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落水 偷鸡不成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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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随着一声巨响，一向平淡无波的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这声音不算太远，有耳尖的夫人立马就听见了，忍不住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压着嗓子嘀咕道：“你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那位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陡然传来一道尖细的惊叫声。
“哎呦，怕不是有人落水了吧！”
仪贵妃呼吸一紧，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好不容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抬眼一看，屋子里空空如也，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眼前只有一扇海棠纹雕镂木窗往两边大开着。
那扇木窗正巧位于靠近太液池的一侧，阵阵凉风从湖上不断地吹拂进来，顷刻就赶走了屋中的闷热空气，但仪贵妃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只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怎会如此！
她明明已经搭好了戏台，只待观者到场，这场“戏”就能顺利开唱，可眼前的情况却叫她大吃一惊——戏台有了，观者她也带来了，可唱戏的人呢，他们去哪儿了？
仪贵妃猛然攥紧手掌，出门前刻意扑了脂粉掩盖红润面色的脸颊，此时倒真显出几分苍白来。
众人心中惦念着方才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快步走到窗前，探头探脑地向下望着。
“你们瞧，”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其中一个夫人惊得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道：“那……那好像是个女子。”
仪贵妃骤然回神，三两步闪到了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粗略地瞟了过去。
不远处的碧绿池水中，有人正努力地向前游着，她背对着这头，瞧不见是何模样，只依稀看得出是个身姿纤细的女子。
旁人认不出也就罢了，但仪贵妃可是与此人朝夕相处了十多年，如何会认不出那是谁？
只一眼，她就迅速收回目光，还没等旁的夫人小姐凑过来仔细观看，就猛地伸手把窗子阖上了。
深吸一口气，她僵硬地转过身子，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把碎发掩进耳后，一边赧然地朝众人笑道：“这阁楼平日鲜少有人踏足，宫人也难免偷懒懈怠，里头落了不少灰尘，所以本宫特意命人进来简单清扫了一番。”
“今日端午热闹，想必是那宫人看龙舟看得入了迷，一时没留意，所以一不小心从楼上跌了下去。”
“扰了诸位的兴致，是本宫待客不周，还望诸位莫要介意，待本宫回去之后，定会好生惩戒此人。”
闻言，众人心中虽存有疑惑，但也不好当众拂了仪贵妃的面子，于是纷纷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突然出此变故，仪贵妃也没了观龙舟赏湖景的兴致，同周围人心不在焉地闲聊了几句后，就带着她们匆匆赶回了太液池。
李如意走在队伍的最后头，默默将整个二楼又打量了一遍，直到耳畔响起齐挽挽的催促声，这才慢腾腾地收回了目光。
……
待到黄昏时分，这场喧嚣热闹的宫宴总算落下了帷幕，文武百官互相揖别之后，就各自携着家眷登上了归家的马车。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擦黑，太液池边侍奉的宫人逐渐退去，整个西苑重回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少女宛如一棵突破束缚的幼苗，一下子从水里冒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朝岸边游了过去。
李云婳被方才之事吓得不轻，即便现在四下无人，她也不敢耽搁太久，稍稍拧了一下衣服上的池水后，就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长乐宫。
距离宫门口还有些路程，眼前的视线也被昏暗的天色渐渐模糊，但李云婳还是一眼就瞧见了立在门旁的那道黑影。
看见来人，彩霞面色一喜，一溜烟儿跑到了李云婳的跟前，待看清少女身上湿漉漉的衣裳和散乱的头发后，嘴角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愕然问道：“您不是去了太液池边的阁楼吗，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今日之事本就是仪贵妃做给众人看的一出戏——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仪贵妃平日对李云婳虽不怎么亲热，但也不至于把亲生骨肉推进火坑。
按理说，李云婳早该回来了，可她在宫门外守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落山都没瞧见李云婳的身影，好不容易等到了人，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般情形。
李云婳在水里泡了快大半个时辰，身子早就不胜疲惫，走回长乐宫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时也顾不得同她解释什么，只道：“先进屋吧。”
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彩霞重重点了下头，忙不迭把大门关好，扶着李云婳慢慢进了内室。
如今虽是暑夏，但池水毕竟寒凉，李云婳身子骨又弱，彩霞唯恐她染了风寒，一进屋，就马不停蹄地去准备热水了。
温热的洗澡水没过全身，四肢百骸的酸痛仿佛都被抚平了，李云婳紧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把头轻轻靠在浴桶的边缘，忍不住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闲适。
