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立春 走廊的瓷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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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瓷砖泛着冷光，赵容澄的手指还残留着水果刀的冰凉，她茫然地抽回双手，黏腻的触感，看着刀锋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抬头瞬间，她撞进一张惊愕到扭曲的脸——是钱燊燊，刚才还对着她挑衅，此刻却捂着鲜血直流的肚子，瞳孔里写满恐惧。血色飞溅在灰白的墙面上，像回廊角落里冬日里骤然绽放的腊梅，灼得晃眼，刺得她眼睛发疼。
耳边瞬间炸开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混着周围人的惊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钝痛，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
“啊，吴波你——”昏倒前赵容澄只听到一声女生的尖叫，似乎是孙馨，天旋地转间，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亮，赵容澄像漂浮在虚空里，浑身轻飘飘的，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钱燊燊的嘲讽、吴波的纠缠、郑莹莹的偷拍、父母的失望，还有孙馨心疼的眼神，最后定格在自己持刀对峙的决绝与法庭上的绝望。
这就是结局了吗，这就是是自己反抗霸凌的代价吗？赵容澄的心底只剩无尽的悔恨与不甘，若是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冲动，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也一定不会连累身边的人。就在她快要彻底沉沦时，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将她从混沌中唤醒：“检测到人类灵魂体，灵魂波动符合系统标准要求。人类赵容澄，你愿意接受系统任务获得重生机会吗？”
赵容澄猛地一震，试图睁开眼，却依旧身处黑暗，只能徒劳地感知着这道陌生的声音。“倒计时三分钟开启，一百八十秒，一百七十九秒……”赵容澄的心脏狂跳起来，重生的希望像一束光，刺破了无边黑暗，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坚定地回应：“我愿意。”
机械化的倒数停止，“灵魂体编号生成绑定，编号C260XZRC，系统任务加载中…”
听着系统播报，赵容澄思绪渐渐清晰了起来，就好像有人擦亮了雾蒙蒙的玻璃镜子一样，过去发生的事情在眼前走马灯一样流转起来。
校园内的走廊上，原本静谧的气氛被嘈杂尖叫声撕破，一片混乱中，吴波看着倒在地上、双手抱着不断渗血的肚子的钱燊燊，心脏狂跳不止——他清楚，这场流血事件的根源是自己，是他因被赵容澄拒绝而怀恨在心，才告诉钱燊燊，怂恿他设计要挟赵容澄，如今钱燊燊重伤，若是被他父母知道真相，自己必定会被追究责任，甚至可能被钱家报复。因而刚才在恐慌之下，吴波环顾四周，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钱燊燊身上，趁人不备，悄悄绕到赵容澄身后，举起凳子，狠狠砸在她的后脑上。赵容澄毫无防备，被一击倒地，瘫倒在钱燊燊身旁，鲜血从她的后脑勺流到脖颈。
再次睁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赵容澄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狭窄的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后脑勺一整整刺痛，浑身酸软无力。
两名警察早已守在床边，神色比以往更加严肃冰冷——只因钱燊燊的姑父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他们迫于压力，不等赵容澄完全清醒，便在病床前展开了审讯。
“说！是不是你故意持刀刺伤钱燊燊？”其中一名警察语气凌厉，眼神锋利如刀刮向赵容澄的脸。
想到钱燊燊还躺在市医院急救室内生死不明，另一名警察紧跟着逼问，语速急促又冷酷：“现场凶器上全是你的指纹，目击者也看到你持刀，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老实交代你的杀人动机！”
连续的逼问像重锤砸在赵容澄心上，她本就头晕眼花，此刻更是心态彻底崩溃，耳边嗡嗡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浑身不停颤抖。
脑海里回想起下午在学校走廊上发生的一切，赵容澄不由地抓紧了被单。
今天早读课时，吴波就故意和赵容澄的隔壁桌的男生换了个座位。借着复习小组的名义，不断地和她提起前两天学校组织的春运会。赵容澄报名了女子1500米，在跑步前去体育馆的女生换衣间换衣服，却没有注意到当时郑莹莹也握着手机紧随其后进了换衣间。她是钱燊燊的女朋友周琦灵的小跟班。
吴波的追求骚扰，其实从上学期就开始了，起因是一场无人敢过问的校园霸凌。那时，钱燊燊的小群体经常围堵欺负学习上进、家境普通的男生陈森，只是因为他的名字读音和钱燊燊有点相似，他们就要么抢走他的文具，要么在走廊里当众嘲讽羞辱，没人敢上前阻拦——毕竟没人愿意得罪有钱有势的钱燊燊，更不想被他的跟班缠上。
上学期期中刚考完试，陈森一直刻苦努力，成绩名列前茅。钱燊燊的父亲业务繁忙，常年在外出差，虽然为了儿子花大钱赞助了学校奖学金，也只是偶尔关心一下。开家长会时听到了这个名字和自己儿子相似的学生，班级前三名能拿奖学金，回家闲谈间偶尔跟钱母提起。溺爱儿子的钱母自然不放在心上，只是一味地给儿子零花钱。钱燊燊听母亲提起陈森给父亲留下了好印象，气不过就带着吴波等人把陈森堵在体育馆的角落。
