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红色影子 你偷偷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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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偷跟在无惨他身后，像一只踩在落叶上的猫。无惨走到厨房的中岛台前，停下来看严胜抹蛋糕。你趁着他不注意，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无惨的身体一僵。他的肌肉在你手臂圈住的瞬间收紧了，那只手还握着打蛋器，悬在半空中。他的声音低沉又冷硬，带着被打扰了的不耐烦，呵斥道：“童磨，松手。”
他以为是童磨的恶作剧，转过身，打蛋器的搅拌头差点碰到你的手臂，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他怔了片刻，没好气地哼了一下。你深知无惨吃软不吃硬，你故意用讨好的语气说话，声音软了几分，夸赞道：“无惨大人的审美一向超绝。所以能不能麻烦无惨大人给缘一挑一件合适的白雪公主的服装呢？”
无惨并没有看你，他还盯着那块还没有抹完奶油的蛋糕，盯着严胜手里的刮刀，盯着蛋糕胚边缘那圈溢出来的奶油。但你瞥见无惨幅度很小地微微点头。你像一只考拉一样抱着无惨，脸颊蹭了蹭他后背的衣料，无惨没有推开你，他一直拒绝不了你撒娇，当初他也反对你去读京都女子大学，无惨是个不折不扣的封建大男子主义，他觉得自己能养好你，你何必要出去抛头露面。但你过去求他时，无惨大人又乖乖给你交了学费。
严胜望了你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抹奶油。刮刀在他的控制下把奶油均匀地铺开，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
缘一和天照大人的关系很好。他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低下头看看手里那个已经掏空了的南瓜，又想起自己马上要到了的白雪公主服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天照大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于是他拨通了天照大人的视频电话。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天照的脸。她还是穿着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家居T恤，头发散着，似乎刚洗过澡。缘一把摄像头翻转，对着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刻好脸的南瓜。南瓜灯的眼睛是两个三角形的洞，嘴巴是一个锯齿状的缺口。缘一把它举到手机前面，像和妈妈炫耀一样展示南瓜“天照大人，这是我刻的南瓜。”
童磨也过来凑热闹，他的头从缘一的肩膀后面探出来，殷勤赞扬道：“天照大人又好看了呀？”
天照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她的笑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童磨真会说话。不过你可不能带着缘一熬夜呀！”
童磨嬉皮笑脸地回应道“偶尔熬熬夜也没什么关系。”
天照想到了自己久违的妹妹和妹夫，她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道：“缘一带我去看看我的妹妹和妹夫吧。”
缘一悄无声息地走到开放式厨房。他站在中岛台的另一端，手机举在手里，镜头对着你和无惨。你还环抱着无惨的腰，两只手在他腰腹前面交叠。严胜早就对你们俩亲昵举动见怪不怪了，他的刮刀还在蛋糕上抹着，连眼睛没有抬。
天照在手机另一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你和无惨相拥，她的嘴慢慢咧开了，突然喝道：“妹妹，妹夫！”
你们三个被天照的突袭吓了一跳。无惨的肩膀猛地一耸，你差点被无惨掀翻在地上，严胜的手一抖，刮刀在蛋糕表面划了一道弧线。奶油抹面上缺了一个角，露出一小块黄色的蛋糕胚。
你松开抱着无惨的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手掌捂着胸口。你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问道：“姐，你这是干嘛？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吗？”
无惨看见手机那头的天照。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他的脸侧过去，不看屏幕，挤出两个字道：“姐姐。”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迅速把头扭过去了，你知道这对无惨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他不习惯肉麻的称谓。当初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叫你的名字，更别说叫“姐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烫手又烫嘴。