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她就要与那些夫人小姐撞个正着，好在太液池里种了不少荷叶，借着池中宽大的荷叶作遮挡，刚好能把自己的身影给挡个严实。
只不过，今日她没能顺利完成母妃交代的任务，母妃看到那空无一人的阁楼时，应当会很失望吧……
想着想着，少女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连脑袋也不知不觉地偏到了一旁。
等了许久不见她出来，彩霞实在放心不下，一把撩开垂幔进了盥洗室，正欲开口，就见少女正靠在浴桶里睡得香甜。
想了想，她还是走到了李云婳身旁，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在她耳畔轻声唤道：“公主，把身子擦干了去床上睡吧，可别着凉了。”
“唔——”李云婳呓语了一声，冲面前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好。”
一切收拾齐整时，天色已然暗了大半，宫内的各色灯笼渐次亮了起来，把冷清寂寥的黑夜装点得格外温馨。
李云婳换了一身素白寝衣，满头墨发柔顺地披散在了脑后，看起来乖巧又恬静。彩霞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正用巾帕仔细地为她绞干头发。
许是先前在池中泡了太久，少女的体温虽然恢复了正常，但脸上却仍旧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一尊薄如蝉翼的玉瓶，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透过面前的铜镜，彩霞一眼就瞥见了镜中人苍白的面色，手中绞发的动作倏地一顿，不由在心中悄悄叹了一口气。
默了片刻，才出言宽慰道：“公主今日早些歇下吧，莫要思虑太多，奴婢就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事儿公主唤奴婢一声就成。”
李云婳嘴巴张了张，刚想回答，内室的帘子却忽然被人撩开，上头的琉璃珠也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回身一看，门旁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左边的是仪贵妃，另一边高大俊秀的男子则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靖王李辰彦。
彩霞心中暗道不妙。
自家公主前脚才从外头回来，仪贵妃和靖王后脚就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长乐宫，还这么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刻就听仪贵妃不咸不淡地吩咐道：“彩霞，本宫有些体己话要与婳儿说，你先下去吧。”
彩霞下意识往前一步，把李云婳牢牢挡在了自己身后，本想试着请求面前人让自己留下，但在触及到女子阴冷不悦的目光后，也只得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公主，”她转过身子，给了身后人一个安抚的眼神，道：“小厨房的灶上还熬着姜汤呢，奴婢去看看好了没有，一会儿就给您端来。”捏着巾帕步履飞快地退了出去。
彩霞甫一离开，仪贵妃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了李云婳面前，冷着脸问：“婳儿，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母妃不是告诉过你吗，只要在那待上一会儿就好，剩下的事母妃自会解决。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大了反倒学会把母妃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说起此事，仪贵妃就一阵头疼，今日阁楼中的一幕幕仿佛又钻进了脑子里。
虽说她第一时间就关上了窗子，将所有责任推到了宫女身上，可难保那群人里没有眼尖的，万一有人认出了李云婳可如何是好？
还有，她这个女儿自幼就很胆小，平日见了宫里的野猫都要绕道走，怎么可能有胆子跳窗而逃，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李云婳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霍然从凳子上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向面前人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女儿去到的时候那阁楼中根本就没有人，女儿绝对没有要忤逆母妃的意思。”
没有人？
仪贵妃眸光一动。
这话倒是没说错，她当时特意留了个心眼，一进去就在四周张望了一圈，确确实实没有寻到楚郁离的身影。
可这就奇怪了，她明明亲眼看见他被自己的人带离了宴席，一个连路都走不稳当的醉汉，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收回心中翻涌的思绪，仪贵妃又道：“那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
李云婳：“嗯。”
“既然没人，那你为何要从楼上跳下去？”
“我……”少女支支吾吾了半天，半晌，揪着袖子小心地回道：“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李辰彦最看不得她这副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模样，想也不想就拧眉斥道：“母妃交代过你不下数十次，要你无论如何都要安安分分地待在那里。”
“可你倒好，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进了太液池。你可知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烦？万一楚郁离发现了什么，将此事不管不顾地捅了出去，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母妃！”
“我原以为你这两年有了些长进，如今一看，与从前也没什么区别，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说着又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人，姿态傲慢又轻蔑：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