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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可解万诡未解幼瞳见幽 可解万诡未 ...

  •   大二的暑假,没有像身边同学一样计划出游、宅家追剧,我心里藏着一个明确的目标——攒钱买一台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大学的课程作业、小组汇报、剪辑练习都离不开电脑,老旧的设备屡屡卡顿死机,换一台新电脑成了我最大的心愿。就在我琢磨着找兼职打工的时候,我哥打来电话,说家里有个临时的活儿,刚好适合放假的我。
      我哥家有个刚满一岁的儿子,软乎乎的,正是最黏人、最难带的年纪。嫂子在公司身居主管职位,工作前景极好,绝对不能长期离岗;而家里所有的家务、带娃的重担,全都压在了我妈一个人身上。白天嫂子上班,我妈既要寸步不离地照看调皮好动的小侄子,哄吃饭、哄睡觉、陪着玩耍,还要包揽一日两餐、打扫家里卫生,常常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空闲都没有,日子过得格外吃力。
      其实我哥早就打算聘请一位保姆,帮家里分担压力,可挑保姆这件事,远比想象中难得多。全家人的标准很难统一,尤其是我妈和年纪尚小的小侄子,格外挑剔。前前后后面试、试用了好几位保姆,要么是做事不细致、卫生收拾不干净,要么是带娃方式粗糙,哄不好敏感的小侄子,每次都因为各种小问题被否决,始终挑不到一个能让全家都满意的。
      眼看嫂子的产假结束,复工的日子迫在眉睫,如果再没人搭把手,不仅家里乱套,嫂子辛苦打拼多年的主管高位也会岌岌可危。情急之下,我妈想到了正在放暑假的我。我正好没有任何安排,时间充裕,又是自家人,细心靠谱、知根知底,绝对放心。
      我哥当即跟我许诺,只要我来家里帮忙搭把手,安心待满一个月,帮家里熬过这段青黄不接的过渡期,他就直接送我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满心欢喜,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机会,不用奔波找兼职,既能帮家里分忧,又能轻松实现自己的心愿。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我满心期待地买了高铁票,独自从求学的城市,奔赴我哥所在的陌生城市。
      初到哥家,一切都格外顺遂温暖。嫂子性格温柔和善,待人热情真诚,打心底里欢迎我的到来;一岁多的小侄子更是乖巧可爱,不认生、不怯场。我天生性格憨厚,性子温和沉稳,身上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格外招小孩子喜欢。我一伸手抱他,小小的一团乖乖窝在我怀里,我轻轻晃着胳膊、做着鬼脸逗他玩,小家伙就咯咯直笑,清脆的童声洒满整个屋子。有我陪着孩子玩耍、照看孩子,我妈终于能卸下一部分重担,安安心心扎进厨房做饭、收拾家务,不用再手忙脚乱两头顾。
      小侄子的作息格外规律,每天午后都会准时睡午觉,一觉能睡两三个小时。等他睡醒,刚好避开正午的酷暑,我和我妈就会带着他出门,在小区附近的休闲公园散步纳凉。
      盛夏的午后闷热难耐,只有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公园里绿树成荫,是小区里最凉快的地方。小侄子格外贪恋出门的时光,每次出门都兴致勃勃,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指,东看看西瞅瞅,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他似乎默默记熟了时间,不到夕阳彻底落山、不到嫂子下班回家的傍晚时分,怎么都不肯乖乖回家,小小的心思里,满是等待妈妈归来的期待。
      晚饭大多是哥哥或者嫂子下班回来做,不需要我和我妈操劳。于是整个暑假的傍晚,我的日常就是陪着我妈,带着小侄子在公园闲逛、消磨时光。日子平淡又安逸,一来二去,陪着宝妈奶奶们扎堆唠嗑的我妈,渐渐认识了不少小区里同样带娃的大姐大叔大妈。
      我每日闲来无事,看着小侄子在一旁玩耍,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玩手机、打打游戏。耳边常年环绕着一群长辈们家长里短的闲聊声,琐碎又热闹。大家聊的都是柴米油盐、邻里趣事,说得最多的,就是各家的小宝宝,谁家孩子长高了、谁家孩子听话、谁家孩子挑食哭闹,全是烟火气满满的日常。
      我本就不爱扎堆闲聊,就静静坐在一旁,一边放松消遣,一边随意听着这些细碎的八卦,日子过得悠闲又平淡。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傍晚。那天日暮降临得格外早,天色沉沉的,晚霞褪去后,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色。我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小侄子,陪着我妈慢悠悠往家走。途经小区一栋单元楼楼下时,原本安安静静窝在我怀里的小侄子,突然一下子精神起来,小小的胳膊用力抬起,胖乎乎的小手直直指向侧边的方向,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稚嫩难懂的音节,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格外激动。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是一处无人问津的死胡同深巷。巷子狭窄幽深,两侧的高楼遮挡了所有天光,比起灯火渐亮、还有些许微光的小区主干道,巷子里漆黑一片,暗沉得让人心里发慌,黑压压的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我心里满是疑惑,反复打量了好几遍巷子,眼底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没有小动物,连风吹动树叶的动静都没有,空荡荡的巷子死寂一片。我忍不住暗自纳闷,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小侄子到底在看什么?我甚至猜测,是不是昏暗的巷子里刚好闪过一只流浪猫,转瞬即逝,我没看清,却被眼神灵动的小孩子捕捉到了。可转念一想,成年人的视力远比一岁的孩子清晰,我都完全分辨不出任何事物,懵懂的小孩子又怎么能看得真切?
