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奉命诛我，我偏不认。》折青澈

1、封印异动。 风低了一分

　　风低了一分，衡夜忽然停下脚步，远处，灰白色的封印柱矗立天地之间，它本该安静，可此刻，封印住之上，却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黑裂痕。像滴落在扇面的雨滴，滑下，便不见痕迹。

　　衡夜盯着那里，手臂之上，有什么东西在忽然发烫，像心跳声一般，一下，又一下，似是在回应什么。
　　衡夜神色微微一变，抬起之间，什么都没有。那种发烫的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仿佛是错觉。

　　衡夜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盯着那擎天巨柱，半晌，移开目光。
　　封印最好没事，她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碰上神庭。
　　提起草萝，衡夜便朝着小木屋而去。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三年前，凡是看过风岚的医师都说，风岚活不过第三年，而如今，已然是第三年。
　　丝丝冷意落在脸上，衡夜抬眸，丝丝雨丝飘扬下来，衡夜不着急地笑了起来。
　　阿爷虽然腿脚不便，但却不肯认命，昨天还拄着拐杖去集市，回来时提着一只鸡，得意得像捡到了宝贝，
　　“丫头，今晚给你炖鸡汤。”
　　衡夜当时翻了个白眼，“你先活过今年再说。”
　　风岚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言要扣掉她半只鸡腿。
　　衡夜坏笑着回嘴回去，“那我先啃完，会给阿爷留半只鸡腿的。”

　　屋内，衡夜盯着在眼前缓缓流动的两色药液，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百次，这是第一百零一次。
　　她不能再失败，阿爷已经没有时间在等一年。
　　手指推动研磨器，红色与青色的药夜缓缓流动，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液体流动的声音。
　　忽然，药屋猛地震了一下，屋子像是被扇了一个巴掌一般。
　　木架上的药瓶同时晃动，衡夜手抖了一下，险些让药夜失衡。
　　“该死！”衡夜咬牙稳住研磨器，可下一刻，第二次震动来了，比第一次还要强烈，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撞击地面一般，药屋发出不堪重负地呻吟。
　　窗外传来惊呼，
　　“封印柱！”
　　衡夜心中一颤，猛然抬眸。
　　天际，那根支撑天地般的灰白色巨柱子上，天空黑沉得吓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
　　衡夜将目光收回，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药液，她不能停下，更不能失败，她等了三年，阿爷也等了三年，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红青药液开始融合，淡淡的红青交织的光，只是一点，衡夜的眼眸亮起一点光，快了，就要成了。

　　“衡夜！”顾林冲进药屋，脸色发白，在见到无事的衡夜时，紧皱的眉松了下来。
　　“出事了。”
　　衡夜手没有抖，也没有看顾林，只是说，“我阿爷呢？”
　　“去集市了。”顾林扶着门柱，喘着气。
　　衡夜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那张苍老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丫头，阿爷今天给你做全灵域最好吃的鸡汤！”
　　衡夜记得自己当时虽然翻了个白眼，但唇角却是笑的。
　　“衡夜——”顾林欲言又止。
　　“你去照顾伯父伯母。”衡夜目光不离药液。
　　顾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液，犹豫片刻，留下一句，“我等下再来找你。”

　　顾林刚才不久，第三次震动骤然降临，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恐怖，整个药屋剧烈颤抖，声音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随时都可能崩解。屋内地东西争先恐后地倒下，像是倒下便安全了。

　　衡夜下意识地护住药液，倾斜倒下的架子砸中她的背脊，她被砸得闷哼一声，双手却很稳，目光却死死盯着掌心的药液，见药液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余震继续，红青交织的光正逐渐盈满药瓶，她眸子瞬间便像是点了的夜空。
　　成了！成了！三年了，她终于做到了。
　　衡夜握紧药瓶，愣了一下，三年，一白零一次，总算没有白折腾，她忽然有些想笑，风岚成天嚷嚷自己死不了，如今，药成了，总算耳根子要清净了。这次，应该能多活几年了。

　　衡夜冲出药屋，整个灵域已经乱了，地面开裂，房屋坍塌，哭喊声一片接着一片。
　　“阿爷！”
　　衡夜握紧药瓶，目光扫向封印柱，她很清楚，继续留在这里，很危险，但风岚还在这里，
　　“等找到阿爷，立刻就离开。”

　　灰色暗沉的天空之下，青白色的巨大石台之上，站满了灵域的修士，每一个领域修士都在释放自己的灵力，各种颜色交错，煞是好看！

　　各色的灵力作用在其封印柱上，但效果不佳，一道道银黑裂痕，像细细的蛛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正在继续扩展，虽然那趋势很慢。

　　此次封印柱的动荡来得毫无预兆，谁也不知道原因，但谁都知道，必须压制封印柱的异动，不然，整个灵域都会被吞噬掉。

　　站在最外围的是灵域的居民，此刻，眼露惊恐地盯着，有的双手抱紧孩子，有的相互之前搀扶他们看见灾难正在降临，却无能为力，封印柱的裂痕带来的震动，让他们连站稳身子都难。

　　风岚扶着墙壁，手上还提溜着一只一动不动的鸡，不知道是不是吓呆了，目光望着那封印之柱，眸色沉沉无光，手已经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背虽然有点驼，但却站得稳。