你接过了手机。你和天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照问你新家住得惯不惯，你说住得惯。她又问无惨对你好不好，你侧过脸看了一眼无惨的后脑勺，说挺好的。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语气从懒洋洋的调侃变成了一种你从小就害怕的、带着威胁意味的语调。
“小妹，你这回一定要给我照顾好缘一呀，千万不要再让他出什么事。否则我就让你再体验一下头被摁进三途川的快乐。”
你连忙哈腰，身体弯下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我怎么敢呢，姐姐，我肯定听你的呀。”
天照挂断了电话。屏幕黑了，扬声器里最后一声“嘟”也断了。你恢复了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咒骂道：“天照这个坏女人，仗着自己是我的姐姐，就天天这么欺负我！”
严胜诧异地抬起头，手里的刮刀停在半空中，奶油从刀锋上慢慢往下滑，不可置信道：“很少看见老师你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呢。”
无惨托着腮，手肘撑在中岛台上，他的嘴角上扬，梅红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他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你小人得志的模样，随即补刀。
“原来你怕姐姐呀。”
你被无惨噎了一下，辩解道“才没有呢。”
缘一这才回过神。他的头歪着，脸上那层空灵的面纱被揭开了，露出底下那种不谙世事的、单纯的神情。
“老师，你小时候头被摁进三途川，是因为你拿河边的泥巴砸天照大人脸上，还砸到了路过的黄泉众。”
你连忙捂住缘一的嘴，你抬头望向无惨，无惨的梅红色瞳孔里尽是嘲讽的笑意。完了，又让他捉到你的一个黑料。
你们的新家很大。
几间客卧分布在二楼和三楼，不需要任何人打地铺或者睡沙发了。缘一和童磨关系好，童磨强烈要求要住缘一隔壁。童磨的房间在走廊左边，缘一的房间在右边，隔着一面墙壁。
夜深了。童磨躺在床上，侧过身面对着墙壁，用手指叩了两下墙壁，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隔壁传来几声闷响，是狗熊的爪子拍在墙壁上的声音。缘一握着狗熊的爪子也敲了回去，一下，两下，三下。童磨用指节叩了三下。那边的狗熊爪子又拍了回来，隔着一面墙，童磨扑哧笑了。
缘一的听力很好。他闭着眼睛，听见隔壁房间的童磨翻了一个身，随后呼吸变得平稳了。他又听见老师和无惨先生断断续续的吵闹声小了，最后只剩关门的声音。他听见兄长大人收起了书，那本数学教材被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拖鞋踩在地板上，然后是关灯的声音。
缘一的手捂着狗熊的耳朵。他的手很大，把狗熊的整个脑袋都包住了。缘一要去干一件大事——偷吃蛋糕。
天照大人威胁老师，不准给缘一吃坏肚子。所以兄长只给缘一切了一小块蛋糕，还没有自己的一半巴掌大。他只能一口一口地吃，细细地吃完了那一小块蛋糕。
童磨则毫不客气，转瞬间就把三分之一的蛋糕给吃了。那是兄长大人和无惨先生做的水果奶油蛋糕，蛋糕胚烤得松软，奶油抹得均匀，水果摆得漂亮。童磨的叉子叉了一块又一块，嘴角沾着白色的奶油渍和黄色的蛋糕屑。无惨先生和兄长大人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老师连忙端起蛋糕，放进了冰箱，说明天早上再吃。
天照大人虽然自己经常吃泡面，却要求缘一饮食规律。她每天亲自给缘一做健康的营养餐，不能吃太多垃圾食品。上次回高天原，老师和兄长给自己买的零食，也被天照大人没收了。她每天按额度分配，所以缘一馋得不行。那个草莓奶油蛋糕还有一半的量，足够他吃了。
终于，所有的动静消失了，大家都上床睡觉并且睡着了。缘一抱着狗熊，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他轻轻推开房门，门轴没有发出声响。缘一他紧紧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动，脚尖先落地，脚掌慢慢压下去，脚跟最后落下。
他挪到了一楼。那台崭新的西门子冰箱立在开放式厨房的角落里，冰箱门面上贴着童磨从机场带来的冰箱贴，一个小型的自由女神像，一个金门大桥。冰箱里面的东西宛如一座金光闪闪、对缘一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宝藏。
缘一缓缓打开了冰箱的门。冷气从里面漫出来，拂过他的脸。剩余的一半蛋糕完好无损地放在冰箱中间那一层，最显眼的地方，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草莓和蓝莓。他小心翼翼伸出食指，指尖在蛋糕边缘的奶油上蘸了一下，放入口中。细腻，丝滑，香甜，一切都那么美好。