      就在我满心疑惑的时候,我妈也察觉到了小侄子异常的举动。她的神色瞬间变得紧绷,没有多说话,立刻抬手轻轻按住孩子举起的小手,把他的胳膊轻轻揽回来,神色匆匆地催着我快走,脚步急促地带着我们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一路快步赶回了家里,全程没有再多看那条巷子一眼。
      谁也没想到,这诡异的一幕,仅仅只是开端。
      当天夜里,原本作息规律、睡眠安稳的小侄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整整一夜,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从未停歇,尖锐又委屈的啼哭声响彻整间屋子。嫂子心疼又着急,整夜抱着他、轻拍后背、温柔安抚、轻声哄劝,用尽了所有办法,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我们反复检查了无数遍,孩子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不发烧、不感冒、没有腹胀腹痛,尿不湿干爽干净没有尿湿,不饿不渴,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可他就是一味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眼眶肿得高高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看得人心疼又心慌。一家人轮番轮流哄抱、安抚、走动哄睡,全部无济于事。
      就这样折腾了一整夜,直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小家伙哭得精疲力竭,嗓子彻底哭哑,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才终于靠着嫂子的怀抱,沉沉昏睡过去。
      让人诧异的是,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小侄子仿佛彻底忘记了昨夜的哭闹,恢复了往日的乖巧灵动。睁眼就是甜甜的笑容,一逗就乐,活泼好动,吃饭、玩耍、状态全都恢复正常,看不出半点昨晚彻夜哭闹的疲惫和异常,仿佛昨夜那场折腾整夜的大哭,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我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以为只是孩子夜里莫名闹觉,并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下午,天气依旧凉爽,我和我妈照旧带着小侄子去公园散步纳凉。公园里依旧热闹如初,大姐大叔大妈们带着自家的小宝宝,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推着婴儿车、抱着孩子,悠闲地唠着家常。
      我妈心里始终惦记着昨晚诡异的事,便随口和相熟的几位长辈念叨了两句,吐槽孩子昨夜无缘无故折腾了一整晚,怎么哄都哄不好,偏偏身体又没有任何不舒服,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位年长的大妈瞬间来了兴致,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神秘又凝重,慢慢凑近我妈,小声说起了一个藏在小区里的恐怖旧事。我就坐在旁边,耳朵竖得高高的,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
      大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后怕:那栋单元楼下的死胡同深巷,看似普通僻静,其实藏着一桩至今未解的悬案。很久以前,有人在巷子墙角的废弃垃圾箱里,发现了零碎的人体残肢。当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警察连夜赶到现场,封锁了整条巷子和单元楼区域,拉起了警戒线,全员出动侦查调查。可案子线索寥寥,查了很久,最终依旧毫无头绪,成了一桩悬案,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自从这件事之后,那条巷子就变得格外邪门。不少小区居民夜晚去倒垃圾时,都曾撞见诡异的一幕:黑漆漆的巷子里,有模糊缥缈的影子悬浮在半空,飘忽不定,像是在空荡荡的垃圾箱周围来回摸索、游荡,仿佛在苦苦寻找自己散落的躯体。
      久而久之,小区里的居民人人忌惮、心生畏惧,为了安稳度日,物业直接拆掉了巷子里的垃圾箱。即便扔垃圾需要多绕一大段远路,整栋楼、整个小区的住户,也再也没有人愿意靠近那条幽深的黑巷,所有人都对这里避之不及。
      讲完往事,大妈格外郑重地叮嘱我妈:小孩子年纪太小,身上的阳气火气弱,命格纯净,眼净能看见成年人看不见的东西。尤其是黄昏天擦黑、阴阳交替的时辰,阴气最重,最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一旦被缠上、被吓到,就会整夜无端哭闹,怎么哄都没用。