　　“岚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林一边勉强用维持着灵力身体不至于摔倒，一边朝风岚问，她从小生后在灵域，经历了很多次封印柱动荡，但都没有这次厉害，更何况，竟然还出现了裂痕！这可是前所未闻的。

　　“谁知道！”风岚目光沉沉，语气更是没有半分软和，封印柱不是灵力能够抵御的，不少修士已经因为力竭而倒下，但却没有多少效果。

　　他的目光骤然间抬向了上方的天空，目光里除了不喜之外还有疑惑。

　　神庭为什么还没有来？这般紧要的时刻，封印柱暴动，神庭不可能没有察觉。

　　顾林目光也看向天空，他知道风岚在想什么，不止他知道，几乎每一个灵域的人都知道，每一次封印柱异动，神庭都会来人，稳定封印，将封印柱再加固一遍，不给其反噬的机会。

　　但，为什么已经稳定过的封印柱子会再次异动？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神庭的人到现在还没有现身！

　　“岚叔，神庭——”

　　突然间，伴随着极细的“咔嚓”声，封印柱上骤然绽放一道闪电般的银黑裂纹，像是脱困而出的猛兽，刹那间让整个灵域都为之一震，所有晃动的人在这一瞬间，几乎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地底轰鸣而来。

　　“小心——”顾林下意识地扑向风岚。但风岚比他更快，平时僵硬的身体突然像是注入了活力一般，瞬间来到顾林身前，一把提着他的衣领，将他带离原地。

　　几乎在他动作的瞬间，地面开始龟裂，一道裂纹在他们脚下的地面绽放，下一瞬，便如闪电般地炸开，迅速分叉，延伸，犹如猛兽一般在街道疯狂窜动。

　　“阿娘——”下一刻，声音便消失了。

　　“我们完了！”
　　“我还不想死！救——”

　　声音还来不及传出，便被淹没。

　　衡夜目光扫过那被封印暴动摧毁的房屋，背脊站得笔直，但却有些僵硬。
　　阿爷！
　　她目光四下扫视，却没有收获。

　　“咔咔！”燃烧着神经的声音响起，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完了，下意识地抱头。
　　扶着屋檐墙壁不敢乱动的孩子，相互抱着的瑟瑟发抖的夫妻，还有就是充斥着周围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似乎随时都可能消失。
　　“救救——”一个离衡夜最近的女子朝着她发出虚弱的求救声，那“咔咔”声也从她的身下传来的。
　　“真是——”衡夜目光沉淀，身体却已经动了，
　　“啊！”女子的身下骤然崩塌，惊恐的表情还未在脸上形成，身子已经往下掉，但，她并没有真正的掉下去，手被抓住，她立刻抬眸，惊喜浮现。是她求救的那个人抓住了她。

　　“看什么！赶紧调动灵力！”抓住女子的时候，衡夜便感觉到女子是有灵力的，多半是因为没有见过这般变故，吓懵了！

　　被衡夜一吼，女子被震慑住了，还从来没有人这般不客气地吼过她，但好在还知道轻重，立刻调用灵力，加上衡夜的使力，两人离开了那裂开的深渊。

　　衡夜目光四处扫视，这么危险的地方，必须赶紧找到阿爷！想到风岚那老是弯着的腰，老是抱怨肩膀疼的嘴，衡夜平时虽然会和阿爷调笑，但现在，她的心不由得紧了一分。

　　“谢——”被衡夜救下的女子刚要道谢，却找不到衡夜的人影了。

　　“顶住，绝对不能让封印柱破裂！”
　　封印柱下，修士结阵的光芒依旧在闪烁，已有不少人倒下，但人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封印柱的裂纹张牙舞爪，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又像是在嘲笑那些人的不自量力。

　　“阿爷——“衡夜喊来一声，停了一下，没有回应。手握着药瓶，她已经想好了，等找到风岚，先把要灌进去，省得那个老头天天吹自己死不了。

　　”啊——”一声苍哑的声音，将衡夜的目光带了过去。
　　一个抵御封印柱的修士灵力用尽，被震飞出来。
　　衡夜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住了，裂纹又扩大了一分，右臂骤然一烫，衡夜几乎下意识地左手按在了右手臂上，手下，那发热的烫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那张开的裂痕，像是欢迎她的触手，在等她，撕扯着要挣脱封印的束缚，衡夜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脚步还没有完全踩下去，便停下了。目光盯着那晃动的封印柱，那裂痕像是在嘲笑她的逃避。

　　“呵呵～”她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并不大，很快便被嘈杂混乱的声音淹没。
　　她盯着裂痕，右臂越来越烫，像是在催促什么，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若是她愿意，似乎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触碰到那裂缝。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道理，却又无比真实。
　　衡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疯了吧！”
　　盯着那不断蔓延的裂缝，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整个灵域的人都在等神庭，那些修士在拼命抵御封印柱，还有那跪着祈祷的人，可神庭没有来，她忽然想起那些人望向天空的眼神，虔诚得近乎可笑。
　　衡夜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了一句，“可别真的不来了。”
　　声音很轻，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