推搡辱骂间，赵容澄当天值日恰好路过，看着陈森蜷缩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样子，她终究没忍住，趁钱燊燊等人在角落抽烟，悄悄路过陈森，低声告诉他体育馆杂物间有藏身之处，让他赶紧躲起来，自己则故意在杂物间门口整理体育用品，挡住了钱燊燊等人的视线。这一幕，恰好被吴波看在眼里，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敢违背钱燊燊、心地善良的女孩，平时也观察着赵容澄的一举一动，渐渐地心底竟生出了异样的情愫。
陈森躲在杂物间里，直到钱燊燊等人离开才敢出来，此后，赵容澄和好朋友孙馨一起又悄悄帮过他几次，给他递过干净的纸巾，提醒他避开钱燊燊等人的必经之路。可霸凌从未停止，钱燊燊等人在学校毫无顾忌，因无人管辖制止，变本加厉地欺负陈森，久而久之，陈森不堪忍受，在学期末办理了转学手续，临走前，他偷偷给赵容澄留了一张纸条，再三感谢她的帮助，而这一切，吴波都看在眼里。
陈森转学后，吴波便开始纠缠赵容澄，频繁给她递情书、送零食，放学时故意堵在她的教室门口，直白地向她表白，说自己喜欢她，想让她做自己的女朋友。面对吴波的骚扰，赵容澄开始非常惊讶，单独拒绝无果后只能躲开，她厌恶吴波趋炎附势、参与霸凌的模样，更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人的追求。孙馨陪着赵容澄跟班主任报告了此事，说吴波影响大家学习，班主任找了吴波谈话，但他任然我行我素。不得已，赵容澄硬着头皮当着全班的面拒绝了吴波，还在班长李庆东协助下换座位到离吴波最远的位置，勉强平息了这场无端的追求风波。
赵容澄的拒绝彻底惹恼了吴波，他把赵容澄帮助过陈森的事情告诉了钱燊燊，添油加醋地说赵容澄不给自己面子，也不把钱燊燊放在眼里。心存不满的钱燊燊，当即决定教训一下赵容澄，让她知道反抗自己的下场。于是，钱燊燊的小群体开始针对性地刁难赵容澄，课间故意撞掉她的书本，在背后散播她的谣言，甚至在食堂里故意插队、打翻她的饭菜。还好赵容澄和好朋友孙馨一起住校，两人形影不离，上课一起走，下课一起回宿舍，从不去无人的角落。遇到钱燊燊等人的刁难，当着大家的面，班长李庆东也会挡一挡，两人就手拉着手快速躲开。住校期间，孙馨的妈妈经常来看她，带她外出吃饭，孙馨总是叫上赵容澄一起。有孙馨的友情支持，再加上赵容澄一直是体育代表，身材高挑，高二就长到了1米7，跑起来飞快，才算勉强能避开这些麻烦。
早读时吴波的话没头没脑，赵容澄全当耳旁风，没有放在心上。午间休息的铃声刚落，安静的校园喧闹起来，大部分同学都回寝室休息，或是去食堂就餐，只有教学楼后的长廊里格外僻静。赵容澄收拾好课本，打算去找孙馨一起去食堂，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被几道身影堵住了去路——钱燊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倨傲地站在中间，吴波和郑莹莹等人围在两侧，眼神里满是挑衅。不等赵容澄转身躲开，吴波就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阴狠的笑，直接将手机递到她眼前，语气嚣张：“赵容澄，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容澄下意识地低头，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刺痛了她的双眼，正是郑莹莹在换衣室偷拍的照片，画面清晰又私密，让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钱燊燊缓缓走上前，拿起吴波手里的手机，在指尖转了两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要挟：“赵容澄，识相点就乖乖听话，不然这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学校所有的校园群、班级群里，到时候，全校师生都能看到你的丑态，看你还怎么做人。”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狠，仰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条件：“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帮我抄作业，早晚的饭你包了，还有，必须答应做吴波的女朋友，好好陪着他。只要你敢不听话，或者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钱燊燊的女朋友周琦灵倚在他身边，翻着白眼嗤笑：“就你也配让吴波追？还敢拒绝，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识相点听话，不然照片发出去，看谁还肯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周围的跟班也跟着起哄，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这些人——”赵容澄攥紧拳头，指尖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麻，屈辱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泪水，死死盯着钱燊燊，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钱燊燊等人见赵容澄浑身颤抖、气急语塞的模样，又肆意奚落了几句，才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留下赵容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长廊里，风吹过，明明是春日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屈辱、愤怒和无助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是孙馨。孙馨等不到赵容澄，心急发慌，四处寻找，终于在长廊尽头看到了狼狈的她。