      听完这番话,我妈瞬间脸色发白,如临大敌,心底又慌又怕。从那天开始,她再也不敢趁着傍晚暮色带孩子回家,每天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天色刚刚暗沉一丝,就立刻带着小侄子返程,并且每次回家都特意绕最远的路,坚决避开那栋单元楼和那条诡异的死胡同,半分都不敢靠近。
      可避讳和躲避,并没有让事情好转。即便我们刻意避开凶地,小侄子夜里哭闹的毛病依旧没有改掉。每到深夜,他还是会准时无端大哭,哭声凄厉委屈,嫂子通宵达旦抱着哄、耐心安抚,依旧毫无效果。
      我哥和嫂子也带着小侄子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孩子健康,没毛病。
      我妈心里又慌又急,再也不敢隐瞒,郑重其事地把巷子里的诡异传闻、孩子撞见怪事、整夜哭闹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哥和嫂子。原本只以为是孩子闹觉的夫妻俩,听完这段惊悚的往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家里的气氛也骤然变得压抑又紧张起来。

      起初,我哥和嫂子听完我妈说的巷子里的旧事,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我哥是典型的理科思维,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觉得是小区老人以讹传讹的流言蜚语。他轻声安抚全家人,说大概率是孩子白天玩得太兴奋,神经系统不稳,夜里才会频繁夜啼,纯属小孩子常见的生理现象。嫂子虽然心里发怵,但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当是老人家想太多、心理作祟。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推翻了所有人的自我安慰,怪事接二连三,离奇得让人头皮发麻,完全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畴。
      最先不对劲的是小侄子的眼神。在此之前,他活泼爱笑,眼睛清亮软糯,看人总是甜甜地直视。可自从那天傍晚路过死胡同后,每到天色一暗,他的眼神就会瞬间变得空洞呆滞,全然没有孩童的灵气。哪怕屋里灯火通明,家人围在身边逗他、喊他名字,他也毫无反应,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玄关的方向,像是那里站着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陌生人。
      他不会哭闹,也不会嬉笑,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小身子绷得笔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透着一股不属于一岁孩童的僵硬和恐惧。
      只要玄关传来一丝细微动静——楼道邻居走路的脚步声、门外风吹过道的异响,他身体就猛地一颤,随即张嘴爆哭。那哭声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孩童委屈的咿呀啼哭,而是嘶哑、凄厉、充满极致恐惧的哀嚎,听得人浑身发冷、心口发紧。
      更诡异的是夜里。之前他只是整夜哭闹,后来渐渐开始出现睡梦中的异动。每天凌晨两三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原本熟睡的小侄子总会准时自己坐起来。
      一岁的孩子,身体软绵无力,平日里坐久了都会摇晃不稳,可那段时间,他总能直挺挺、僵硬无比地从床上坐起,动作笔直又机械,完全不像活人自然的肢体动作。
      他盘腿坐着,脑袋缓缓、缓缓地转向窗户,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窗外。漆黑的瞳孔定定地凝望着夜幕,全程不眨眼、不呼吸、不动弹,死寂得可怕。
      我哥和嫂子轮流守夜,好几次半夜睁眼撞见这一幕,吓得浑身冰凉,不敢出声。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角会极其缓慢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僵硬、诡异、完全天真不起来的笑。
      那不是孩子开心的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硬生生扯出来的弧度。
      不止如此,家里开始频繁出现各种无法解释的异象。每晚熄灯之后,客厅总会传来细碎、轻微的拖拉声,沙沙的,贴着地板游走,时而远、时而近,像是有人光着脚轻轻拖地,又像是细碎的衣角摩擦地面的声响。
