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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命速通藤袭山试炼 藤袭山试炼 ...

  •   藤袭山试炼的日子定下来了。

      师傅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时候,你们正坐在木屋廊下喝茶。

      他端着茶碗说“下个月初七”,你点了点头说“好”。他没有再说别的,你也没有再问。

      你知道那天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新人入队考试,满山的紫藤花结界,关押着大量的恶鬼。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鬼杀队正式队员,活不下来的就永远留在那座山里。

      临行前的那些日子,师傅变得沉默了。他每天早早起来去院子里劈柴,劈了很多堆得整整齐齐靠在屋檐下。他去山里采了很多紫藤花,回来一朵一朵地挑,挑出最好的晾干,缝进新的香囊里。他不怎么跟你说话了,你有时候在院子里练刀,他会站在廊下看着你,一看就是半天,手里拄着拐杖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偶。

      你不敢看他,你怕看他。

      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之前也遇到过很有天赋的学生,他们中的一大部分也没有在藤袭山试炼中活下来。他们是好孩子,有天赋,肯努力,对人礼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们进了藤袭山,再也没有出来。师傅有时候会在夜里醒来,坐在黑暗中发呆。你听见他的叹息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很轻,像怕吵醒你。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许在想那些孩子,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临走时说的“师傅等我回来”。他们没有回来。

      师傅从他珍藏的绫罗绸缎里选了最好的一匹布。那是你当初送他的见面礼,他一直舍不得用,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最深处。偶尔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又放回去了。他用那匹布给你做了一件羽织,烟紫色的,布面上有暗纹,光照上去会泛起细碎的银光,像月光落在湖面上。

      师傅的手很巧,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包了边。他把羽织披在你身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走过来又帮你整了整领子。你穿着那件烟紫色的羽织,配上崭新的袴,站在廊下,阳光照在你身上,影子落在地上。师傅看着你不禁热泪盈眶。

      他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嘴角,滴在他的衣襟上。他的眼睛被泪水泡得很亮,透过那层水光看着你。他揉了揉眼睛,手背上的皮肤皱得像干裂的河床。

      你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递给他。他接过去按了按眼角,把手帕攥在手里没有还给你。他把新的紫藤花香囊挂在你脖子上,香囊是深蓝色的,绣着白色的花纹。紫藤花的香气从布料里面透出来。

      “师傅,我肯定没事的。没准藤袭山的鬼看见我用的是月呼,以为我是同类呢,没准就不会伤害我了。”你说完笑了。

      师傅愣了一下。

      他看着你那张笑嘻嘻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了。他破涕为笑了。“你这孩子,还有心思开玩笑。”他把手帕还给你,你接过来塞回袖子里。“去吧。早点回来。”他说。你点了点头。

      殊不知你压根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你有脑内通讯。你在试炼的现场要是真遇见什么危险,在无限城远程操控的无惨还有黑死牟他们只用勾勾手指,藤袭山的鬼就会爆体而亡。上弦的鬼都要听他们的号令,何况那些被关在藤袭山里、连下弦都算不上的低等鬼物。你进那座山就像走进自家的后花园。

      不过虽然你有外挂,但肯定不能直接用。自己也要装模作样杀几只的,不然太假了。

      藤袭山试炼那天。

      清晨天还没亮你就到了山脚下。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的比你年长,有的比你年轻。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带着刀,有的空着手,有的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有的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你在人群里站着,没有人认识你,你也不认识他们。

      几个孩子指引你们入场。他们穿着统一的紫藤花纹样的和服,表情严肃,说话老成,像小大人。

      “请从这里进入。”

      “试炼持续七天。”你从那些孩子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他们一眼。你想起师傅说过,隐部队里有很多这样从小培养的孩子,他们没见过父母,不知道家乡在何处,鬼杀队就是他们的家。

      你跨过门槛走进藤袭山。

      紫藤花在你身后合拢了。满山遍野的紫藤花垂下来,像一道道紫色的瀑布。花香很浓,浓得发苦。山里很暗,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一星半点。你听见远处有惨叫声,很尖很细,像是风穿过裂缝。有血腥味从另一个方向飘来,混在紫藤花的气味里,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你拔刀了。

      师傅给你的二手日轮刀,刀刃上有几道细小的缺口。你把刀握在手里,沿着山路往前走。月光呼吸在你体内流转,你走得很快,脚步很轻。

      第一只鬼。很小,像一只被烧焦的猴子蹲在树枝上。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颗烧红的炭。它朝你扑过来,你挥刀了,冷白色的弦月从刀锋飞出。那只鬼在空中被切成两半,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灰烬。你继续走。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你用月之呼吸的初式,把刀锋前的鬼一一斩杀。没有用那些好看的招式,那些宵之宫、月轮穿、星河。不需要,初式就够了。你的刀像切豆腐一样切开那些鬼的身体,它们甚至来不及叫出声。

      你把这边的小怪都解决了,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别的地方。

      山里很大会迷路,你不会。你有脑内通讯,你能感知到无限城的方向。你在山林里穿行,衣摆被树枝刮破了,头发被风吹散了。你听见哭声从左边传来,你拐过去。几个学员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他们没见过鬼。他们握着刀的手在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有的在哭,有的在念经,有的已经不会说话了。

      你把那几个学员身边的鬼解决了,收刀入鞘,看着他们。你想起那两个队员,在京都给你买冰淇淋的队员。他们也是从这样的试炼中活下来的,他们第一次见到鬼的时候也许也和这些人一样,害怕得发抖。