窸窣窸窣。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传过来，像是衣料摩擦墙壁，又像是脚步在试探着踩地板。缘一猛然抬起头。缘一想起了白天看的惊悚电影，浑身经脉尽断的伽椰子扭曲着从楼梯上爬下来，关节反向弯折，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从楼上爬下来。缘一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有一瞬间的慌乱，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打得过伽椰子，但不能轻举妄动。于是他屏住了呼吸，用极快的速度合上冰箱门，一个利落的翻转，抱着狗熊隐匿到了楼梯底下。
是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从里面把蛋糕拿出来了，先是盘子放在料理台上的声响，然后是撕水果保鲜膜的声音，嘶啦嘶啦的。最后是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的咀嚼声，还有叉子刮过奶油的声音。
缘一抱着狗熊往外探，白橡色头发在冰箱那里一闪一闪的，冰箱内部的灯光把他的头发照得像一团白色的棉花糖。家里就一个人是白发，还特么是谁？极少有情绪波动的缘一此刻感到几分焦灼，童磨在这样吃下去，自己就一点都吃不到了。
于是缘一抱着狗熊从楼梯下现身。他走到冰箱前面，站在童磨面前。童磨盘腿坐在地板上，他的嘴角沾着奶油渍和蛋糕渣，正把榴莲肉往嘴里送。
缘一直接了当地说“童磨，别吃了，给我留点。”
童磨看见缘一的那一刻，彩虹色眼眸因为震惊而凝住了，他没想到缘一也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来偷吃的，无辜地说：“我以为你们都睡了，才偷摸下来的。”
他很快恢复了平常嘻嘻哈哈的模样，把那块榴莲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去。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热情地拉着缘一坐在地上，他和东道主一样大大方方地给缘一切了一块大蛋糕，把盘子塞进缘一手里，那块蛋糕比缘一想象的大很多。虽然这蛋糕根本不是童磨做的，童磨没有出过一分力。
缘一拿着叉子，叉子尖对准那块蛋糕，正准备吃。
“等等。”
童磨拦住了他，手指挡在缘一的手腕前面。
“我给你摆个盘。”
童磨从地板上爬起来，赤脚踩在瓷砖上走到橱柜前，从里面翻出了一盒曲奇饼干，又从冰箱里拿了草莓和蓝莓。他蹲在缘一面前，把那块蛋糕重新摆了一下，曲奇饼干插在奶油里，草莓切成片铺在蛋糕边缘，蓝莓一颗一颗地摆在奶油花旁边。
“吃吧。”
缘一吃了一大口蛋糕，奶油蹭在他的鼻尖上。他在高天原待了几百年，这几百年间都没有来过人间，更没有机会吃到蛋糕等甜品。那几百年的岁月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这块蛋糕是河床上忽然涌出的一小股清泉。
童磨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插上吸管，递给缘一，自己也拿了一瓶。两个人的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们坐在地上，正大快朵颐着。
窸窸窣窣的怪声再次出现。缘一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像一道光在楼梯口闪了一下。那速度极快，快到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红色的，有头有四肢，方向是从楼梯上下来，又折返回去了。
缘一的反应速度极快。他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来，瞬间冲到到楼梯口。那里漆黑一片，空空如也。他的呼吸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缘一打了一个冷战。
他退回冰箱旁边，童磨和缘一四目相对，无声地交换了一瞬的惊恐。
“缘一，你也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是红色的影子，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消失了。”
童磨喉结一紧，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没有了平时那种甜腻的尾音。
“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块睡？”
“可以。”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同时坚定地点了点头。
童磨转身要去关冰箱的门，手已经搭在冰箱门把手上了。缘一凝视着即将关上的冰箱门，目光落在那半个蛋糕上，还剩不少。
“童磨，带上蛋糕，我还没吃饱。”
童磨闻言，嘿嘿一笑。
他不但把蛋糕全部都拿走了，还拿走了冰箱里剩下的草莓和蓝莓，又把那盒曲奇饼干塞进怀里。他把蛋糕盒子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他的胳膊底下夹着酸奶瓶，指缝里还夹着几颗草莓，两个人抱着满怀的零食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梯。