      可我们每次开灯检查,客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门窗关得严丝合缝,没有穿堂风,家里也没有任何小动物,根本找不到声响的来源。
      有天夜里我起夜,刚走出卧室,余光突然瞥见客厅落地窗的玻璃上,印着一道淡淡的黑影。
      那影子极薄、极淡,不是家人、不是家具,轮廓纤细狭长,就静静贴在玻璃上,像是一个人侧身贴着窗户,一动不动地往屋里窥探。我瞬间浑身汗毛直立,猛地开灯细看,影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哥连夜把家里所有窗户、窗帘、家具全部检查了一遍,排除了光影折射、杂物投影的可能,最终一无所获。
      怪事还在升级。
      白天阳光充足、人声热闹时,家里一切正常。小侄子吃睡玩闹样样规律,活泼可爱,仿佛所有诡异的一切从未发生。可只要夕阳落山、天色转暗,整个屋子的氛围就会彻底变掉。
      温度会莫名降下来,明明空调关闭、盛夏闷热,客厅却凉得刺骨,尤其是靠近玄关、阳台的位置,寒意直直往骨头缝里钻。
      小侄子一到傍晚就浑身紧绷,只要我们一提“出门”这类字眼,他立刻崩溃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安抚都止不住。
      我妈彻底慌了神,整日心神不宁,再也不敢带孩子出门半步。她听小区大妈的建议,偷偷找来了开过光的平安符,贴在孩子床头、家门门框,又用艾草水全屋擦拭,每天早晚焚香祈福。
      可所有办法全都无济于事。
      平安符贴上去的第二天,边角就莫名全部卷起、发黑,像是被阴冷的潮气浸透,又像是被无形的气息灼烧过,看着格外诡异。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嫂子原本不信这些,可夜夜目睹怪事,早已吓得心神不宁,整日惴惴不安;我哥嘴上依旧强装镇定,安慰大家都是心理作用,可夜里也开始频繁起身巡查,眼底满是疲惫和疑虑。

      最离奇的一件事,发生在我驻留的第二十八天,距离我哥承诺给我买电脑的满月之期只剩两天。
      那天夜里暴雨倾盆,狂风拍打着窗户,雷声滚滚,闪电一次次撕裂漆黑的夜空。凌晨时分,整栋小区都陷入雨夜的寂静,只有雷声断断续续作响。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耳边突然清晰地传来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说话声,不是哭闹,是低声呢喃,细细小小的,就在我卧室门外的客厅里。
      我以为是嫂子起身哄孩子,没敢出声,静静听着动静。可下一秒,我突然反应过来——声音不止一道。是两道稚嫩的童声,一高一低,轻轻絮语,断断续续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是两个小孩凑在一起,悄悄说着悄悄话。
      我浑身瞬间冰凉,脑子一片空白。我哥家只有我小侄子一个小孩,而且嫂子全程带着孩子在主卧睡觉,门窗紧闭,根本不可能出来。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客厅没开灯,漆黑一片,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客厅的光景。
      借着一瞬的白光,我清清楚楚看见:我的小侄子,直挺挺地站在客厅正中央。
      他双脚稳稳踩在地板上,身子僵硬笔直,明明才一岁、走路都摇摇晃晃,此刻却稳稳站立,一动不动。而他的正前方,空荡荡的空气里,他仰着脑袋,对着虚无的半空,不停咿呀回应,像是正对着一个看不见的小伙伴聊天、玩耍。
      每一次闪电亮起,都能看见他微微抬着小手,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轻挥手、触碰。雷声轰鸣的间隙,两道童声的低语清清楚楚,交织在夜色里。
      我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恐惧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那一夜,我彻底被击溃,打心底里相信,这家里真的缠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第二天雨停天亮,阳光洒满全屋,所有诡异的声响、异象尽数消失。小侄子依旧乖巧可爱,对着我们甜甜嬉笑,昨夜恐怖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只是我整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我妈再也扛不住心理压力,哭着催我哥赶紧找人化解、驱邪,说孩子再这样下去,早晚要被缠坏身体、吓出大病。
      我哥看着日渐憔悴的家人、夜夜反常的孩子,终于不再固执,悄悄联系了一位据说懂行、能看事的老师傅。
      当天下午老师傅上门,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不看符纸、不问旧事、不搞祈福驱邪的仪式,只是安静站在阳台、玄关、窗边听了许久。