      “后面转到隐部队吧,那里更适合你们。”你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也不在乎了。你说出了事实。他们不适合当一线队员,他们适合去后勤。隐部队不用杀鬼,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他们可以活着,可以写信,可以给师傅寄野猫毛做的玩偶。你继续满山地找那只最大的鬼。

      你终于看见它了。

      极其丑恶的鬼,和半座山一样大。它的皮肤是灰黑色的,上面长满了疙瘩,每个疙瘩都在往外渗脓水。它的头上有好几只眼睛,每一只都浑浊不堪。它张着嘴,嘴里的牙齿参差不齐,有的断了一半,有的歪歪扭扭,舌头上也长着疙瘩。它的身体占据了半个山谷。已经有两三个倒霉的学员被它吃了。地上有血迹,有破碎的衣料,有断掉的刀。你站在它面前抬头看着它。它低下头也看见了你。它的眼睛们一起转动,所有的瞳孔里都映出你一个人的影子。

      你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月之呼吸。你闭上眼睛又睁开——

      “捌之型——月轮穿。”

      无数弦月从日轮刀中涌出,冷白色的,锋利的,像无数个被斩断的月亮。它们旋转着飞向那只巨大的恶鬼,切开了它的皮肤,切开了它的肉,切开了它的骨头。它的身体一块一块地碎裂,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它的惨叫在山谷里回荡。那些长满疙瘩的碎片在空中化为灰烬。

      最后一缕灰烬落在地上,你收刀入鞘。

      那一刻,在其他学员眼里你简直是救世主。

      从暗处、树后、岩石缝里,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他们看着你,眼睛里带着光,那种“我得救了”的光。他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学的是什么呼吸法,怎么那么厉害。你回答了几个问题,只是看着地上的灰烬想这么快就结束了,你甚至没有来得及用上无惨给你准备的外挂。你还没有在脑内通讯里呼叫救援,那些鬼就已经被你亲手杀完了。

      试炼结束了。

      比以往快很多。往年要七天,今年三天就结束了。你们走出藤袭山的时候,那几个引路的孩子们还站在门口,看见你们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结束的试炼,也没有见过活着走出来这么多人。大家兴高采烈地围住你庆祝。

      “你太厉害了!”

      “你救了我的命!”

      “你那个呼吸法是什么?好漂亮!”

      “以后请多关照!”

      你被他们簇拥着走到山下。大家不约而同地让你最先选取日轮刀的原料。玉钢摆在案上,一块一块,每块颜色都不一样。有的深灰,有的暗红,有的墨绿。你凭着直觉选了最右边那块——泛着兰苕色的玉钢,像春天的新叶,像浅海的水。

      你把它捧在手里,很沉,很凉。

      你能感觉到这块石头在回应你。

      你下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师傅写信报喜。

      你在信里写——“师傅,我通过了。藤袭山试炼,三天就结束了。我救了好多人。我用月之呼吸杀了那只最大的鬼。您的羽织很漂亮,穿上去大家都说我像柱。香囊也很有用,一路上没有鬼敢靠近我。您的身体还好吗?不要太操劳,多休息。我会回来看您的。”你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师傅的名字,交给隐部队的人。他们会把信送到师傅手里,不管那座山有多深,不管那条路有多远,他们会送到。

      第二件事就是给你的鎹鸦取名为“吱吱”。你去领了一套新的队服,黑色的,上衣和袴。你把队服折好放进包袱里。

      那天你还领取了你的鎹鸦。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笼子里,歪着头看你。它的眼睛是红色的,脚上系着一个小竹筒。你把它从笼子里取出来放在肩膀上,它用喙啄了啄你的耳朵。

      “你好,主人。我叫什么名字?”乌鸦说话了,声音尖尖细细的。

      你想了想,“吱吱。”

      乌鸦歪着头,“吱吱?”

      “嗯,吱吱。你以后就叫吱吱了。”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翅膀。“吱吱。吱吱。吱吱吱。”它在重复自己的名字。

      你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羽毛很软很滑。“吱吱,你可以随便摸鱼,我不在乎。我这人喜欢独处,你只要在我吹口哨的时候回来就行。”

      吱吱歪着头看着你。“摸鱼是什么?”

      “就是偷懒。不用天天跟着我,想去哪就去哪。”

      “真的吗?”

      “真的。”

      吱吱从你肩膀上飞起来,在头顶转了两圈消失了。它会飞回来,在你吹口哨的时候。一只叫吱吱的乌鸦,你会想念它吗?不会,因为你害怕吱吱暴露你的行踪。

      无限城里无惨坐在几案后面看书。

      他翻过一页,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鬼王无惨笑。他的妻子通过了藤袭山试炼,用了三天,比她师傅预计的少了一半多。

      她用的是月之呼吸,黑死牟的呼吸法,她用得很好。那些弦月从她刀锋飞出的样子,他在脑内通讯里“看”见了。她挥刀的时候,他握着笔的手指会不由自主地收紧。她已经是一个出色的剑士了。

      黑死牟在无限城的剑术室里练刀。

      他的六只眼睛都闭着,但他的感知是敞开的。他在脑内通讯里“听”见了你战斗的声音。刀锋划破空气,弦月撞上鬼的身体,你的心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你做得很好,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你用的是他的呼吸法,你在藤袭山的月光下挥刀的时候,他在这里也感觉到了。那些冷白色的弦月从他刀锋飞出过无数次,从未觉得它们好看。从你的刀锋飞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知道了答案。

      童磨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阳光在他脚边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心从你进藤袭山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放下来过。你在脑内通讯里没有说话,但你的心跳传过来了。童磨能听见你的心跳在那些鬼的惨叫声中依然平稳。他想,你真的很厉害。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张你送给他的毕业照,你的脸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童磨会一直带着它,同时他也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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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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