孙馨快步上前，轻轻抱住赵容澄，语气急切又心疼：“容澄，你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了？”赵容澄靠在她怀里，哽咽着说出了钱燊燊的要挟和偷拍的事。孙馨听完，又气又急，攥紧拳头骂道：“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两人坐在长廊的台阶上，商议了半天，却想不出任何办法——钱燊燊有权有势，老师都不敢得罪他，报警又没有证据，一旦激怒他，照片被发出去，赵容澄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看着孙馨焦急又无奈的样子，赵容澄心里一酸，暗下决心，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连累身边最亲近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馨馨，别担心，这事我自己解决，不能连累你。”不等孙馨劝阻，她便站起身，快步走向宿舍楼。回到宿舍，她翻出自己用来削水果的水果刀，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握紧刀柄，眼神决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和钱燊燊做个了断，哪怕付出代价，也不能再任人欺凌。整理好情绪后，她揣好水果刀，毅然走出宿舍，朝着钱燊燊常去的操场方向走去，准备和他彻底对峙。
“是他，是他先威胁我的。”思绪回到审讯中，赵容澄颤抖地从牙间挤出几个字，两行泪就落了下来，“是他让人偷拍了我的照片。我没有想要杀他，是他冲上来的，我只是想让他删掉——”
这句话像定心丸一样，让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冷淡。两人打断了赵容澄的话，立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口供笔录，快速念出刚才的审问内容和赵容澄的供述，语气机械，没有丝毫停顿，不等赵容澄缓过神、理清思绪，便催促她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
赵容澄只是一个高三学生，根本不明白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动机。拿到签字确认的口供后，两人不再多问，收起笔录便匆匆离开，全程高效得近乎敷衍——显然是受钱燊燊姑父的影响，只想尽快走完流程，给副局长一个交代。
等赵容澄的父母终于在警局见到她后，一切似乎已成了定局。
两人脸色铁青，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爆发，母亲站在病床前，用手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颤抖又愤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要持刀伤人？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却做出这种事，丢尽了我们全家的脸！”
父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语气冰冷：“从小到大没让你受一点委屈，你却闯下这么大的祸，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家？还有你弟弟，以后他怎么办？”
赵容澄瘫坐在床上，泪水模糊双眼，原本想说的委屈堵在喉咙里，父母的指责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她慢慢垂下了头。
钱燊燊抢救后苏醒了过来。因钱家暗中施压，赵容澄的候审时间被大幅缩短，原本需数月的等待，短短半个月便被通知开庭。
法庭判决前，赵容澄的律师找她谈话，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劝说：“你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钱家势力又大，抗辩也没用，只会拖延结案时间。听我的，不要抗辩，认罪伏法，早日服刑，才能早日出狱，少受点苦。”赵容澄沉默着，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她知道律师早已被现实裹挟，再无争辩的意义。
法庭上，法官几乎未给赵容澄辩解的机会，钱家为了报复她，更是暗中花了大代价疏通关系，虽然赵容澄是未成年，却硬生生让法院给她判了故意杀人未遂的最长刑期。服刑期间，身边的人都渐渐远离了她，唯有孙馨始终没有放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探望她，给她带些衣物和书籍，陪她说话，给她灰暗的牢狱生活添了一丝微光。赵容澄的父母，自从她入狱后，觉得颜面尽失，没多久就带着弟弟全家搬迁到了另一个城市，从此杳无音信，只有母亲偶尔打来的一通电话，语气冷淡，没有半句关心，只剩敷衍的叮嘱。
多年后，赵容澄终于刑满出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陌生的世界，满心茫然。她还没来得及重新开始，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孙馨，就在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当场死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车祸，结束了她短暂而充满苦难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立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