      最后,他淡淡开口,说出的话颠覆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屋里没有脏东西,也没有邪祟。”
      所有人瞬间愣住,满心的恐惧和疑惑悬在半空。
      老师傅缓缓解释,道出了所有离奇怪事背后,冰冷又真实的科学真相。
      那条出事的死胡同,早年案发之后,长期封闭阴暗、通风极差,又因为曾经堆放腐烂垃圾、残留污秽,常年滋生大量霉菌、厌氧微生物,加上小区地势低洼,胡同积水无法排出,久而久之形成了顽固的局部负氧离子、霉菌气溶胶聚集区。这类阴暗封闭的死角,会持续释放微量的致敏、致幻微生物孢子,浓度不高,成年人肺部、免疫系统成熟,抵抗力强,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只会偶尔觉得阴凉发闷。
      但一岁的婴幼儿完全不同。孩子呼吸系统、神经系统、免疫系统都未发育完全,格外敏感脆弱。黄昏昼夜交替时,气压变化剧烈,胡同聚集的微生物气溶胶会随风小幅扩散,飘散到临近的楼栋低层。小孩子吸入微量孢子后,不会发烧、不会感冒,不会出现明显的生病症状,只会轻微刺激中枢神经、引发前庭感官紊乱和潜意识恐惧。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孩子能“看见东西”,成年人一无所获。
      孩子那晚指着黑巷咿呀大叫,不是看见了鬼影,是气溶胶刺激感官,让他产生了轻微的视觉幻象,眼前出现了模糊的黑影轮廓,本能心生恐惧。
      而后续所有的怪事,全都有迹可循。
      孩子夜夜无端大哭,是神经持续受轻微刺激,引发的夜间惊恐症、睡眠障碍,无器质性病变,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却会反复夜惊、啼哭不止。傍晚眼神呆滞、紧盯玄关窗外,是感官紊乱引发的定向凝视、应激呆滞反应,孩童无法表达身体的不适,只能通过眼神、肢体、哭闹宣泄恐惧。深夜僵硬坐起、诡异微笑,是幼儿睡眠肌阵挛、潜意识面部神经抽搐,在黑暗、心理恐惧的加持下,被我们主观脑补成了诡异的操控姿态。
      至于夜里的地板拖拉声、窗边黑影、空荡的童声低语,更是简单的物理现象和心理叠加效果。小区老旧水管夜间水压波动、墙体热胀冷缩,会产生细微的低频摩擦声,在寂静深夜被无限放大,听着像拖地、游走的声响;雨夜玻璃的水汽反光、窗外树影晃动,在昏暗光影下,会形成细长黑影,极易造成视觉错觉;而所谓的两道童声,根本是孩子睡眠不安稳,无意识发出的呢喃呓语,加上深夜回声叠加,听上去就像两个小孩对话。
      而发黑卷边的平安符、屋内莫名的寒意,更是再普通不过的物理现象。胡同周边潮湿气重,低层房屋水汽淤积,纸张受潮自然卷边发黑;水汽堆积、空气不流通,会带走室内温度,形成局部阴冷的体感,和鬼神邪祟毫无关系。
      老师傅最后说,小区老人传的鬼影、悬浮黑影,也是同理。阴暗死角的微生物致幻、夜间光影错觉、低频噪音引发的体感异常,一代代口口相传、添油加醋,最终变成了惊悚的闹鬼传说。
      所有神鬼莫测、颠覆常理的诡异经历,层层拆解之后,不过是微生物、光影物理、幼儿神经敏感、人类心理暗示叠加出的一场连环错觉。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全家人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后续我哥立刻请人全屋通风除湿、深度杀菌除霉,每天定时开窗换气,彻底清理屋内潮湿菌群。短短三天后,所有怪事尽数消失。
      小侄子再也没有夜惊哭闹,睡眠恢复安稳,眼神灵动如初,傍晚活泼爱笑,家里阴冷诡异的氛围彻底褪去,重回温馨热闹的模样。

      我的暑假打工期也圆满结束,我哥如约给我下单了全新的笔记本电脑。
      一切回归正轨,所有惊悚离奇,都被完美的科学原理解释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处漏洞。
      可直到我拎着行李、坐着高铁离开这座城市,心底依旧藏着一抹无法释怀的疑云,成了模棱两可、无解的悬念。
      我始终记得那个暴雨的深夜,闪电刺破黑暗的瞬间。我清清楚楚看见,漆黑的客厅里,一岁的小侄子稳稳站在原地,抬起稚嫩的小手,轻轻、温柔地,接住了半空里空空如也的东西。
      那动作太温柔、太真切、太专注,完全不是神经抽搐、不是错觉幻象。他像是真的接住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陪他低语玩耍了一整夜的小伙伴。
      科学解释了所有现象,抚平了所有恐惧,却永远解释不了,那个雨夜凌晨,孩子眼里的世界,到底看见了什么。
      到底是菌群与光影编织的幻觉?
      还是我们肉眼凡胎,用科学圆满,掩盖了一场真正无人知晓的相遇?
      时至今日,我依旧没有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可解万诡未解幼瞳见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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