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你的眼睛》虽然爱不长情

6、到底是谁 自诩神经大

　　自诩神经大条的穆祉丞这回睁着眼到天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人必须、立刻、马上——被他找出来。
　　然后想办法断开这该死的连接。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找大师做法也好，去医院检查脑子也好，总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迫看自己跳Guilty，被迫看别人对着自己的视频在被窝里……
　　想打人，穆祉丞真的很想打人。
　　下午要排练家族运动会，三代和四代被打散了分到三个组。
　　穆祉丞走进黑队练习室的时候，四代的几个人已经在了。张奕然在压腿，杨涵博在喝水，张函瑞和王橹杰在角落里玩手机。
　　今天王橹杰的两只手都露在外面。
　　穆祉丞看见了。
　　手指极长，骨节分明但不粗犷，指节衔接处有清晰的骨感棱角，每一处关节都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少年骨骼的利落感。
　　像，很像！
　　穆祉丞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离王橹杰不远的地方坐下来，余光一直锁在那双手上。还是不够近，没法完全看清。
　　他只能鼓起勇气，走过去，开口了，“橹杰。”
　　王橹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穆祉丞觉得自己可能被当成了空气，甚至有点像个白眼。
　　“师兄。”王橹杰应了一声。
　　穆祉丞：“……”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口：“你手机壳挺好看的，在哪买的？”说着手自然地伸过去故技重施，摸到了王橹杰的手。
　　王橹杰的手指僵住了。
　　穆祉丞还想仔细看看摸摸，结果王橹杰一下把手抽走了。
　　“已经下架了。”王橹杰把手背到身后，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穆祉丞愣了一下。
　　他注意到王橹杰的动作很快，甚至有点……慌张？
　　穆祉丞的目光落在他背后。
　　如果他现在把那个手机抢过来，点开相册——他也许就能知道答案了。
　　但他不能。
　　穆祉丞收回目光，笑了笑：“行吧。”
　　他站起来，走到练习室的另一边，开始做热身。
　　手很像王橹杰的手，但是王橹杰这冷淡的态度着实跟晚上的那个人不太像。这让穆祉丞稍微冷静了一下，决定还是再多观察下，而不是直接把王橹杰按着打一顿。
　　当天晚上，穆祉丞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如果今晚还是guilty他真的会崩溃到马上去找大师。
　　00:00。
　　不管那个人今晚看什么，穆祉丞对自己说，你都要保持冷静，要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找到线索，尽快锁定那个人的身份，从而解决这诡异的连接。
　　画面清晰了。
　　入目竟然是一本本子。
　　摊开在桌面上，纸张是米白色的，有细密的横线格。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纸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光线不算太亮，大概是只开了台灯，房间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那双熟悉的手握着笔，正在写字。
　　穆祉丞愣了一下。这是新东西。之前3晚看到的都是相册、视频、围脖这些电子设备上的内容，今晚是第一本纸质的东西。
　　他努力去看本子上的字。
　　字迹挺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过的字帖体，而是带着个人风格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的字。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一笔一划地写出一行字：
　　“今天是喜欢他的第473天。”
　　穆祉丞的心跳漏了一拍。
　　473天。一年多了。穆祉丞已经默认“喜欢”是写给他的了。
　　笔尖没有停，继续往下写。
　　“其实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喜欢他喜欢到放不下了。”
　　“可能是因为他人好吧。”
　　“他对谁都很热情，不是装出来的、客客气气的热情，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的那种好。你对他好一分，他会还你十分。你依赖他，他就会护着你。你坚定的选择他，他就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我有时候会想，他对谁都这么好，那他在乎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他的心里要装那么多人，会不会装得太满、太累了？”
　　“可是他就是这种人。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对别人好不是他的选择，是他的本能。”
　　笔尖在这里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但他对别人好的时候，谁对他好呢？”
　　“谁在他累的时候陪着他？谁在他难过的时候抱抱他？谁在他需要依靠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我每次想到这个，心里就特别难受。”
　　穆祉丞看着这行字，喉咙发紧。
　　那双手继续写，笔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不把这些话写出来就会憋坏：
　　“他长大的过程一定很辛苦吧。”
　　“那么小就离开了家，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地方。训练、上课、考核，日复一日。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受伤了要自己忍着，想家了也不能说。”
　　穆祉丞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第二天笑嘻嘻去训练的日子。那些想家想到不行、但只能在电话里跟妈妈说“我挺好的”的日子。那些累到不想动、但第二天闹钟一响还是爬起来继续练的日子。
　　他以为那些东西，只有他自己记得。
　　但有人替他说出来了。
　　笔尖又动了，字迹比刚才潦草了一些，像是写的人情绪起伏很大：
　　“还有马来西亚。”
　　穆祉丞的呼吸一滞。
　　“我不太敢提这件事，因为我知道那是他的伤疤。但我又忍不住去想——他当时是什么感受？站在台下，看着别人上台，看着别人的名字被念出来，看着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的东西在那一刻归零。他回去之后是怎么熬过那几个晚上的”
　　“我不敢去想，但我控制不住。”
　　“如果那时候我能在他身边就好了。陪着他，让他知道有人在他旁边，有人不会因为他没出道就离开他，有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成不成功，都会喜欢他。”
　　穆祉丞感觉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沿着脸颊往下淌。
　　他抬起手想擦，但他做不到——他连自己的手都动不了，只能看着这些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在眼前，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但是不疼。是那种被人看穿了、被人接住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酸胀感。
　　笔尖还在动，但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写的人也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总把阳光善良的那一面展现给所有人。大家都觉得他开朗、活泼、没心没肺。但我有时候会想，他真的那么开心吗？还是他只是习惯了让别人开心，所以把自己的不开心藏起来了？”
　　“我想抱着他，告诉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你可以不笑的。”
　　笔尖在这里停了下来，停了很久。
　　穆祉丞以为写完了，但那只手又动了，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很小，像是喃喃自语：
　　“可是，我没有资格。”
　　画面开始扭曲了。
　　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涌上来，穆祉丞知道时间快到了。他想再看一眼那本本子。
　　画面彻底消失。
　　穆祉丞睁开眼。
　　他的脸上全是泪。
　　他躺着没动，眼泪还在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从心底往外冒的那种。
　　他以为他必须一直笑，必须一直努力，必须一直做那个“阳光开朗的穆祉丞”。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看他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期待他的。
　　他不敢停下来。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停一下。你可以不笑。你的辛苦有人看到了。
　　穆祉丞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哭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