偶尔试图起劲来，但因为身体太大，只能挤进来半个身子，又不得不退回去。歇一会儿，有不死心的又再来一次，如此循环，好像不知道厌倦。

　　淡淡地蓝光在通道远处流动，像清晨飘动的雾气，

　　衡夜处理好了伤口，长而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将痛也呼出了，背往石壁靠得更近一点，对面，祁烬渊闭目养神中，长长地睫毛头头下细小的阴影，俊逸的脸上沾了些灰尘，右脸颊处，有一处冒红的擦伤。

　　“看什么？”衡夜一直看，没有说话，祁烬渊睁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衡夜轻轻一笑，“看你。”承认得毫无心理负担，笑得哪叫一个理所当然。
　　祁烬渊看着衡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很淡，”看够了？”

　　“没有。”衡夜笑着回答，一副我就看，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微微偏了偏头，“神庭的执令者怕是很难有机会有如此——”衡夜停顿了一下，看着祁烬渊的脸，一字一句地继续，“难得的一面，此刻不看，我岂不是很亏。”

　　“那你继续。”祁烬渊语气很淡，站起身来，动作很快。

　　外面的石骨还没有放弃，时不时便传来撞击的声音。

　　衡夜扶着石壁也地站起，空气越来越冷了，这里离石骨太近了，她可不想被冻死。

　　两人都看向通道的另一端，那里，淡淡的蓝光浮动，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衡夜试着迈出伤腿，虽然疼，但不是不能走，祁烬渊看了她一眼，走在了稍靠前的位置。衡夜瞥了一眼，目光微动，什么也没有说，两人一前一后往裂缝深处走去。

　　通道虽有些地方窄了，但侧过身边能通过，蓝光越来越亮，但依旧看不清，衡夜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要停下，祁烬渊始终和她保持同样的距离，没有催，也没有扶。

　　衡夜突然开口，“祁烬渊。”
　　祁烬渊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你其实现在可以动手。”
　　做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祁烬渊没有说话。
　　“怎么？神庭的执令者也要保持风度，怜香惜玉吗？”衡夜笑意深了，带着丝丝的狡猾。
　　祁烬渊冷冷地开口，“我会将你带回神庭。”
　　衡夜轻轻笑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所以，你打算出去便抓我？”

　　祁烬渊回答，“是。”
　　衡夜一点也不意外，轻笑一下，“那在那之前，你可得好好保护我，不然，你可交不了差了。”

　　祁烬渊没有回答，脚步依旧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前进。

　　通道越走越深，也越来越冷，蓝光也越来越亮，但却依旧看不清那蓝光是什么。直到走进那蓝光，衡夜才看清那蓝光的来源。

　　空间突然变大，蓝光是从地面发出的，一晃一晃的水面，而半空中漂浮着淡淡的蓝光。谁能想到这深渊下，世风深处，竟然是一汪水池。

　　在水的中央，悬浮着一枚褐色的蛋，大约有成年男子拳头一般大，上面有很多不知名的细纹。散发着淡淡的晶光，光晕一沉一亮，像是呼吸一般。

　　水面的蓝光点向着它汇集，像是在喂养。

　　但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落在这上面，而是挨着蛋那根细棍上，上面萦绕着白色的符纹。
　　“封印。”那上面有和灵域封印柱一模一样的力量。千年来，封印崩塌源的共有五处封印，这里竟然有一处。封印可以是任何形状，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细小的。

　　这下，两人来到无归谷的答案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